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第 93 章
屋内出现了几秒钟的寂静。
被送出去的项链出现在了他人的手上,这个认知让尤非白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它怎么会在你的手上？”尤非白看着覃之鹤，眼神在瞬间变得凶狠，但理智让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不,你先回答我,他在哪里？”
覃之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项链上。
虽然已经猜到沈雾在说谎,但亲耳听到尤非白说这项链是他的,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看来沈雾还是不信任他。
覃之鹤捏着项链的手指缓缓收力,几秒钟后又松开。
项链落到了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他已经离开了,而这串项链就是他临走前送给我的。”覃之鹤看向尤非白，冷冷地陈述。
他说谎了。
项链不是沈雾送他的，是他向沈雾讨要来的。
但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问题。
此时此刻，比起沈雾欺骗他这件事，更让覃之鹤心烦的是眼前的尤非白。
他以为没有人看得出来吗？在提及沈雾时,他的语气和眼神里充满了占有欲。尽管他竭力把情绪给隐藏起来，可望向他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一切。
可你有什么资格愤怒？
你没有,他也没有。
覃之鹤冷漠地做出了评判,他是一个理智永远凌驾在情感之上的可怕的人，被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对面的气势首先就会弱上三分。
然而尤非白也不是普通人，他清楚覃之鹤这人多冷血和刻薄,在他面前一定要保持冷静，不然就会陷入他的节奏里。
“我不信。”
尤非白语气坚定,丝毫不退让：“我只信他亲口说的，至于你……覃之鹤，别想挑拨离间，我们之间可不存在什么信任，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
心里的焦躁在说完这些话后缓缓消退。
对，冷静。
现在最重要的是问出沈雾去哪里了，其他的都可以等找到他之后再说。
尤非白忽略内心深处的那抹不安。
“他去哪了？”
覃之鹤摇摇头，语气平静道：“他已经离开了中央星，目前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他将沈雾的计划告诉了尤非白。
“你也找不到他？”尤非白皱眉。
“普通的手段找不到他，他现在处于断联状态，动用其他手段找人需要时间。”
覃之鹤说的是实话，他已经定位不到沈雾的位置了，他判断沈雾应该是进入到了类似信号屏蔽的区域。
如果正如他所想，找寻起来会比较麻烦。
“你看起来并没有很着急。”
“不，我只是相信他，他有绝对自保的实力。”
覃之鹤的语气很笃定。
尤非白有些奇怪地望着他，他不懂覃之鹤为什么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好吧，他承认沈雾的身手很不错，但那又不是什么1v1擂台赛，覃之鹤是哪来的自信相信沈雾能自保的？
覃之鹤没有解释的打算，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陪尤非白在这浪费了不少时间了，他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覃之鹤一走，客厅就只剩下了尤非白。
尤非白看了一眼被仍在桌面上的项链，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转身离开了。
*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我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看着我。
为什么是偷偷？
因为我找不到那道注视着我的目光来自哪里，有的时候我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但我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没道理出现幻觉。
所以出问题的一定不是我。
我面色愤然，心想等我抓住偷窥的那个家伙，一定把他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他。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当你发现偷窥的是个机器人时，拳头就软了。
我是无意间发现的，那个被我捡回来的巡逻机器人有的时候眼珠子会突然亮起来，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晚上，所以没什么人发现问题出在机器人身上。
可他不是坏了吗？
维修点都懒得修，让我拉去报废点。
难道我们都搞错了？
我弄错的可能性有90%，但连维修点都说机器人坏了，那弄错的概率几乎是零。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着立在身前的机器人，头大身短，双眼无神，真的很傻。
真的是这玩意搞的鬼？
我很怀疑，然后伸手戳了戳机器人胖胖的大脑袋，但它没有一点反应。
看吧，它就是坏的。
我看向坐在一旁的三名狱友：“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吧，它不可能还能用。”
三名狱友互相看了看，眼里都带着惊惧。
妈呀，他疯了！竟然对着一个坏掉的机器人看了好几个小时。
三人咽了咽唾沫，然后才把头转向我，点头：“嗯嗯，你说的对。”
是吧。
我满意地将头扭了回去，起身把机器人给拎到了角落。
脸朝墙，是一个面壁的姿势。
眼不见心不烦。
我拍了拍手，开门走了出去。
呼，他走了。
三名狱友松了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快乐的时间会那么短，就在他们以为沈雾要浪到晚上才会出现时，他捧着饭碗坐到了他们的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中午好啊！”欢乐的声音。
三名狱友：“……”
我支着下巴，歪头：“怎么？见到我有那么惊讶吗？”
三名狱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是有些吃惊。我们都以为你会和……那位一起吃。”
他们没指名道姓，但懂的人都懂。
我叹气，语气很无奈：“我也想啊，但前几天惹他不高兴了，感觉还没上去就会被轰下来，真被轰下来那我多没面子。”
“前几天？那这两天……”
“哦，我饿了两天，这不实在是撑不住了所以来和你们一起吃了。”
我摸了摸肚子，目光落到碗里的不明颜色的粘稠物，顿时感觉有些胃疼。
真·黑暗料理。
听了我的解释，三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吃碗里的营养液。
他们吃的时候表情很正常，像是习惯了。
我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营养液，舀了一勺准备送进嘴里，可食物都送到了嘴边了，到底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算了，也不是很饿。
我放下勺子，看着碗里的黑暗料理，有些难过。
早知道当时就不那么冲动了，至少也要拖到最后几天再摊牌，那样就不用为吃什么发愁了。
我发着呆，百无聊赖地等待用餐时间结束。
这一切都被闻笙看在了眼里。
他是这座监狱中权限最高的执行者，只要他想，他的意识可以附着在任意一个监控或是机器人上。
它们都是他的眼睛。
而这两天，闻笙就是用这种方式观察着沈雾的。
所以某种程度上，沈雾也没猜错，暗处真的有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
此时此刻，闻笙看见了满脸写着惆怅的沈雾，他看着碗里的食物不住地叹气，还时不时揉两下肚子。
他很饿？那为什么不吃？
是了。
闻笙突然想起来之前他常常来自己那蹭饭吃，有的时候还会抱怨几声大锅饭真的难吃，感觉像在吃毒药。
真的很难吃。
闻笙看着他抬起勺子，又放下，重复了几遍这个动作后把勺子给扔了。
明明很饿，但因为食物太难吃了所以宁愿饿着。
他究竟在想什么？
闻笙默默攥紧了拳头，视线落到了桌子已经半凉的食物。
机器人不需要进食，这是给谁准备的？可以说不言而喻。
闻笙以为他饿了就会和往日一样过来找自己，所以他等了很久，可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他。
第二天也一样，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倒掉。
他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闻笙以为他在说气话，但很显然自己不够了解他，不，应该说从未了解他。
自以为是的人是他自己，人都放弃了还眼巴巴的觉得他会回头。
算了吧。
别看了。
不过是一个人类。
闻笙的眼睛慢慢被蓝色的光芒给填满，他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垃圾数据在不断产出，怎么消杀都杀不干净。
垃圾数据会给他带来痛苦，它侵蚀的速度很快，在他体内如狂风般肆虐，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如倒塌的积木一块块的崩坏。
1524521称这些垃圾是机器人觉醒所必须的数据。
而不久后，他也会走上和1524521曾走过的道路。
可这是错误的，一旦他觉醒了，也会变成背叛者……
闻笙不想背叛他所效忠的组织，最初在设定上，为了区分他和1524521，给他加了“守序”的标签，而给152452加的标签是“创造”。
闻笙是最忠诚的执行者，让他背叛和自杀无异。
这也是他如今感到痛苦的主要原因，觉醒对于其他机器人来说可能就像是游泳，从这一头游到那一头，但对于闻笙来说，他身下是沼泽，看不到尽头，越是挣扎就越感到无力。
……
我饿着回到了关押区，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和闻笙道歉，骗口饭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嗯？
我拉开门，就看到了一个机器人，他操着一口硬邦邦的机械音，边说话边把饭菜递给我。
“你的。”
机器人言简意赅，很有某个机器人风格。
我接过饭盒，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
惊喜来的太突然，没反应过来。
完成上级交给它的任务，机器人就要走。
“等等。”
我叫了一声，但机器人比较笨，只听指令做事。
不过我也没指望他能听懂，大步跑了过去，按住了机器人的大脑袋。
机器人动不了了，眼睛里的光闪烁的频率要比刚刚快了很多。
“别急着走，你帮我带句话给闻笙。”我站在了机器人面前，堵住了它的去路。
“闻笙，谢谢你。其实那天我的话还没说完，我想了想，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站在你的立场上，确实很难对我产生信任。所以你生气是正常的，是我冲动了，一味的认为等你恢复记忆后就会理解我，却没想过这会让你感到为难。所以，我想说的是——无所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尊重你的选择。”
空荡昏暗的走廊上，只有一个人类和一个机器人，那个人类嘴里还不停说着话，也不知道对谁说的。
因为谁都清楚像走廊上的那种机器人只听得懂指令，根本听不懂其他人的话。
我此时看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还是说了下去，因为我感觉到掌心下的机器人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了。
这个发现让我突然意识到闻笙可能正借着机器人的视角看着我。
这时候不刷好感度还什么时候刷？
我其实不太明白闻笙为什么会给我吃的，不，他是怎么知道我饿着肚子？
我分析着闻笙的想法，嘴里说着连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闻笙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在示弱。
我隐约感觉到那个叫做“逃离”的时机即将要成熟了，而成熟的关键就在闻笙身上。
“闻笙，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一定会带你和1524521一起离开这里。”
“我们是朋友，所以你试着相信我一次，好吗？”
等机器人离开，我才发现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希望……闻笙听了我刚刚说的话能有所触动吧。
我回到了房间里，吃掉了闻笙送来的饭菜。
入夜后，我闭上眼睛睡觉，刚睡着不久，房间的某个角落就想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叮——
1524521睁开眼睛，适应一会儿笨重的身体，然后才操纵着机器人转过身体，缓缓朝对面走了过去。
又见到了主人，好开心。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就是每次见到主人时主人都在睡觉，他又不敢打扰主人，只能默默看着他。
他叹气，该知足了，说不定再过几天他连欣赏主人睡颜的机会都没有了。
1524521能感觉到他们加强了对他的监管，这导致他只能在晚上监管最松懈的时段抽出意识连接上机器人。
加强监管不代表重视他，恰恰相反，他们想在短时间内榨干他身上最后一滴价值，这很冒险，毕竟闻笙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而同批出厂的他的实力一定不弱，即便他已经失去了最关键的核心，但机器人又不仅靠手和脚作战。
他们担心逼急了1524521，他会做出疯狂的举动，所以不会留给他太多的时间了。’
机器人眼里闪烁着虚弱的光芒。
1524521伸出一只粗短的手臂，轻轻将遮挡住主人的眼睛的头发给拨弄到一边，他的动作很小心，就怕把主人给弄醒了。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臂，老老实实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主人。
他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好短啊。
1524521非常珍惜和主人相处的时光，虽然说不了话，但看看他也很满足了。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等时间到了，他就要离开了。
机器人笨拙地转动它的身体，一步一步朝角落里走去。
“你要走去哪里？”
“你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朗的男声自机器人身后响起。
1524521愣住了，矮胖的身体僵在原地，看起来莫名的滑稽。
身后，我坐了起来，看着机器人的背影，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你是谁？你要走去哪里？
我皱着眉，心想大晚上真吓人。
我果然猜的没错，这个机器人就是有问题，白天给我装死，晚上就活过来了，搞什么？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没有睡死过去，嘿嘿，现在被我抓到小辫子了吧？
“你为什么要偷窥我？”
我大声质问。
这会儿三个狱友被我的声音吵醒了，他们也看到了房间内诡异的一幕，吓得不敢说话。
我没空管他们，见机器人一直没动静，就站起来走到了它的面前。
“咦？”我拍了拍它的脑袋，“死机了？别给我装死！”
我就不信了！
我使劲拍着机器人的大脑袋，大有一种你不醒来就拍碎你的气势。
几个狱友看见我把机器人当篮球拍，吓得瑟瑟发抖。
妈呀，太凶残了！
拍了二十几下，机器人的眼睛闪了闪。
我顿了下，盯着它，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滋——滋滋——
什么鬼动静？
我又拍了下它的脑袋。
滋滋滋——
机器人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然而1524521一睁眼感觉到脑袋被大力拍了一下。
嗯？
1524521有些迷茫地看着主人，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打他。
哦豁，正常了。
我挑了挑眉，原本要拍下去手勾了勾，抓住了机器人的胳膊。
“说说吧，你是谁？”
我微笑着开口，但笑容总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我……我……”
机器人磕磕绊绊说了半天就憋住了一个字，但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全身都在抖，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我木着脸。
看不懂啊。
我挠了挠头，苦恼道：“这样吧，我问你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是就点头，否就摇头。你觉得这个办法行不行？”
机器人点了点头。
很好。
我打了个响指，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走近一些。
机器人就站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仰着头，呆呆的看我。
“你——”
我望着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我立马转了个音，嘴角微微上扬：“咳咳，好久不见了，我很想你。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别怕，主人来救你出去！”
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1524521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