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愚蠢
苏利文先生简直是温特遇到过的最傲娇的人。
…………
以整个国家命名的德特兰城堡里,每天都有身着鲜艳的贵族们进进出出。
王储专门的宫殿，打扮光鲜的少爷小姐们，穿着整个帝都最为时兴的贵重礼服,携手伴着音乐的旋律，在享受着最为奢侈与私密的宴会。
这里,在外边只有拍卖才能够得到的美酒应有尽有,佳肴与音乐从不间断。每日换新的地毯都织了金。即便是用来装汤的不起眼的瓷器，也是价值连城。
简直就是用黄金堆成的最为华贵的金窟。
能够进入这里的全都是和王储殿下年龄相仿的出身贵族的年轻人们。
他们身份不凡,随便拎出来一个,也拥有足以让无数百姓匍匐的尊贵头衔。
而他们,也只是为王储排遣解闷的工具罢了。
亨利殿下今天还没喝醉。德特兰皇室特有的银白色头发,贴在主人的两颊。整张脸在一身胸前戴满象征着荣誉徽章的华贵礼服的衬托下，显得干练异常。
他端着酒杯,颇有些随意地坐在王座上。一双略显得有些锐利的目光此刻淡淡,正百无聊赖地望着眼前优美的舞会场景。
没一会儿，内侍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在他身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只听得“咚”的一声，透明的酒杯伴着鲜红的葡萄酒液体被狠狠撞在王座旁边的台阶上。在厚重的地毯上留下一块狼藉的暗影。
整个宴会骤然停了。
所有的男男女女们都紧张地盯着亨利。
显然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王座上的亨利殿下摔了杯子。本就有些刻薄瘦削的脸，此刻恨不得高抬着,留给众人的下巴尖,尖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大家面面相觑,却下意识站成了一团胆战心惊地望着他。对这位突如其来发脾气的情况，又是习惯又是恐惧。
宴会人群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变了变脸色。
随即快速地抬了抬手,所有人便默不作声地撤了出去。
就在这些人准备退出去的下一刻,亨利一脚将身边的内侍踹在了地上。怒道：“我看上她是她的运气。她是怎么敢自杀的？”
“可恶的女人,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色？”
尖头的牛皮靴踹得又重又疼。那内侍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却不敢随意发出声音。
只能隐忍着,紧闭着嘴唇和眼睛。
“殿下，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饭后甜点。何至于让您动那么大的气？”方才招呼各位公子小姐们出去的女人已经折了回来。
她棕色的头发被卷成了精致的漂亮小卷。一条淡紫色的裙子上被点缀着漂亮的蕾丝与刺绣。勾勒出来的窈窕身姿完美又优雅。
那白皙的手臂一上去就勾向了亨利的脖子，顺势坐在了亨利的腿上。
嫣红的唇落在他耳边，轻轻安慰道：“是普鲁塞特家的露丽丝吗？”
“那个野丫头就是不识好歹，您不用担心。她是一个虔诚女神信徒。殿下您把她交给我。过段时间我一定会让她心甘情愿地乖乖上你的床……”
“殿下，不要理会这些烦心事了。教廷的埃勒里大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许是筹到的钱已经到了，您还是去会见他吧。”
“可别给西蒙踹坏了。他可是您最贴心的内侍呢。没有了他谁能伺候好您？我都不如他……”这位叫曼妮的女人笑嘻嘻，那波光流转的眼睛只略略瞥了眼地上的人，便替人求了情。
这倒是极大地安抚好了亨利。他搂着女人的腰站了起来。
看都没有看一眼内侍脸上那痛苦的神情。
待到经过他的时候，又狠狠踹了一脚，颇为不悦道。“干不好事情的废物，还不快跟上？”
说吧，便带着内侍，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
这一次，连主教身边的秘书官——波恩都没有资格前来汇报。
等候在王储殿下客厅的是帝都教廷的主教，最近丑闻缠身的埃勒里大人。
待看到亨利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地拿手帕擦了擦汗。随后慌忙地恭敬站起来。
朝着亨利颇有些深重道：“西境的消息，您之前恐怕已经知道了。”
“布尔芬奇和奥琳德的丑事被麦克纳男爵知道后，给教廷惹了一身的骚不说。他已然撤销了所有对教廷的捐助。”
“本该由捐赠给教廷的金额里，给您的那笔钱也……”埃勒里大人硬着头皮道：“很抱歉殿下，这段时间实在是出了太多乱子。我们已经想办法去筹钱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一次性拿出约定的那么多出来。”
“莱尔是一个蠢货吗？身为麦克纳家族的人，被一个那样货色的女人摆弄成那样就算了。怎么连站队都不会？”果然，听到下一次约定的金额凑不出来，亨利殿下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他不知道给教廷的捐款有一部分是我的吗？”
“他可能知道，但是这一次，张口促成他和西境合作的，好像是苏利文殿下。”埃勒里大人让自己那白净的脸上显露出为难道：“是他的话，可能麦克纳男爵也不好做吧。”
埃勒里怎么可能告诉亨利殿下是他们劝说麦克纳男爵不成，反而让他发现了更多的丑闻。才让麦克纳铁了心要投资西境而不给他们一个子的。
于是拿出早就预备好的说辞，将一切赖在了苏利文的身上。
“再加上布尔芬奇的事情着实伤了他的心。总之殿下，麦克纳男爵是教廷最大的捐款记录保持者。没有了他的支持，这一次的钱单纯让其他人凑出来，怕是有些难度。”埃勒里大人微微叹了口气。
他其实想告诉亨利殿下，除了麦克纳男爵之外，曾经频频给教廷供奉政治现献金的安德烈子爵也神秘失踪了。
这位简直是除了麦克纳男爵之外，第二位有实力的支持者了。
只是可惜，他的身份不甚显赫，哪怕给亨利殿下送了那么多钱，只怕也没有得到过他一个关注。
这样的人，还不配在亨利殿下面前单独提起。
只是，短短几个月，就失去了两大经济来源，教廷又丑闻缠身，这段时间的日子，简直艰难异常。
尤其是亨利殿下这边整日挥金如土，奢靡到极致的宴会从来都没停过。即便是过惯了享受日子的埃勒里大人都觉得他实在是浪费与夸张。
这位亨利殿下日常的挥霍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不过，这话他可不能告诉亨利殿下。他只需要将一切怪罪给别人就行了。
果然，亨利殿下听到那个已然很久没出现的熟悉名字，整个脸黑了下去。
他破口大骂道：“是谁给苏利文这么大的胆子？都已经去到那穷酸的地方去了，还想着兴风作浪？”
亨利对苏利文印象非常不好。源自于小时候，在这位叔父面前的挫败感。
这个叔父沉默寡言，且比他还要高傲。从来不在乎他，也压根不会顾及他的面子。
总之早早作为德特兰王储，平日里养尊处优，习惯了对他人颐指气使的亨利，唯独在苏利文的面前，永远行使不了自己的特权。
这让他恼羞成怒，更让他发癫发狂。他从此对苏利文视作眼中钉。
哪怕没有办法把他弄死。亨利也在自己小小年纪的时候，就为将他送进西境，做出了不小的努力。
可没想到，这个名字这么快就又卷土重来，出现在了他的耳朵里。
且是和自己那个早就在背地里沦为笑柄的废物舅舅一起。
什么舅舅啊。亨利可压根没有正眼看过他。
“不过是麦克纳家族都嫌弃的弃子。要不是会挣点钱，谁会搭理他？苏利文以为搭上了他就有用吗？”亨利只思考了片刻，便不耐烦道：“如果他不给钱，就想办法把他弄死。”
亨利的话让埃勒里都一惊。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亨利。不可置信道：“我没听错吧，亨利殿下，麦克纳男爵，可是……麦克纳家族的……，可是你名义上的亲舅舅啊。”
“别提他是我的舅舅。这样废物又愚蠢的人，怎么配当我的舅舅。即便是麦克纳家族也早就对他不满了。”亨利满脸厌恶道：“如果他如此不识相，甚至在知道我和苏利文不对付的情况下还要投靠他的话。”
“那么我没有理由再留着他了。”
“教廷不是缺钱吗？”亨利重重将手拍在椅子把手上，他高傲地抬起自己的下巴，斜睨了一眼埃勒里大人，用一股莫名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跟埃勒里坦然道：“杀了他，把他的钱弄来。我们所有人的问题都解决了。”
“这怎么可以？他可是麦克纳男爵啊殿下。这太疯狂了。”埃勒里因着这个疯狂的计划震惊到憋红了自己的脸。他疯狂地摇着头，声音颤抖道：“麦克纳家族会穷追到底的。他们怎么会容忍……”
“埃勒里，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麦克纳那边我会解决的。”亨利打断了他的话，锐利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我说过了。要么你去做，要么你自己掏出那本该预留给我的50万西尼出来。”
“剩下的，如果没有事情就请回吧。”亨利殿下毫不迟疑地下了逐客令。并没有给他多少转圜的余地。
徒留下这位主教大人站在原地眼睛闪烁，神色复杂。
…………
听说麦克纳男爵这段时间成了教廷的座上宾。驻守在西境的教务官大人简直对他殷勤备至。
即便麦克纳男爵早就告知对方，再不会往教廷捐哪怕一分钱也还是抵挡不住教廷对他的热情。
这样明晃晃的邀请让人觉得惹眼又诡异。
看着麦克纳男爵和教廷越走越近。不少跟麦克纳男爵一起投资给西境的商人们又开始担忧了起来。
生怕苏利文先生再为了教廷和西境决裂一次。他们的生意可再经不起颠簸了。
只是别人都很急，苏利文先生却一点都不急。
他像往日一样，穿梭在必须的宴会中，却从不给谁的面子，也不跟谁主动交际。
就算是遇到了麦克纳男爵，也毫无想要说服抑或是讨好他的样子。
甚至连理也不理。带着股让人有些无法理解的稳重淡定。
可如果说他和麦克纳男爵闹矛盾了。好似又没有。
因为苏利文先生在别人探问他对于麦克纳男爵对教廷态度的意见时，甚至还能够为他开脱。
“麦克纳男爵不仅是一个和你们合作的商人，更是麦克纳家族的重要一员。”
“有那位麦克纳皇妃在帝都斡旋，难道教廷还能够和他决裂吗？”
“教廷对他殷勤，不是应该的吗？”
苏利文先生的一番话被传得沸沸扬扬。不仅消弭了他和麦克纳男爵吵架的误会。甚至还被赞扬了无与伦比的大度。
只有温特在其中咂摸出些许的幸灾乐祸的味道。
联想到苏利文先生之前在麦克纳男爵拒绝和他合作时的淡定。温特非常怀疑，苏利文先生是在等着看人笑话。
说不定教廷会和麦克纳男爵大人彻底决裂。
不过，不管以后怎么样，就目前来说。教廷和麦克纳男爵的关系确实如胶似漆。
听说帝都来的几位教廷人员开始出现在麦克纳男爵的家中。
其中的一两位和麦克纳男爵保持了良好的社交关系。
他们似乎让麦克纳男爵抛却了成见。
并因为其自身的个人魅力赢得了麦克纳男爵的喜欢，被当成了座上宾。
其中最惹眼的是前段时间刚从帝都过来的维斯大人。
因为高超的见解，和在亨利殿下跟前侍奉过的履历，让麦克纳男爵对他极有好感。
麦克纳男爵甚至将他带往自己平日里的各种聚会上。
看来，苏利文殿下似乎又棋差一着了。他永远争取不来麦克纳男爵大人的支持。
不过，苏利文先生却对这个结果不以为然，甚至对这位新近在西境频繁活跃的维斯先生好似嗤之以鼻。
“那是一个荤素不忌，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而毫无原则的人。麦克纳男爵能够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还被他征服。只能证明，我之前对他的评价是正确的。”
“他是一个被欺凌惯了，以至于丝毫想不起来还手的柔弱羔羊。甚至还愚蠢。”
温特：“……”
温特对苏利文先生尖酸刻薄的评价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局面，哪怕苏利文先生再是不甘心，也差强人意。西境总算是活了过来。温特已经很满意了。
直到那天，他陪着苏利文先生上街，和这位传说中的维斯大人在街上交错时，不小心翻到了他的人生剧本。
他猛地抓住了苏利文先生的胳膊，惊呆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