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但是很可惜。”林意恢复清明,一刀挥出，和房荔手中的十字架碰撞，擦出火星的同时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我只想现实中和顾绥在一起，一点都不想变成亡命鸳鸯。”
“咔嚓。”
轻微的声音在天台上响起，房荔不敢置信地看向手中开裂的十字架，“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没事？！”
林意奇怪于房荔的恼羞成怒，想了下,幸福开口，“可能是因为爱吧。”
“爱？这是什么屁话？”
就在房荔准备再次出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男声响起，“龙神敕令，雷神借法。”
轰鸣的雷声响彻云霄，刺眼的闪电落在房荔脚边。
“龙神敕令，水神借法。”
巨大的水龙咆哮着向房荔袭来,房荔冷眼抬手,一张轻飘飘的，像是有很久远历史，已经泛黄了的纸张出现在她手中。
“神说,没有水。”
话音落下,水龙在房荔眼前消失。
“龙神敕令，火神借法。”
房荔故技重施，“神说，没有火。”
熊熊燃烧的大火在房荔面前熄灭。
“之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果然是个外国佬。”师泽洋暴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只只纸鹤从远处飞来，却在靠近房荔的时候陡然停住。
紧接着便是师泽洋的叹息,“无名的道法你可以说没有就没有，但是我的纸鹤不行啊。”
师泽洋终于爬上天台，脸色过分红润，看上去确实是累得轻。
“我的纸鹤都是我一只一只折出来的，纯手工，可宝贵呢。”
纸鹤消失，变成一张张白纸，白纸盘旋，很快将房荔困在原地。
不知房荔是怎么想的，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再“神说，没有X”了。
“那是什么东西？”林意指了指房荔手中泛黄的纸，“感觉房荔在拿着这张纸的时候才变得厉害了。”
无名无波无澜道：“听说是圣经的残页。”
“听说？”
但无名并没有给林意解惑的意思。
林意倒也不在意，只掂着手中的刀，问向房荔，“你要杀我，为什么？”
房荔勾唇轻笑，看上去一点没有被包围而生出的紧张感觉。
反倒像是，有恃无恐。
“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房荔手指微动，目光却转向一旁的无名和师泽洋，“更何况有同荒狗在，我又能如何呢？”
被称作是狗，师泽洋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却带了笑，“是啊，和你们这些异教徒，确实没得比。”
林意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小碎步挪到无名身边，“他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有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
无名也配合着林意的话，低声解释，“你没猜错，他们确实是仇人。”
顿了顿又补充句，“你死我活的那种。”
你死我活？那不还是你死？
林意心里暗自吐槽。
无名又道：“他们所属的公会是敌对关系，如果在别的副本见面的话，杀死对方公会的人，优先级要高于通关副本。”
林意轻嘶了声，“为什么啊？”
无名耸肩，“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
那头师泽洋已经冷笑着走到房荔面前，表情夸张，“早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感觉你怪怪的，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异教徒。嘿，刚刚不是还挺嚣张的？现在怎么蔫了？”
房荔只看着他，笑容越发慈悲。
师泽洋见状立刻后退，原本他站立的位置竟然凭空出现一个黑洞，热烈的风从黑洞里吹出，凄厉的哀嚎惨叫响彻天际。
师泽洋表情微变，白纸飞出，正正好好盖在黑洞上，热风和哀嚎声一齐消失。
“你们异教徒就会使阴招。”
师泽洋抬手一划，白纸缩小，很快又恢复原状。
房荔勾唇，下一瞬，整个人消失，徒留困住她的白纸在原地茫然旋转。
人呢？
众人尚没来得及思考，林意已经抬刀，正好架在悄无声息摸过来的房荔的脖颈上。
“贼心不死。”师泽洋低声暗骂，纸鹤飞出，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要将房荔斩杀。
然而这样气势汹汹的纸鹤却停在房荔身前不远的距离。
“怎么会这样？”师泽洋头顶冷汗滴落，双手控制纸鹤，可纸鹤却仍旧停在那里，再难寸进。
房荔素手轻挥，纸鹤被腐蚀般，一寸寸消失。
这么做完，房荔眉眼弯弯，看向林意的时候多了两分赞赏，“林意，我真的没想杀你，甚至我还很想和你合作，只不过……”
房荔后退一步，身形渐渐透明起来，“我得先知道你有没有让我合作的价值。”
房荔消失，那些之前在天台消失的鬼怪重新出现，除了小红。
鬼怪们看着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类似乎很惊讶，下一瞬，狂喜地扑过来。
“先把怪物杀死。”无名脚下的太极盘盘旋出现，无数怪物被卷入其中。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师泽洋撕裂几个怪物的魂魄问道：“嘶，我明明撕碎了它们的魂魄，但……”
想了下刚刚的手感，师泽洋重新道：“但感觉空荡荡轻飘飘的，就像是在撕空气。”
如果不是气氛不合适，林意怎么也得说问一句，不然撕裂灵魂是什么感觉？
无名的面上也添了几分凝重，“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应该是整栋大厦被污染的魂魄聚集在一起形成的产物。”
“什么意思？”林意横刀砍倒一片，“魂魄会被污染？还有，你的意思是，这些其实不算是魂魄了？”
“是这样没错，”无名哼笑，怪物渐渐被太极盘吞噬，“这些怪物和之前我们在下面遇到的那些黑毛球，它们都只是完整魂魄的一部分。”
“我不太懂，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师泽洋插嘴，“人有七情六欲，鬼也一样，只是鬼更会被执念所困，所以人们才会以为鬼没有神智，其实是有的。这里的怪物是鬼魂被污染的部分，之前遇到的黑毛球是鬼魂的怨念，那鬼魂的理智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它们会分开？”
无名脚下微动，太极盘缓缓变作八卦盘，鬼怪们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还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为什么顺德发公司的鬼都能维持理智，甚至继续从事之前的工作，但其他地方的鬼就不行？还有，为什么顺德发公司里，一点污染都没有？”
没有人能回答无名的问题。
事实上，就算神经大条如林意，在接受了身边相处的同事们都是鬼的这个设定后，也已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怪物们并不强，虽然耗费了些时间，但最终还是被清理了个干净。
本身就是个终极宅男的林意丢下刀，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怪物死就死了，它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然这天台得多脏？
估摸着连下脚的地方都不会有了。
粗喘了几口气，林意问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刚刚房荔什么意思？为什么还得考验一下我？还有啊，除了公司之外的鬼还有救吗？比如轮回投胎什么的。”
自动忽略房荔的问题，师泽洋思索片刻后道：“理论上是有救的。按照常理，我们只要杀死控制这个副本的最大的boss就可以。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boss是谁？它在哪？”
林意问道：“那你们平常是怎么解决的？就按照平常的流程来嘛。”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用一种十分幽怨的目光看向林意。
林意不自在地吞咽了口口水，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师泽洋幽幽道：“如果按照我们平时的流程来，现在我们应该还没有从顺德发公司离开。”
“啊？”
林意手动把嘴合上，感叹似的道：“速度，这么慢啊。”
师泽洋满含怨念地看着他，“对，速度确实慢，但却很安全。”
林意思索片刻，“刚刚很危险吗？”
不危险吗？！
师泽洋简直想掰开林意的脑壳看看他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要不是因为规则失效，就凭刚刚那些怪物，以他们在这个副本里能使用的黄级能力，根本就不可能解决掉。
甚至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刚刚那些怪物手里。
都不用师泽洋说话，光是师泽洋现在的表情和眼神，林意就已经有了答案。
正想说什么安慰些师泽洋，却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林意抬头，天空还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就是纯粹的黑。
“怎么了？”
林意依旧死盯着天空，半晌后才道：“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师泽洋毫不在意地摆手，“我还当是什么呢，不就是游戏的视线吗？我从进入游戏开始，就一直被游戏注视，习惯了习惯了。”
林意仰着头，脖子几乎已经超过了90度，“不是那种感觉，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
“更高维度？”师泽洋也学着林意的样子抬头，之后，在场的所有人竟然都学起了林意抬头看向天空。
蓦地，何颖芝尖叫一声低下头。
“怎么了？”师泽洋询问，就连林意都转过头去看她。
何颖芝捂着右眼，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我看到一只眼睛。”
“眼睛？”
何颖芝放下捂着右眼的手，原本黝黑的瞳仁现在成了幽绿色，“一只眼睛，充满恶意的眼睛，我在里面，看到了未来。”
何颖芝失神道：“我看到师泽洋死于纸鹤之下，无名道长的桃木剑插进了自己的胸口，房荔会被十字架穿透喉咙，叶子昂懵懵懂懂进来，懵懵懂懂死去，我会死于我男朋友之手。”
听了一圈，林意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呢？”
刚得知自己未来死法的师泽洋瘪了瘪嘴，“哪有人这么想知道自己死法的？”
林意充耳不闻，仍就问道：“快说快说，我怎么样？”
何颖芝眼中绿意愈深，“你不会死。”
在林意诧异的目光下，何颖芝继续道：“我看到你活得很开心，你拥有美好的未来，一生顺遂，万事不扰。”
无限游戏是什么尿性大家都很清楚。
能从无限游戏里得到一句好话就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无限游戏的亲儿子了，现在无限游戏对林意的祝福是什么？
“一生顺遂，万事不扰。”师泽洋舔了舔上牙堂，“我都有点嫉妒你了，你就是无限游戏的亲儿子吧。”
林意傻乎乎笑了会儿，“我就说好人有好报。”
言外之意，他应得的。
无名上下打量林意一言，“你是好人？”
林意反问，“我要不是好人，我会和你们来这里？”
“不是为了顾绥？”
林意尴尬轻咳，“肯定……是有这个原因啦，也还为了其他人啊，我也是，蛮伟大的。”
师泽洋不阴不阳地拍手，“好伟大哦。”
插科打诨结束，林意说道：“按照死法，我们每个人，不对，你们每个人都是被自己杀死。”
师泽洋这会儿也收起嬉皮笑脸，放飞一只纸鹤，细细感受，“它上面没有被污染的痕迹。”
“换句话说，我是自愿被杀死。”
“被它，或者我自己。”
师泽洋眸色微沉，不着痕迹地转头看了眼林意。
他进入这个副本的目的就是林意，如果真的有什么理由让他赴死的话，也就只可能是……林意了。
林意……
想到这里，师泽洋眸色一凝，面前的纸鹤被他掷出老远。
“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下，那只纸鹤已经迅速异变，膨胀，原本洁白的翅膀黑白斑驳，漂亮精细的纸鹤脑袋上闪烁着诡谲光芒，很快，纸鹤的眼睛里流出黑色液体，黑色液体迅速扩大，不过片刻功夫就将整个纸鹤污染。
“你都在什么场合用它啊？”
林意捂着鼻子走过来，“怎么这么臭？像是尸体放在臭豆腐里发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味道。”
师泽洋没心情和林意斗嘴，只道：“这只纸鹤接触过……沈禾。”
说完，师泽洋抬起自己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白净漂亮的手上此时也爬满了黑色纹路，黑色如同血管一样，一张一合，一收一缩。
黑色纹路飞速向上爬，眨眼间就爬上了师泽洋的脖颈。
“没想到最后还是在阴沟里翻船了。”
师泽洋脸色难看，一字一顿，像是强行忍耐什么一样。
“你被污染了。”无名冷声，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幻，脚步一移，太极盘从他脚下出现。
原本黑白分明的阵盘此时黑白搅混在一起，活生生像是一团浆糊。
无名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我也被污染了。”
灰色的浆糊攀上无名的脚，顺着他的腿向上爬，无名双手飞速打出无数个手印，却也只能减缓浆糊向上蔓延的速度，不能清除掉。
“污染要怎么办？怎么清除它？”
无名深吸一口气，“找到污染源，超度或者清理它。”
林意虚心求教，“它们的区别是什么？”
“超度是送它去投胎，清理它是直接将它打得魂飞魄散。”说完，无名猛地将目光放在林意身上，“我和师泽洋被污染是因为接触沈禾，那么你也接触了沈禾，你有没有被污染？”
林意倒吸一口冷气，“嘶，等下，你们都知道刚刚那个老板是沈禾假扮的了？”
师泽洋艰难开口，拿出一团已经被污染成湿润纸屑的包裹了沈禾污染的球状物，“你们老板不是沈禾假扮的，沈禾只是留了一些污染在你们老板身上。”
“关键时刻能控制你们老板，还能……”
“传播污染。”林意倒吸一口冷气，“我也检查下。”
说罢，林意闭上眼睛，天台静默了会儿，就在众人将目光放在林意身上，等待林意的答案的时候，林意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略带尴尬问道：“那什么，被污染是什么感觉啊？”
其余三人：……
师泽洋刻意避开这个问题，“既然没有特殊的感觉，那就说明没有被污染。”
无名也点头。
刚擦干眼角鲜血的何颖芝道：“可是为什么呢？就因为林意是NPC？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天台角落的阴影里，一团漆黑的影子张大嘴打了个饱嗝。
深藏功与名。
——
17层。
原本正在好心情慢悠悠刷碗的骨顾绥突然停下手头的动作。
头顶的节能灯滋滋啦啦闪个不停，斑驳的血色手印缓缓爬上逐渐腐朽的窗子，周围的一切正在被毁灭。
或者说，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随手一探，一团漆黑人影挣扎着出现在顾绥手里。
“又是你。”
顾绥垂着眸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意。
沈禾尖叫着想要逃离，却只能徒劳地在顾绥手中不断变幻形态。
“你不能杀我！顾绥，你不能杀我！”
顾绥眸色仍旧冰冷，眸中似乎还有淡淡的血光闪烁，“哦？我竟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动的？”
“你和那位有过约定的！你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是那位的鬼，你不能杀我。”
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沈禾难得的没有在顾绥面前打磕巴。
谁料听到沈禾的话后，顾绥唇角恶劣的笑意加深，“是吗？那叫约定？我以为这只是我对它的优待，没想到反而叫你们得寸进尺。”
“你居然妄图污染林意？”顾绥手指微动，沈禾的魂魄立刻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漆黑的魂体寸寸破裂，丝丝缕缕的灵魂之力从沈禾身上蒸发。
“之前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吧，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顾绥手指用力，在沈禾尖锐的“我错了”中，毫不留情地彻底碾碎了沈禾的魂魄。
沈禾魂飞魄散，它身上残留的污染却留在了顾绥手上，如墨一般黑的，没有半点光泽的液体在顾绥手上左流右淌，像是在寻找机会将顾绥一起污染一般。
顾绥只看一眼，眸中的血色微微亮了亮，下一秒污染消失，一切又重新恢复原状。
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会儿，顾绥慢慢打开水龙头，认认真真地清理刚刚抓过沈禾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漂亮极了。
却在顾绥的冲洗下，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隐约还有些发粉。
顾绥蓦然想到之前两人情动时，林意会亲吻他的指缝，会轻轻啃咬他的指尖……
“脏了，真的脏了。”
顾绥低声道：“要是被小意发现我又杀人了怎么办？”
“……那个东西也不是人吧？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个鬼？”
“小意似乎没说我不能杀鬼吧？”
那没事了。
顾绥安心了，最后在手上打了一遍香皂，又哼着小曲，慢慢刷起碗。
应景儿似的，头顶的灯光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
天台上的几人还在愁云惨淡，林意看看被刷了一层灰色油漆的无名，再看看黑色血管鼓起，看着就不太吉利的师泽洋，“你们俩还能坚持住吗？现在沈禾去了什么地方谁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就你们啊？”
师泽洋摇头，划开手腕，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的血哗啦啦地往下流，“要是有别的的办法不是早用了吗？”
无名掐诀，一道雷电从天空降落，粘腻的灰色大片大片剥落，但无名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惨白惨白的，本就不算壮硕的身体更是打了好几个晃。
“阴沟翻船。”无名苦笑，“师泽洋，你总算说的不是废话了。”
师泽洋哼哼了声，“我本来也不会说废话好吧？”
说完，师泽洋转头看向林意道：“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诡事大厦当年大火的表面原因找到了，还要找到背后控制小红的鬼，除掉它。”
听着师泽洋宛如交代后事的话，林意眼眶有点红，“那你们呢？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师泽洋“哎呦”了声，埋怨中又带了些洒脱，“人难免会有一死嘛，再说，能进入无限游戏，这本身就说明我们之前已经濒死了。再说——”
师泽洋对无名挤了挤眼睛，无名顺理成章地接过话茬，“再说，我们这次也不会死，成为玩家这么久，我们总还是有些保命手段的。”
打了个响指，师泽洋道：“就是这样，就是付出的代价会稍微大一点，有点舍不得罢了。”
“真的？”
师泽洋态度诚恳，“真，比珍珠还真。”
林意眼眶越发热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师泽洋和无名，但他对这两个人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现在看到两个人这样赴死（虽然他们说不会死，但林意不相信）的模样，林意心里还是闷闷的不舒服。
“等一下。”
伤感的情绪被何颖芝打破，“污染在消退。”
听了何颖芝的话，林意这才注意到师泽洋手腕处流出来的鲜血慢慢变红，纠缠在无名身上的灰色浆糊也逐渐变回黑白二色。
“嘶，污染真的在消失诶。”林意喃喃，“这说明什么？”
沈禾的污染在消失，包括之前沈禾留在老板身上的那一缕。
“沈禾死了，魂飞魄散。”
师泽洋看向林意，一字一顿，“哪怕这次副本没有通关，再开下一场，沈禾都不会复活。”
林意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是谁杀死沈禾的？”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师泽洋还是无名，甚至是实力最弱的何颖芝都有猜测。
八成就是那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男人做的。
可为什么呢？
何颖芝隐晦地看向正在在皱眉思考的林意，心中升起了一个了不得的猜测。
“好了，不管怎么样，污染被解决也是好事。”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想不出所以然来，林意直接躺平，“那接下来，我们去找小红？”
何颖芝皱眉，“小红刚刚不是在我们和那些鬼怪战斗的时候趁乱跑了吗？你还能追踪到？”
林意愣愣地“啊”了声，“不能啊。”
“那你……”
林意道：“但是我大概知道小红会去什么地方。”
眼看着其他人满脸不理解的模样，林意不好意思笑了笑，“小红在诡事大厦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肯定会膨胀嘛，结果今天突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她突然发现我们这些人，谁都能揉捏她，她会怎么样？”
不等几人回答，林意便道：“肯定是害怕惶恐不安心啊，这个时候她会去什么地方？肯定是最让她安心的地方啊。”
说实在的，林意这番话并没有多少道理，但眼下，几人倒也没有其他能找到小红的法子，干脆死马当活马医，顺着林意的思路思考下去。
“最安心的地方，家？”
师泽洋又摇了摇头，“这里都是宿舍，没有家。”
“那会是……”师泽洋觉得自己脑袋上的灯泡亮了下，“公司？”
林意打了个响指，“一开始我也觉得是公司，但后来又想，公司不够安心。因为她的仇人都在公司啊，要是被公司的人知道是她附身沈禾放的火，肯定不会放过她啊。”
“那还能是哪里？”
林意轻笑，“一楼，大厅。”
啊？
怎么会是这里？
几人面面相觑，一齐看向林意。
“因为那张照片啊。”林意整理了下语言，“我以前听人说，照片里会是另一个世界，所以我猜测，如果真的有什么地方会让小红觉得安心的话，那一定是照片里的世界，独属于她的世界。”
“这……”
有些道理，却又很牵强。
但在林意眼中，这是理所当然。
毕竟谁受了委屈不想找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安静舔舐伤口呢？
“去看看？”
说走就走，几人顺着楼梯往一楼去，在路过格外风平浪静的十七层的时候，林意眸光沉了沉，最后还是咬着牙往一楼去。
顾绥是个普通人。
与其跟着他们去冒险，不如让顾绥呆在目前看起来还很安全的家里。
“快一点，游戏的注视越来越明显了，游戏已经快要重新掌握主动权了。”
听着师泽洋的话，几人速度越发快了起来。
紧赶慢赶，几人终于到了一楼大厅。
好在，现在的一楼看上去和十七层一样，风平浪静，安静祥和，是那种不会让任何人生出警惕和不安的祥和。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这就摆明了在告诉别人，这里有问题。
很有问题。
师泽洋捂着平静到生不出半点波澜的心脏，“啊，这个小红还真会享受，都进入无限游戏了，居然还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安生地儿。”
无名撞了他一下，“这种时候，就别说这些垃圾话了。”
师泽洋瘪瘪嘴，低声抱怨，“怎么就垃圾话了？也就现在，你等一会儿游戏规则重新覆盖，想说垃圾话都没那个条件诶。”
话虽如此，师泽洋却也没闲着，惨白白的纸鹤飞出，四处环顾，最后纸鹤定格在了大厅的镜子前不动了。
“那里有问题？”林意好奇问道。
师泽洋“昂”了声，纸鹤随着他的心意上下有规律飞舞，“如果你猜的没错，拍照之后真的会生成一个新的世界的话，那么，那个世界的入口就是这里了。”
“镜子……”
无名低声念叨，“如果真是镜子的话，那就麻烦了。”
“为什么？”
对上林意亮晶晶，写满了好奇的眼睛，无名长叹一声，“因为镜子通灵，如果用镜子作为入口，那么那个世界会自动自觉地吸引周围的鬼。”
“也就是说，”无名面无表情转过来，语气平静刻板，“我们在进入那个世界后，面对的将不再仅仅是诡事大厦的鬼，还有外面的孤魂野鬼。”
林意果然如无名料想的那样，倒吸一口冷气，精致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好可怕”。
难得的恶作剧成功，无名大觉自己报了刚进入诡事大厦时，驱祟舞没能将林意驱走的仇。
“嘶。”林意再傻，看到无名的表情也知道自己被戏弄了，控诉道：“你这个道士，看着眉清目秀浓眉大眼的，怎么还会骗人的？”
无名哼笑，“我没骗人，正常情况下我们确实要面对更多的鬼，但现在不一样。”
“我们之前不是也说了嘛，诡事大厦周围有结界，这里的鬼出不去，别的鬼也进不来，所以如果那个空间有更多的鬼，也都是诡事大厦的鬼。”
无名说完话，林意并没有立刻接口，而是沉默了片刻，“我好像知道除顺德发公司外，其他的鬼在什么地方了。”
“你是说……”
何颖芝吞了口口水，“它们可能都在这里？”
林意扒拉扒拉手指，“刨去执念和污染，剩下的可不就是最澄澈的灵魂了？所以师泽洋说的不错啊，这个小红真会给自己找地儿。”
林意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酸酸的。
讲实话，他也想去欸。
一个完全安全的，独属于自己的，就连在里面共同生活的都是些心思纯澈的同伴，嘶。
谁羡慕了谁不说。
入口已经找到，在场的又都是精于此道的行家，通道很快被打破，硕大的镜子上水波般漾起涟漪。
“真神奇啊。”林意一边称赞，一边毫不迟疑迈步走了进去。
镜子仿佛真的成了水，凉凉的，软软的，没什么阻碍，轻轻松松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落脚处还是大厦的一楼大厅，设施环境和现实的大厅全然相同，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这个世界的大厅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正在刷某音的保安，弯腰拖地的保洁，拿了外卖急匆匆去赶电梯的住户。
“嘶。”林意摸了摸手边的柱子，然后他惊奇发现，这里的东西不光看上去和外面完全相同，就连摸上去，触感、温度都和外面没有半点不一样。
又好奇地从一个背对着他打电话的男生身边路过，假装不小心碰触了那男生一下。
那是温热的，独属于活人的触感。
“好神奇啊。”
林意啧啧称奇了会儿，又忽然发现了盲点，“等一下，师泽洋他们呢？怎么就我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林意心底有点没谱，原地等了会儿也没见到再有别人到来的意思，抿着唇，情绪莫名有些低落。
那是一种突然之间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
并且因为周围的热闹，但周围的人林意都不认识，这种被抛弃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强烈到——
林意甚至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
“等一下。”林意靠在墙上，低声喃喃道：“这不对劲啊，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几个仅仅能算是认识的人而有这种情绪？刚刚我是撞了邪吧？还想哭一场？”
记忆中，林意只哭过一次，还是被顾绥气哭的。
所以为了几个萍水相逢的人哭？
这正常吗？
肯定不正常啊！
林意顿时觉得头顶不存在的灯泡亮了一瞬，他好像知道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小红的自我保护啊，这可是让小红觉得最安心的地方，肯定不能让人随便进来破坏这里的安宁，所以在入口处设置一个小小的关卡这再正常不过了。”林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不由得意起来，“不愧是我。”
只是看破小红的把戏是一回事，想要戳破又是另一回事了。
周围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没有一点破绽。
林意犯难了。
他虽然自我感觉良好，但也知道，自己确实不是个聪明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找不到什么破局的法子，唯一的倚仗就是手里的龙吟刀。
“难道把这里砍了，暴力破坏，就能解决？”林意喃喃句，龙吟刀也配合着他的话一明一灭，“不过是不是有点可惜啊，这里看上去这么真实，想要构筑这样的世界，估摸着得费不少力气。”
龙吟刀泯灭得更快，像是在催促林意赶紧动手。
林意也配合龙吟，点了点头，“不过可惜也没办法，顾绥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我得快点回去，不然顾绥有危险怎么办？”
林意提起刀，高高举起。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周围的人这一刻像是终于看到林意一样，纷纷惊恐后退，肉眼可见的恐惧颤抖。
还有人哭丧着，大喊“放过我吧”之类的话。
真情实感，看上去确实是在认真求饶。
这副场景看的林意也于心不忍。
放下刀，在众人的恳求的目光中，林意轻叹一口气，“我的本意确实不是想要把你们怎么样，只是我真的想出去啊，而出去，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那么，对不起了诸位。”
说完，林意再度提刀。
变故陡发，刚刚还恐惧求饶的人，这一刻忽然凶相毕露，狰狞的伤口，焦黑的身子，一个个形容可怖地冲上来，似乎要和林意拼命。
之前那种情况，林意确实是不忍心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刚刚那些话三分真七分假，主要还是用来骗小红的。
但现在这些人露出原形，林意可是没了顾及。
这些人看着已经不像是人了，对他们自然就不会手下留情。
然而林意的刀还没砍下，这些人还没冲上前，忽然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横亘在两方中间，下一刻，那些“人”消失，大厅重新变得空荡起来。
林意愣了愣，很快把刀放下，撑着地，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支在刀上。
“怎么不藏了？这是打算来见我了？”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回声。
“不是吧小红，我们怎么也算是老熟人，不对，老熟鬼了，你不好意思来见我？”
依旧没有回应，周围安静到几乎可以用死寂来形容。
林意“啧”了声，轻轻提起刀在地上撞击，沉闷的声音在大厅内360度环绕立体播放，“不出现是吧，那我把这里砸了？小红，你见识过我出刀吧，我可是很强的哦。”
这话说完，周围终于多了点变化，光线变暗，一道飘渺的身影出现在林意视线中。
看着脸比大便还臭的小红，林意终于挂上笑脸，“早出来不就好了嘛，干嘛还要我三催四请，又不是上花轿的大姑娘。”
小红：……
“你到底要干什么？”小红总算开口，声音不算好听，粗砺得像是被80目磨砂纸打磨过一样。
林意皱眉思考了下，“你突然这么问我，我还真不知道我应该要干什么，不过总觉得应该先找到你。”
“毕竟诡事大厦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起因是你。”
谁料，小红听过这话后竟然冷笑了声，“起因是我？真的是我吗？”
林意反问，“不然还有谁？你不是第一个死的吗？”
小红：……
准备了无数的话，却没想到林意判断起因的理由如此简单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