第78章
喻希后来看过一段时间医生。
心理干预是有效果的,规范科学的引导能够让人跳出情绪怪圈，站在更高维度去观察自己。
他怎么不够优秀呢？
他很早便有了一定的名气，早早就开始接活动,客串过影视剧的拍摄,有几组镜头一度登上热搜。
他也没有耽误自己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参加学科竞赛也能获得很不错的名次。
他不再继续走竞赛的路，放弃保送，选择参加高考,照样能够排名全省靠前，靠近A大最难考的专业，在一众学霸中提前修满学分，转战表演系,出演的第一部剧就一炮而红。
他靠自己的选择走到现在,他在涉猎的各个领域都做到数得上名号,他的流量、他的商业价值遥遥领先，他有资格任性,有资格选择。
他哪里不够好了？
跳脱出思维枷锁,思想、视野都会瞬间变得不一样。
只是有些时候喻希还是想不通,喻婉为什么那样怨恨他？
他不明白。
有些事想不出答案,也跨不过去，那就不想，先放一放。
有的时候逃避是一件十分有效的方式。
但现在，他没理由，也没办法再逃避了。
喻希现在很难受。
心理状态具象化到身体，这让他想吐，可他实在不想动,不想走出房门，他只能忍着，困意也在这时候涌上来。
好难受，好困啊……
心中烦躁痛苦的情绪又一次升腾而起，喻希将手指搭在后颈，触碰到腺体，还有腺体上那道齿痕。
那是易辰留下的痕迹。
喻希的情绪又逐渐平静下来。
在那些他独自一人，被情绪折磨，被孤寂茫然无助吞没的时光中，他抚摸着易辰留下的齿痕，他甚至会将结出的痂抠掉，抠得鲜血淋漓。
他不想让伤口愈合。
疼痛，疼痛会让他感到安心。
让他能够欺骗自己，他从未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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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辰眼睛很红。
他现在非常生气。
——喻希从未对他说过这些事。
在他面前，喻希表现得太正常了，喻婉又过于温柔了，温柔到没有人会将喻希某些时刻的不对劲和喻婉联想起来。
易辰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
那些语言、那些情境，关是听着就已经感到窒息，易辰更无法想象，喻希常年生活在那样的压抑之中，又该多难受，又该如何坚持下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喻婉，她却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些话。
在易辰不愿克制情绪，怒不可遏之时给他斟上一杯茶水。
他盯着喻婉，一言不发。
——喻婉最后没有和易辰的父亲走到一起。
易辰没有问理由。
成年人的分开总是体面的，喻婉和他父亲并没有闹得很难看。
实际上，去了国外，喻婉和他父亲也就不怎么见面，两人各自在忙碌自己的事情，见面次数很少。
易辰也不怎么和喻婉见面，学校里的事情太多了。
他只是在一次双休日，去看过喻婉的比赛。
他录了视频，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中。
喻婉穿红色裙子舞蹈的模样极其漂亮耀眼。
当时的他希望喻希看到这样的喻婉。
在那之后的某一天，喻婉回来，取走她的行李箱，对易辰挥挥手：“走咯，希望你们未来顺遂。”
易辰深吸一口气，对喻婉道：“你不应该回来。”
“我需要回来。”
“你的目的？”
“我需要取得小希的原谅。”
易辰：“？”
易辰很想控制住表情，但他做不到。
“原谅？”易辰难以置信，“需要？？？”
“我也有苦衷啊。”喻婉敛下眼眸，她似是还想说什么，恰巧，电话响起，她走到一旁接听电话。
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喻婉离开了，梁硕从房间中出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来到易辰对面。
——老房子隔音不好，他们的对话，梁硕都听到了。
他从未想过老师私下会是这样的性格，她……她……喻婉明明对他很好……
难怪喻希听到喻婉时表情瞬间变了，难怪喻希在和喻婉接触时会那样僵硬，那样暴躁。
易辰状态不好，很生气，但在强忍怒意。
梁硕小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老师和喻希老师之间……”
话音未落，易辰手机也响了。
听筒对面是洛秦急促的声音：“快来医院，喻希信息素控制不住，现在在急诊科，快点来！”
喻希刚分化成Omega，腺体状态本就不太稳定。
他在房间中睡着了，睡梦中信息素开始失控，疯狂往外泄，偏偏小陈和冠子凡都是Beta，什么也闻不到，还是因为等了太久里面都没声音，实在忍不住了撞开房门，才看到满头虚汗，脸色惨白，已经昏厥的喻希。
易辰赶到时，喻希在病房中，状态已经稳定下来。
洛秦满头大汗：“还好送医院及时，没出什么大事。”
洛秦简要描述喻希症状，语气嗔怪：“我都说了，他刚二次分化，腺体状态很不稳定，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看看他的腺体！”
易辰呼吸一滞。
脆弱的腺体血肉模糊，先前血一直止不住，已经浸湿好几片纱布。
正是因为腺体受伤严重，才会导致这一次信息素失控。
“是我自己抠的。”喻希醒了，刚恢复意识就听到洛秦和易辰的对话。
“你自己抠能抠成这样？”洛秦不信，从医这些年，他看多了，“你俩不是还没复合么？已经恋爱脑到要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替他说话了？腺体受伤很疼的啊！除了信息素麻痹痛感，我不相信你能面不改色把自己抠成这样。”
喻希：“。”
看喻希这表情洛秦知道这对小情侣没救了，再三叮嘱：“在腺体伤口彻底愈合之前，不！要！标！记！真发热期了要么注射药剂，要么扛过去，这种状况再标记，你俩提前发个消息给我，我就打开手术室大门等你，OK？”
洛秦往易辰怀里塞了一大包东西：“洗手，消毒，半小时换一次药。”
说完，洛秦头也不回走出病房。
病房没有其他人，过分安静了，喻希并不知道这种情境下看到易辰应该说什么，有什么表情。
喻希又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碰腺体，可那里现在触感粗粝，早已被洛秦包上厚厚一层纱布。
“你还在发烧。”是易辰先开口。
他将一会要用的药放在一边，靠近喻希，搂住他：“再休息会，好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体温，记忆的画面和此刻重叠，一切不真实，像是从前，却又真实得不像话。
他们分开过，现在又再一次紧紧搂在一起。
“你……放开我。”喻希说。
“不要。”易辰拒绝，“你推开试试？”
喻希没有任何动作：“幼稚。”
他们搂了一会，喻希忽然道：“柚子薄荷，给我闻闻。”
易辰笑了。
他摘下信息素阻隔贴，丝丝缕缕柚子薄荷清香溢出，漂浮在喻希身侧。
柔和，温润，小心翼翼。
喻希又困了。
和方才在房间中濒临崩溃的困倦不同，他想休息了，可他眷恋属于易辰的体温，又有点不舍得睡去。
“睡一会。”易辰说，“我在这，不走。”
惴惴不安的心像是忽然间落到实处，喻希渐渐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梦中总会出现过往的场景。
更多的是易辰离开后的那段记忆。
胸腔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空荡荡。
有个人早已融入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的痕迹停在记忆中的每分每秒，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可同他有关的一切却在一夜之间忽然被抽走，像是有把尖刀刺入心脏，血淋淋的挖走一块，想哭，可痛到没有任何力气去掉眼泪。
那段时间喻希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
他不停地做试卷，不敢让自己停止思考，不敢让自己分心。
因为当他怔愣的片刻，总会想起易辰。
他会盯着头像框，看着从前熟悉的头像发呆。
他会在吃饭时习惯性拿起手机拍照，却在拍完后想不出要分享给谁。
看到窗外的云，会想起从前曾经分享过的无聊细节。
会痴痴的看着手机界面，等待那个不可能跳出的消息对话框。
周围的人看出喻希情绪不大好，劝他出去散散心。
喻希想了想，借了辆小电驴，在那条环海路漫无目的的往前开。
海风冰凉，带着咸湿的海腥味，在偶尔停下的时候，喻希会下意识拿出手机。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消息了。
在从前，会有人问他在哪，为什么不回复消息，为什么会消失，会发各种可爱的表情包求关注。
易辰也会在他独自一人回家时发来视频电话，他们会在电话中聊一路，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可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的喻希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更掌控不了情绪，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过去和易辰相处的每一个画面。
他在后悔。
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会为了他也不知道的答案而争吵，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不耐烦，为什么逼问他，为什么选择分开。
他什么都没了。
没人会关心他，没人会注意到他刻意掩藏的情绪，没人会特意做攻略，带他去吃各个地方的美食，没有人会在他出活动时等他回来，没有人会接住他的烂脾气，笑着哄他。
也直到那时候，喻希才恍然意识到，他总是肆无忌惮向易辰展露出他的情绪，又酷又拽的对他说出自认为理性的言论，他的种种不对劲，不是因为他不爱他。
是他太爱他了。
不想分开，不愿分开，也始终相信他们不会分开。
喻希睡得不太安稳。
一只手紧紧牵住易辰，不肯松开。
易辰配合他不断调整姿势，恰巧这时，喻希手机亮起，弹出医院消息通知，易辰担心错过重要消息，便解锁查看，好在只是电子病历更新，并没有其他状况。
退出时，他瞥到喻希的挂号记录。
医疗联网，不同医院的挂号记录会被统一整合，按时间顺序排列。
易辰看到了几年前，喻希心理科挂号记录。
喻希挂号的时间十分规律。
他真的很想让自己好起来，每周都会去，积极配合心理医生指导。
他的状态在一次又一次看诊中不断好转。
最后一次去看诊，是在半年前，也就是他们阴差阳错在竞演综艺中共同演绎同一个舞台、被传不合，被传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那个舞台合作那天。
录制结束后，喻希没有参加节目组庆功宴，去了心理科。
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是带着怎样的想法？
“我……我其实很开心。”耳畔，传来了喻希的声音。
喻希醒了，他看到了易辰。
早就该告诉易辰的。
所有人都在说他板着一张脸，说他不愿和易辰待在一起，不愿意和易辰参加同一场庆功宴。
可他……只是开心疯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而已。
那天是喻希最后一次去看心理科。
陪了他好几年的医生说：“你已经彻底好了。”
“其实你早就好了，你早就没有必要再来。”
“你只是没有安全感，你在害怕，你在担心，你在无措，你担心你的情绪会影响你。”
“不会的。你看，你是很优秀的人，你已经治好了自己。”
“你完全可以迈出下一步。”
喻希和易辰看向彼此，像是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短暂瞬间。
然后，是喻希，主动搂住易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