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我没想到季澄的眼睛那么好使,一下子就看到了正隐藏在客人中打算开溜的我。
季澄大概没料到能遇上我，脸上出现了短暂的错愕，却很快被喜悦取代,出声叫了我的名字。
“沈雾！”
欢欣雀跃的语调，任谁听见都会觉得叫唤的人此时的心情一定极好。
不仅仅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喜悦,更重要的是裹挟在喜悦中的浓浓爱意。
我头皮一麻,刚抬起的脚又轻轻放下了。
旁边的路人的余光似是无意地扫了过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哇,吃到瓜了。
要知道omega本就不常见到,更别说季澄这种顶级omega,但最让路人感觉这瓜好吃的点其实在那个被叫住的青年身上。
青年穿着一件连帽衫，很普通的牌子,全身上下除了手腕上的智脑手环和脖子上的项链外，看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从体型上看，青年应该是个alpha，但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等级大概率不会太高。
所以这是……富家顶级omega和平民普通alpha的爱情瓜？
路人纷纷驻足停留，一个个看着很忙其实都不知道在忙什么,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瓜田中心的两个主角。
季澄已经走了过来，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是来喝咖啡的吗？”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咖啡店。
眼见被抓住了,我心里叹气，表面上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嗯,不过已经喝完了。”
季澄的眼睛很亮，他似乎在为了解到我的又一个喜好感到了开心。他真的变了很多,虽然精神状态依旧美丽，但至少他有在努力改变,慢慢朝着正常人的方向转变。
不过，也就我是这么认为的。
季严和叶初青等人在接触过季澄后，没觉得他的病情稳定了，甚至变得更疯了。
他不过是学会了伪装，且只在我的面前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季澄道：“你要回去了？我送你。”
他还学习了怎么追求才不会让对方反感，进步之快都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偷偷报班进修了。
我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机器人司机，没说话。
要不……抽个时间考个驾照吧。
我心想着。
季澄眸光闪烁，又道：“还不想回去吗？接下来我陪你四处逛逛。”
两个人闲逛……四舍五入就是约会了。
季澄想到这个可能，望着我的眼神变得更加热切了。
我想到季澄的难缠劲，果断道：“不了，回家。”
“好吧。”
季澄的声音里带了些许遗憾，不过很快他又笑了，不管怎么样，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和沈雾单独相处的机会。
司机是机器人，不算人。
我站在车外，看了看副驾驶又看了看后座，思量三秒钟就把手伸向了副驾驶座。
但季澄拉住了我，把我推进了后座，接着他就坐了进来，还把车门给反锁了。
我眼前一黑，顿时了无生气，开始自闭。
季澄一点也不觉得他在用热脸贴冷屁股，我表现的越冷淡，他就越热情，在他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以前的高傲刻薄劲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每次离得近了都能闻到淡淡的玫瑰信息素。
他是小孩子吗？
手段真幼稚。
我撇了撇嘴，伸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脑袋推远了。
我道：“你没闻到吗？信息素泄露了。”
季澄被推开后，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委屈。
听到我的话后，他摇头：“我无法控制，你知道的……omega的控制力本来就不好，情绪激动的时候想要控制好就更难了……每次看到你，我的心跳就会很快……”
够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被季澄给肉麻到了，眼里的最后一点高光也消失了。
忘记吧，就当没听见。
其实季澄一直都在注意沈雾脸上的表情变化，在看到他躲闪的目光时，季澄的生出了淡淡的失落。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获得你的原谅？
除了我，你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也是一样的吗？
季澄无端联想，想到了弥尔。
在他心里弥尔无疑是威胁度最高的情敌。
弥尔比他更早认识了沈雾，还没有惹沈雾生气过，也能自由进出沈雾的家……
不论哪一点，季澄知道后都感觉自己要被气吐血了。
但是。
他比弥尔长得漂亮，更有钱，信息素的等级也更高。
季澄相信自己只要努力，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喜欢。
被推开后，季澄不敢乱动了，他老实地坐着，偶尔低头在手环上回几条消息。
里欧：[小澄，你明天有空吗？我刚刚找朋友拿到了两张艺术展的票，我们一起去看看。]
小澄？
谁让你这么称呼我的？恶心。
季澄皱着眉，忍着不耐回复道:[抱歉，我明天要去医院看望父亲，恐怕没法陪你去看艺术展了。]
季父也就这点用处了，必要时候把他抬出来当挡箭牌。
里欧：[你真孝顺，之前我总听到一些你的不好的流言，原来都是假的……]
蠢货，那些都是真的。
季澄的眼里浮现出淡淡的嘲讽。
虽说他有刻意伪装成里欧心里那个白月光的模样，但里欧也太好骗了，也可能他的喜欢太不值钱了，随便一个人都能替代白月光。
尽管恶心的要命，季澄还是没放弃钓里欧。
他可不是什么小白花，等到时机成熟，他会把里欧拽下地狱。
也就这么一会儿，季澄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别墅前了，他看着窗外，心里感叹路程的短暂。
“我在想一个问题。”
我突然开口，把季澄的注意力拉了过去，他看见我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澄疑惑道：“什么问题？”
他没有提醒到家了，他希望我能多留一会儿。
“我记得你很讨厌alpha，那如果我是alpha呢？”
憋了一路，我终于想起来这件事了。
季澄愣了愣，笑了笑：“你在开玩笑吗？”
虽然在笑，但笑声中夹杂了些许勉强。
他厌恶alpha，这是真的。
“呃……说起来这件事有些复杂，但我好像真的不是beta。”
至于是不是alpha？这个也不好说。
我语音认真道。
车内，气氛陡然变得压抑，季澄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满是慌乱。
我挠了挠头：“抱歉啊，其实早该告诉你了，但我刚刚才想起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接受断绝来往的……”
季澄的眼眶里有晶莹闪烁，我敏锐地闭上了嘴。
“你是故意的。”季澄用一种看透了真相的语气，道，“我知道你害怕我，怕我终有一天会把你囚禁起来，但我已经知道错了……真的，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很努力在改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狠心，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眼泪真的很多，我怀疑他是学的叶初青。
季澄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想了想，递给了他一张纸。
季澄看了看，没拿那张纸，而是握住我的手放到了他的脸上。
“你看，我绝对不可能讨厌你的，不论你是beta还是alpha。”
季澄看着我，眼泪几乎浸湿了我的手心，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就算不够让沈雾动心，起码也能让他心软。
“别推开我。”
“我很好好学的。”
……
我一脸恍惚地下了车，脑子里还在播放刚刚季澄说的话，流的泪。
……他究竟学了些什么啊？
记得没错的话他去的是精神病院，不是演技进修学院。
受不了了，哪天他的演技不会超越我吧？
我顿时有了危机感，在网上下载了一大堆演技派的视频，打算每天晚上睡前看一看。
另一边，季澄已经擦干了眼泪，面无表情地整理起仪容。
但他的内心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心跳的频率还是在平均值以上。
季澄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在忐忑中看了一眼窗外。
嗯？
就一眼。
季澄的心里咯噔一下，视线迅速扫向前面开车的机器人，通过后视镜，他对上了机器人的视线，注意到了机器人眼里闪动的不正常的红芒。
车速还在加快。
“停车！”
季澄大声命令。
然而机器人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秒，接着就像发疯了一样开着车朝前方撞去。
季澄瞳孔一缩，紧接着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
当叶初青赶到医院没多久，就看到了姗姗来迟季严和他身后熟悉的身影。
季严脸色刷白，一副死了爹妈的模样。
我正安慰着季严，让他不要太过忧心，话才说到一半，就看见了愣愣地看着我的叶初青……以及他身后的一个alpha。
我眨了眨眼。
叶初青如梦初醒，上前两步：“你来了。”
两个人很久没见了，再加上之前闹的不太愉快，现在见了面最先感到尴尬。
我说了个“嗯”。
叶初青的眼底快速掠过一丝落寞。
我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医生，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叶初青。
我说：“季澄他怎么样了？”
叶初青摇头：“还不清楚。”
我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车祸？”
送我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去的路上就出事了？
接到季严的电话时，我人都傻了。
叶初青道：“据说是机器人中了病毒，发疯导致发生了车祸，不过这个理由实在是荒谬……剩下的，还在调查。”
他顿了下，又道：“出车祸前，他和你在一起？”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对，车祸调查那边已经传唤过我了，不过我提供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线索。”
“小澄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突然，一个声音插入了我和叶初青的对话里。
我扭头，发现是那个陌生的alpha。
叶初青看了他一眼，很不满他的插话：“里欧，他是我和季澄的朋友，你这样太没礼貌了。”
“抱歉。”里欧很快就向我道歉了，但他没打算略过刚刚的问题，“这位先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脑子转的很快，不用叶初青提醒，就从里欧的表情和语气中大致明白了他在这群人里扮演的身份。
我不想和他扯东扯西，诚实道：“路上遇到了，他提出送我回家。”
都是实话，至于他听了后会怎么想，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也许是我表现的太坦然了，说的话也自然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感觉。
里欧点了点头，果然没有想歪。
互相介绍了身份，接下来就是等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叶初青看了一眼时间，对里欧说：“去买一束花。”
里欧显得有些犹豫。
叶初青笑了下，似有轻嘲：“你怕我跑掉？可是我又能跑去哪里？走吧，你也买一些季澄喜欢的东西，他看见后会很高兴的。”
里欧深深地看了叶初青一眼，走了。
我在旁欣赏到了全过程，表情若有所思。
叶初青也不在乎丢不丢脸了，他走近，低声道：“刚刚有外人在场我不好说什么，关于季澄这次车祸……一定不是意外。”
他的语气很笃定。
我挑眉，倒也没太惊讶。实际上我也猜到了这事不简单，只是没有头绪。
“怎么说？”
叶初青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和季澄在调查一个人，他和裴勉的关系不一般，我们怀疑裴勉做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那个人在背后授意的。”
我正琢磨着他说的话，就听见叶初青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岚礼。”
叶初青一字一顿：“他叫岚礼。”
我的脸色慢慢变得奇怪。
真的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但莫名觉得熟悉。
“……岚礼。”
很顺畅的念出来了，仿佛已经念过千百遍了。
我被这种诡异的熟悉感给震惊到了，一时间表情有些茫然。
叶初青语速很快，他担心里欧一会儿就回来了，所以要尽快把事情的严重性和我说清楚。
叶初青说：“事实上，季澄曾和我提过，自从他开始着手调查岚礼，他就发现家附近莫名出现了很多陌生人，他怀疑自己被盯上了。”
我听懂了，说：“所以你怀疑这次车祸和岚礼有关。”
“没错。”叶初青扭头盯着我看，“你应该知道裴勉对你抱有很大恶意，恨不得让你死，但他明明有很多弄死你的机会，但到了最后都放弃了。”
我点头：“知道，他不就是觉得我抢走了安峤的爱，和你……”说到一半，我忽然感到了不对，皱眉，“难道你的意思是他不弄死我其实是有原因的？”
叶初青：“嗯，他不敢杀了你，因为岚礼不允许他那么做。”
我更茫然了：“岚礼……又是为什么？”
叶初青说：“不知道，我只查到这些。”
“哥，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季严听的迷迷糊糊的，好半天才理清楚，便提出了他的看法，“那个岚礼会不会认识你啊？我是说，哥你失忆前，两个人有没有可能是互相认识的？”
我两眼抓瞎，道：“不知道。”
但很有可能啊。
季严语音担忧：“哥，如果真的像初青说的是那个岚礼制造的车祸，他这次对季澄下手，说不定下个遭殃的就是你。我很担心你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恢复记忆，弄明白岚礼是谁？”
季严：“哥，既然你是因为被敲了闷棍导致失忆的，要不我敲你一棍？”
我：“……”
叶初青按住了季严：“别闹了，想个靠谱的办法。”
正讨论着，叶初青就发现里欧回来了，他立马退开，离我远远的。
里欧不疑有他，把买来的花递给了叶初青。
“谢谢。”叶初青看了我一眼：“我哥他也在医院里，你是他的朋友，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吗？”
他似乎还有话想和我说，但考虑到里欧，所以提出了这个办法。
至少有叶柏然在，里欧不敢明目张胆监视他。
这个小忙还是能帮的，于是我答应了。
叶初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在去找叶柏然的路上，他和我说了叶柏然的情况。
“他还是没办法调节好信息素，这一次的检查结果很糟糕，因为担忧他会伤到omega，所以医院强制让他住院。”
里欧就跟在后面，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我们两个身上。
估计是担心季澄。
我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接话：“医院还是拿不出治疗你哥的病的办法吗？”
“没有。”
说到这个问题，叶初青的眼里多了几分疲惫，“他们还是希望我们找到命定之人，但哪里有那么好找的？”
他苦笑。
我眼皮却是一跳，又是“命定之人”，记得没错的话……叶柏然说过我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他应该是在和开玩笑吧？
眼见已经走到病房门前了，我莫名感到了心虚。
叶初青已经推门进去了，里欧也想进去，但被他拦下了：“里欧，你是alpha，哥哥闻到你的信息素会不舒服的。”
里欧本来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于是叶初青和我走了进去，叶初青把花放到桌上，然后才看向叶柏然。
叶柏然看着我。
我有些尴尬，想把舞台还给他们，但叶初青却道：“你不是有话要和他说吗？现在就说吧。”
原来真的还有我的戏份。
我提起了精神。
叶柏然拧眉。
叶初青了然，说：“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离开了，里欧也跟着他走了。
病房内只剩下我和叶柏然两个人。
沉默了几秒，叶柏然道：“你们在废城弄出的动静太大了，‘工厂’看似为新岚服务，实则皇室也牵扯其中。你们炸了‘工厂’，导致皇室损失惨重。你已经被盯上了，他们打算拿你开刀。”
“等等。”我打断他，正色道，“我要澄清一下，‘工厂’不是我炸的，我什么都没干！”
谁把shi盆子扣我头上的？
“这是重点吗？”叶柏然道，“你要小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留在覃之鹤身边，有他在，皇室那群人会收敛不少。”
我说：“你不早说，我和他已经闹掰了。”
叶柏然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就前两天。”
叶柏然默了默，有些头疼。以前他一心希望沈雾不要和覃之鹤扯上关系，但覃之鹤一回来就去找了沈雾。现在他希望两人保持友好的关系，结果沈雾告诉他他们绝交了。
叶柏然道：“你……雇点保镖。”
我道：“我会考虑的。说完了我的事，那么你呢？我怎么感觉你命不久矣了？”
叶柏然突然笑了，金色的眼瞳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面无表情。
“差不多，我确实活不了多久了。”
叶柏然的表情很平静，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还是察觉到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看来还是不想这么早就死了。
我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叶柏然摇头：“没有。”
话落，双方无言。
叶柏然在看着我，他的视线从未从我的身上离开，他在期待什么，奇迹……还是这个人的怜悯？
他道：“如果我请求你，你会答应吗？”
我说：“这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叶柏然说：“我要的不多。”
“无关私人感情，只谈交易。”我的语气很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可以，你可以随便利用我。”叶柏然回答道。
我眯了眯眼，迅速计算得失，损失一点信息素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如果真如叶柏然说的皇室要对我下手了，留下他或许对我更好。
裴勉……总要解决掉他的。
我看着他，做出了决定：“你最好说话算话。”
没有犹豫，我释放出了信息素。
叶柏然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他有些无法承受我的信息素，但理智告诉他不要抵抗，打开它，接受它。
不够，还不够。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们之间做的最后一次交易了，他很珍惜，也很不舍，所以想尽可能接受更多的信息素。
尽管他很痛，胃里更是翻滚的厉害。
大滴的汗水从额头上落下，意识都渐渐模糊了。
叶柏然道：“我还想得寸进尺一些。”
“你别太过分……好了没，我要走了。”
叶柏然动了动唇。
我觉得他在做梦。
……
病房外，叶初青靠着墙上，怔怔地听着屋里传出来的声音。
他们都没发现房门没关紧。
是因为太投入了吗？
他猜测。
“……我还想得寸进尺一些。”
“过分了……”
“你试过标记alpha吗？我可以……”
可以什么？
叶初青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嘴，视野逐渐模糊不清。
太难受了，他张嘴咬了下去，然后就尝到了一嘴的血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