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叶家有这家医院的股份,给叶柏然安排的自然不是普通的病房，所以一眼看去走廊上空荡荡的，一天里的大部分的时间都看不到几个人影。
叶初青此时的模样看起来分外狼狈,他小声呜咽着，眼里的光彩正渐渐黯淡了下去。
此情此景,看得里欧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拿出了手帕,递给叶初青,同时心想叶柏然的病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不然叶初青怎么会在看望叶柏然后没过多久就情绪崩溃了。
叶初青的脑子很乱,他都没有注意到一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的里欧，里欧见状也不恼,他认为这个时候还是得尽快联系上皇太子，告诉他叶柏然的真实病情。
至于沈雾……里欧从头到尾都没把这个平民放在眼里。
他并不知道沈雾的真实身份，也不清楚沈雾都做了什么。
“工厂”被毁，皇室已经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如果再让附属家族知道“工厂”是被一个平民毁掉的，那皇室的颜面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于是,皇室隐瞒了部分真相，这就导致里欧等身后的家族都以为幕后真正操纵一切的人是覃之鹤,沈雾不过是他的代行人。
既然只是个下属,里欧这等贵族就没把他放在心上，只粗粗看了一眼他的照片,根本没记住他长什么样。
而且沈雾最近一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又长高了不少,再加上剪了头发，乍一眼很难把他和照片上那个瘦削苍白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短短的几分钟内,叶初青想了很多，从听到对话内容表现出的茫然、震惊、难过……到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擦干了眼泪，深呼了几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里面已经不再发出动静了，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后，他转身推门进了病房。
我站在窗边，原本关上的窗户已经打开了，微风吹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信息素。
味道已经很淡了。
但我和叶柏然在看到叶初青后，心里都打起了鼓。
应该……闻不到了吧？
我不了解omega，也就不知道他们的嗅觉好不好，万一被叶初青闻出来了，我还要想想怎么解释。
和他说实话？
感觉不是个好选择，百分之百会引火烧身。
我想了想，最后决定装死，不管叶初青有没有发现，都不打算解释。
叶柏然做的，他自己去解释。
我微笑着看向叶初青，他也正好看向我，似乎没想到我会看他，他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好像没发现。
我虽然注意到了叶初青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多想。
外面刮着风，说不定是被风吹红了眼。
越想越有道理。
我安心了，道：“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季严胆子小，他一个人等在手术室外，时间长了我担心他会胡思乱想。”
该聊的都聊完了，我也该走了。
叶初青点头，表情很平静。
我挥了挥手，推门离开。
里欧下意识瞥了一眼，看见走出来的是那个平民，就又把头扭了回去。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轻快地去找季严了。
病房门合上，屋内又只剩下两个人，只不过这一次面对面的是叶柏然和叶初青。
叶柏然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不过这是脱力加上缺水导致的，只需要休息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叶初青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流了很多汗。”
叶柏然接杯子的手顿了下，道：“你还记得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谁吗？”
叶初青没有说话，叶柏然把杯子接了过去，但没有马上喝掉。
“是我。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
叶柏然声音平淡，他叙述这一个两人都知道的事实。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或许不像小时候那么亲密，在各种问题上也会出现不同的意见，导致分歧不断，也出现了争吵。但他们毕竟相伴着长大，对方的各种小习惯都刻在心里，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叶柏然握着杯子，道：“初青，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只是有的时候我也会面临两难的选择，不论是选一还是选二，伤害都是存在的。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选择看起伤害性最小的那一个。”
“我并不想隐瞒你，可即便告诉你，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叶初青看向叶初青，语气认真：“我本想一直瞒下去，但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你看起来像是哭过了，对不起，最后还是让你伤心了……”
叶初青闭了闭眼，道：“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他的眼角似有泪水流下。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是来质问叶柏然为什么要骗他，但为什么到了他的嘴里都是为了他好？
委屈，愤怒，甚至还有些许憎恨……
可是。
叶初青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小时候叶柏然抱着他偷溜出去玩的记忆，记忆不会作假，哥哥一直都在保护他，他们是彼此最亲的家人。
如果叶柏然依旧打算隐瞒，什么都不告诉他，他还有理由朝他发泄怒火。
然而叶柏然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用他看不懂的眼注视着他。
对不起……不要说对不起。
你不欠我什么。
到了最后，他都不知道该恨谁。
叶初青声音哽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要知道前因后果，不然他不会甘心的。
叶柏然早就料到叶初青会问这个问题，没怎么犹豫就开口道:“其实所谓的命定之人……不一定得是omega。”
叶初青愣了下：“难道……”
“没错。”叶柏然点头，“他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当初震惊了他的消息，如今也震惊了叶初青。
叶初青神情恍惚了一下，显然是没猜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
他很快就抓住了关键，看向叶柏然：“那么说你的病是不是有治好的可能？”
他终于明白叶柏然话里的两难选择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他是叶柏然，他会怎么选择？
叶初青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
其实叶柏然一开始没想过和沈雾扯上关系的，但他也很无奈，知道了沈雾能延长他的生命后，他就产生了贪欲。
可是贪欲是永远不会感到满足的，尝过一次后就想要尝第二次。
“所以你们只有在一起了，你才不会死。”
叶初青喃喃自语，脸色竟比叶柏然还要苍白。
“错了。”
叶柏然打断叶初青的想象，纠正道：“不存在这种可能，我们是不会在一起的。”
叶初青道：“那刚才我听到……”
叶柏然道：“那只是一场交易。”
“……”
叶初青沉默了。
叶柏然也没有说话，他知道叶初青需要时间消化刚刚听到的内容。
好半晌，叶初青才从冲击中缓过来，但他又很快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叶柏然命不久矣。
叶初青的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他在害怕，太害怕了以至于都将其他情绪抛到了脑后。
“初青。”
叶柏然伸手抓住了叶初青正在颤抖的手，安慰道：“别害怕，在裴勉面前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所以我相信哪怕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一样会做的很好的。”
*
我找到季严后，和他站在手术室外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等到手术结束，季澄被推了出来。
季严第一时间冲上去询问医生季澄的情况，得到的回答让他松了一口气。
——手术很成功，患者已经脱离了危险。
季严说要留下来照顾季澄，自从知道车祸一事可能是人为后，他就非常担心有人会在医院里对季澄下手。
他要亲自看着。
我理解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先走了。”
季严：“哥，医生说季澄马上就会醒过来了，你不等一等？”
我道：“不了，我还有事。”
季严没再挽留，扭头看向昏睡中的季澄，心里叹气。
唉，没办法，不是他不争气，是沈哥真的不喜欢你。
……
从医院离开后，我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在大街上闲逛了好一会儿。
E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外面溜达了近两个小时了。
E：“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准确先听哪一个？”
我毫不犹豫：“好消息。”
E笑道：“好消息就是你明天就可以把1524521给领回去了。”
我：“坏消息呢？”
E说：“很可惜，虽然我和我的同事使出浑身解数把核心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将制造核心所需的材料分成了十三类，但问题是我们找不到市面上有哪一种原材料能和这十三类对应上的。”
我觉得这话有些耳熟，感觉以前有人也这么和我说过。
我说：“不应该啊。”
“是啊，不应该。”E在叹气，语气却透着兴奋，“十三类都是人工合成的原料，以目前的技术是很难1:1复刻出来的，就算现在开始研究，想要造出核心至少也需要五十年。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不是没有可能的，说不定这是未来的科技产物。”
E用开玩笑的语气告诉我这个坏消息，然而我沉默了。
怎么感觉不久前刚刚听过差不多的话？
很快，我想到了医生向我介绍那一排排腺体标本时，他曾提出超级活性细胞的设想，预示人类将迎来一次进化。
我感觉他在瞎说，后来医生也承认他在开玩笑，毕竟如果人类真的迎来的进化，怎么可能只发现一个例子？
虽然也有个例，但医生还是觉得遇到了高维生物的可能性更大。
未来科技，高维生物，留在核心内部的可能是设计者留下的标记……
我顿了下，道：“E，你知道什么是穿越吗？”
“知道啊。”E随口一答，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要不要我推荐你几部讲穿越的电影，还有网文？”
我道：“不用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人从科技水平不算发达的世界穿越到了一个科技水平远远高于原世界的地方，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身上带着一个远超现世界科研水平的高科技物品，你说……这有可能？能解释的通吗？”
“好怪的问题。”E先吐槽了我问的问题，才认真思考答案，“按理来说不可能，但你都说穿越了，那一切皆有可能，会不会是平行世界？”
“不知道。”
我神色恹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最后抓了抓头发，对他说：“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个问题，我想我有答案了。”
E语气惊讶：“你真的决定了？一旦开始可就不能后悔的。”
我看向前方，伸手拦下了一辆车。
车子停下。
我说：“嗯，我也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那边着手准备吧。”
“没问题。”
通话结束。
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说：“鬼鬼祟祟地跟着我，难道这是你的新癖好？”
尤非白眉心一跳，什么叫鬼鬼祟祟？
“你没发现我其实是在保护你吗？”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
我诧异道：“保护？真的假的？”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尤非白感觉自己又被小看了，但他不想回答我了，担心话题又被我带跑偏。
于是他当没听见，说道：“你现在的处境可不妙，想要你的命的人太多了，如果你不想某天稀里糊涂死掉，最好打起精神，谨慎些。”
这一天天的，类似的话我听了好几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果然，还是得把那群人给解决了，不然我哪还有安稳的日子可以过？
“等E那边……再找个……”
我嘟囔了两句。
“你说什么？”
尤非白没听清。
我说：“没什么，开你的车。”
尤非白听到这话，以为我是想到了季澄出的车祸，便道：“别担心，我的车技很好，绝对不会出什么事的。”
我听了，感觉他莫名其妙的，谁问他车技好不好了？
我没理他，低头兀自思索着。
尤非白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我皱着眉沉思，看不出一丝愧疚后，他心里暗暗不满。
不是，你都见到我了，不打算解释一下项链的问题吗？
为什么能表现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自沈雾上车起，尤非白的心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会儿高高飞起，一会儿急速落下，七上八下的，弄的他心乱如麻。
他一直在期待沈雾和他解释项链为什么会出现在覃之鹤的手里，但他等了好久也没等到。
期待落空。
尤非白心情复杂，失落中又夹杂着些许庆幸，庆幸中又带着些愤怒……他都嫌自己太别扭了。
“对了，这两天覃之鹤有联系过你吗？”
尤非白不经意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我下意识回答：“没有。”
说完，我反应过来，疑惑道：“为什么会问这个？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尤非白神情严肃：“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是他告诉我你会遇到危险。”
我更疑惑了。
见状，尤非白挑眉，诧异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我表情迷茫：“我该知道什么？”
“岚礼，还有孤儿院。”
一个急刹。
车子停下，尤非白扭头看我：“你真的不知道吗？岚礼和你曾在同一家孤儿院里生活，但后来你失踪了，他被收养了。”
我：“……”
这tmd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默不作声，但从颤动的瞳孔上也看出我此刻非常惊讶。
尤非白一脸没想到的表情，扭过头继续开车。
“算了，去我家，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你晚上没有别的约吧？”
他得问清楚。
我摇了摇头：“没有。”
尤非白勾了下嘴角，在前方的转角调转了车头。
*
顾昇又见到了那个青年。
不同于第一次见面的地点，这一次见面是在新岚集团的顶层，青年以集团决策者的身份召见了他，看到他的那一刻，青年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惊讶。”
岚礼想了想，说，“……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身份的？”
顾昇的语气不卑不亢，听不出什么感情：“第一次见面。”
想想就知道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种场合，而且他是alpha，对方是个散发着信息素的omega，他该有多迟钝才会和对方撞上？
都是他算计好的。
岚礼道：“好吧，那你知道我这次叫你来是打算做什么吗？”
顾昇微微皱眉，觉得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岚礼看着他，笑了一下：“别担心，我没打算为难你，反而准备送给你一份大礼。”
顾昇沉默地看向他。
岚礼拍了拍手，身后的机器人递上了一个箱子，他打开了箱子。
啪嗒。
顾昇在看到箱子的那一刻就知道对方要让他看什么了。
这不是普通的箱子，这分明就是他当初从暗夜帝国带走的交易品。
但里面装着的是残次品，而他就是因为带回了一个残次品所以被认为办事不力，差点被停职。
不过顾昇一直觉得他是被算计了，实际上残次品都是编出来的。
岚礼打开了箱子，箱子里面分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凹槽，但顾昇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大的两个凹槽，其中一个是空的。
“当初你办事不利，我本该撤了你的职，不过想想你是个人才，所以就给了你一个机会。”
岚礼从另一个凹槽里拿出了一个药瓶，里面装着大小形状和“δ”类似的胶囊，两者就是颜色不一样。
他说：“沈雾的病拖不了多久了吧？”
顾昇瞳孔猛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岚礼继续道：“别这么看我，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我们都不希望他死。不过他的病拖不了多久，他现在吃的药只能暂缓他的病情，无法根治。”
顾昇目光渐冷：“你究竟想说什么？”
岚礼道：“我想说我有办法治好他。”
说着，他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你看，多么伟大的研究，当初他告诉我会研究出一款能改变性别的药物，我觉得那是天方夜谭，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研究成功了，‘δ’……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岚礼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可仔细看就能发现藏着下面的恨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来晚了，就算是他也无法改变我做出的决定。”
顾昇的面色越来越冷，他看着眼前这个和疯了没什么区别的家伙，分析他的话，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问道：“你们既然认识，听起来关系也没那么糟糕，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浮游星？”
以这家伙的权势，没道理养不了一个沈雾。
岚礼听了他的话，眸光闪动：“那个时候我们闹了矛盾，他不想看到我，于是选择了离开，至于为什么选择浮游星，大概是因为覃之鹤那个家伙去了那里。”
顾昇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好了，我说的够多了。”岚礼打断了他，“我说了有办法救他，关键就在这瓶药上，其实他吃的药没问题，不过也是残次品，而我手里的这瓶药就是另一半。”
顾昇听懂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聊完价码就要提要求了。
岚礼拍了拍手，微笑道：“很简单，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个实验，如果你的表现让我感到满意，这瓶药就是你的了。”
“成交。”
看见顾昇如此果决的答应下来，岚礼不由得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