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目的
随后蓦地都脸色一凝。
显然苏利文先生的风评实在不好，他们两个都意识到，他的出现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维斯先生从苏利文先生进来的时候,那张怡然放松的脸上就开始紧皱着眉头。
片刻后，他从慌乱中反应了过来,佯装镇定道。“苏利文先生,日安。我记得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到可以让您对我颐指气使的地步。”
“我也以为您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不妥当。您会阻碍我的计划。”
“可我记得,我早就在行动之前,出于礼貌通知过您了。您对此并无异议。”
“所以现在,您是为什么而来？”
寥寥几句话,信息量实在是太高。
让麦克纳男爵的脸色变了又变，越发严肃地望着他们。
维斯却已经顾不上他的想法了。
他和苏利文有些互知底细的渊源。并没有那么深,但肯定是不能够被人发现的。
教廷素来是一个非常排他,且注重干净自我的地方。
他们需要忠诚与信仰。不允许其他势力的渗透与干涉。
即便是像王储亨利殿下这样的人，想要收买谁也需要花费大把的力气。且不能放在明面上过于招摇。
毕竟，即便维斯有意和亨利殿下交好，也在明面上保持着和亨利殿下的距离。并没有脱离教廷的掌控。
更不必说让人知道自己认识苏利文先生了。
万一真的被查出来,他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尤其是,在自己现在急于杀人的这个关键时间。
苏利文先生本该避嫌的。
可是他却在自己已然隐秘通知过的情况下出现了！
这宛如一个定时炸弹,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苏利文是为了什么而来。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维斯先生。”苏利文先生并没有因为维斯先生的揭露受到丝毫影响。
他压根没有维斯的紧张感。
甚至没有否认,而是坦然点点头。一边将温特轻而易举地抱起后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这才重新直起腰,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派淡然道。“按照约定，我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您。毕竟,这个任务做完了，您在教廷的位置也能够因此往上升一升。这对我更有利。”
“但可惜，我的身边出了一些小小的变故。这让我临时改变主意了。”
“与其就这样将麦克纳男爵杀掉，把他的遗产送给教廷再流向别处。对我来说也很可惜。让亨利那个家伙得偿所愿，也会是我的损失。”
“而对这位麦克纳男爵来说，他愚蠢地觉得自己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即便丢掉性命，也并不会因此觉得悲伤或遗憾。”
“所以也并没有什么用。”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我们努力一番。说不定，情况会有所不同呢？”
苏利文先生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并叹了口气。
他似乎真的在为麦克纳男爵大人面临的窘境而烦忧。
这让对面的两个人纷纷不知所措。
很显然，以他们对苏利文先生的了解，没有一个人认为苏利文先生说这番话，是站在自己的这一边的。
还是麦克纳男爵率先出了声。
他那苍白的脸显出一丝灰败。
他紧紧盯着苏利文，颇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冷冷讽刺道：“苏利文先生。您特别过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吗？”
“不过您真是厉害极了。教廷和亨利共同信任的走狗却没想到原来是您的人。能够收买维斯大人，您简直手段了得。”
“要不是您的到来，我还真以为想要灭我口的是亨利和教廷。”
“看来您这些年很不服吧。小小年纪被送出帝都，却还有这样的能力。”
“果然，受人忌惮。”麦克纳男爵大人即便身陷囹圄，也还是不改自己务实又直接的做派。
说出来的话犀利无比，越发显得对苏利文先生这个往昔的合作者毫无情意可言的态度。
不过，他的嘲讽并没有让苏利文先生变脸色，反而让暴露了秘密的维斯先生有些破防。
而能在教廷中安排到维斯这样级别的人，那么背后的人定然极有能力与魄力。
这两样东西似乎都不该在一个小小年纪就被送出帝都放逐到西境里的苏利文殿下的身上出现。
可恰恰，现实就是这个样子的。苏利文先生竟然比教廷都要更知道维斯的底细。
聪明如麦克纳男爵，果然第一时间就将维斯和苏利文直接打成了同伙。
这让维斯心情瞬然糟糕透了。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潜藏着的巨大的隐患，被谁知道，他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可偏偏，他现在对苏利文无计可施。
只能眯着眼警告着麦克纳男爵道：“麦克纳男爵大人，您的聪明只会让我多一个杀掉你的理由。”
“即便苏利文先生中途打断了我。但是，他只是让我暂停一下，可没有说让我放过你。”
“您最好不要再说出一些牵动我神经的话语。”
……
两人互飙的狠话并没有让苏利文先生在意。
他没有因为麦克纳男爵的无礼而动怒。反而在维斯说完后继续淡定道。“麦克纳男爵。虽然你的猜测不无道理，但是我还是需要澄清一下。”
“我虽然与维斯先生或许之前有些许的合作关系，但并不包括这些事情。派他来动手杀你的人并不是我。”
“毕竟我可不需要绕这么大的弯子，到现在还让你自由呼吸空气。并且听你直言不讳地站在这里如此嘲讽我。”
“不过您也大可放心。我也并不是来看你笑话的。”苏利文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又挂起让人看到都恨得牙痒痒的鄙薄微笑。
“嘲讽你这件事情可有可无。且在任何时间与任何地点，都可以进行。”苏利文先生昂着头高傲道。“你有什么值得我尊敬的品质，让我忌惮吗？”
“我之所以过来。不过是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觉得可以给你一些选择。”
“苏利文先生，您不需要让他直接去死吗。”维斯听出了苏利文先生的画外音，不可置信地望着苏利文道。
“即便他死了，他对西境的投资已然成了定局。您在西境做出的努力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你完全可以通过西境侯爵，将他在西境的财产全部查收。”
“哪怕麦克纳家族想要，也对此毫无办法。”维斯先生生嘴角扯了一个僵硬的微笑，显然已经对苏利文先生的冒昧忍耐很久了。却还是忍着脾气道：“这是西境的法律。这也是您的自由。”
“所以苏利文先生，您还是让我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好。让我将他灭了口，让我对教廷有个交代吧。”
“没关系的，维斯。”苏利文先生饶有兴致地安慰他道：“从我来进来的这一刻起，你对教廷就有一个交代的理由了。”
“无论麦克纳男爵死还是不死。”
“你都可以说是我从中作梗。”苏利文先生并没有因为维斯的态度而有半分的犹豫。
他还试着安抚他，继续悠闲道：“毕竟你铺垫了这么久，百般宣传造势。说我和麦克纳男爵的关系趋向恶化，不就是怕今天这个时候我突然造访，没有人能够拦得住我吗？”
“只是可惜我还是来了，不是吗？这又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你的失败无可厚非。”
“从现在开始，无论麦克纳男爵大人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可以全心全意地保住你在教廷中的地位。”
“甚至不会让你因此而被教廷怀疑的。”苏利文先生安抚他道。
“可是……先生……”维斯张了张口，只刚出声，便看到了苏利文先生那锐利的眼神朝着他扫了一下。
虽然那张脸深邃又漂亮，可不怒自威的样子还是让他欲言又止。
待到他沉思了片刻，他终于将自己想说的话短暂地咽了下去。
“是的苏利文先生，我知道了。我敬请期待您的表演。希望能够让我满意。”维斯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到底是暂时妥协了。
在他的心目中，苏利文并不是一个善茬。既然他能够这么说，那不妨先看看。
苏利文先生这才重新抬头看着麦克纳男爵大人。打量了他犹如丧家之犬一样的狼狈样子。
想了想才道：“至于我来这里的目的……”
“麦克纳男爵大人，你的家族已经抛弃了你，这件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的，先生。”麦克纳男爵抬起头深吸口气，努力摆出尖刻的神色，恶狠狠道。“我已经知道了。您满意了吗？”
“既然这样……”苏利文没有麦克纳男爵大人想象中的趾高气昂。他那白皙深邃的脸上甚至没有覆盖上自己最为标志的鄙薄笑意。
他只是点了点头，端正握着自己的那根手杖立在他面前。严肃望着麦克纳男爵大人，认真问道：“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吗？麦克纳男爵大人。”
“据我所知，麦克纳家族的亲情淡薄无比。除了您之外，似乎所有的人都不怎么拥有良心。这些年，您不仅赚取了足够让人眼红的身价，还为整个麦克纳家族做了不少的贡献。你的兄长，你那自以为高贵的皇妃姐姐，以及只会花天酒地的父亲，可是花了你不少的钱。但，似乎，并没有人因此而感谢你。”
“他们甚至贪婪到因为你没有将所有的财富给他们享用而试图杀掉你。”
“你……”
“不需要您重复或者嘲笑我什么。被家族舍弃是我的悲哀，亦是我的不幸。”
似乎是害怕苏利文此刻的嘲讽，麦克纳男爵却是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屏息自怨自艾道“失去了最为重要的东西，或者说被毫不留情地抛弃掉。我已然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了。其他的一切我都不会在乎。”
“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不会对你任何的利益许诺而有所动摇的。您即将许诺给我的一切好处，没有任何的意义。”麦克纳男爵抬头望着苏利文，定定道。“您劝我也没用。我不会满足你的任何企图的。”
苏利文先生到来，他也不是没有什么猜想。
这位城府不浅，那么想要挽救自己，自然是为了让自己为他所用。
为此他不惜让自己知道，是麦克纳家族亲自应允的，剥夺自己的生命。以此来让自己心无愧疚地投诚，来站在麦克纳家的对立面。
只可惜，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必要了。他对麦克纳家族没有别人想象得那么仇恨深重。他们所做的一切，并没有超出自己对他们的认知。他们从来都是那么地……，冷血无情自私又贪婪。
外表光鲜又尊贵的麦克纳家族宛如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最为纯粹的恶魔。简直没有任何让麦克纳男爵能够期待的地方。
他愿意接受被他们送去死的结局。宛如从小到大，自己从没有被关爱过一样。
哪怕说他麻木也好，懦弱可怜也罢。但他已经不想再挣扎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必死的结局。甚至没有一点报复之心。
哪怕在这个时候，想的也不是反抗这来自家族最无情的残杀。反而是防备苏利文。
“谁会想要你这么一个愚蠢的废物啊。”
只是可惜，麦克纳男爵似乎猜错了。
苏利文没有开口挽留和他交易的意思。甚至还开始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他木着脸，琥珀色的眼眸定定看着他，古怪又复杂。“你说的这些，你自己明白就好。”
“麦克纳男爵大人，您放心。您并没有让我不遗余力地说服你为我服务的资本。”
“换句话说，你死与不死与我并没什么关系。”
“宛如我早在维斯告诉我，他受教廷所的命令要将你杀掉然后谋取所有财产的时候，无动于衷一样。”
“我再重复一遍，我并没有想要让你活下来的理由。您的生或者死，对我简直毫无意义。甚至如果您现在死了的话，会让我更省事一些。”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有人想要给你一些机会。”苏利文先生叹了口气，充满着不耐烦的情绪道。
似乎因为答应了这件事情，让自己颇有些困扰。
他不由自主地望了眼被他弄沉睡的温特。
何其可悲。
或许真的只有温特先生不希望麦克纳男爵就这么死去。他的这一殷切的希望甚至比之他本人更加强烈。
可是，麦克纳男爵他配吗？他早已经被驯养虐待得毫无还手之力，成了羔羊。
苏利文先生第一次纠结在原地。他为自己的行为而沉思。
但他在思忖一会儿后，还是重新道。“虽然这个机会我认为你其实并不太需要。我做的这些也并没有意义……”
“不过作为一个已然允诺了别人的绅士。我并不介意，在一旁看着，让他做一些无用之功。”
“毕竟不过是让你再多活一会儿，不是吗？”
“所以，那我再确认一下。”
“麦克纳男爵大人，你已经知道你的家族彻底抛弃你了吧？”
“即便被冠以麦克纳这个高贵姓氏，你也不过是一个从没有人在乎，被简简单单就可以抛弃的丧家之犬而已。”
“你的人生一塌糊涂。因为你接受所有的不幸，连想要报复的念想都没有。你只是一只任人凌虐的羔羊。”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怎么想要让麦克纳男爵活下去。说出来的话，不仅沿袭了他一贯的刻薄与冷漠。简直字字扎心。
他甚至在确保麦克纳男爵反应过来之后才继续道：“既然如此，麦克纳男爵。我也不妨告诉你。”
“你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任何的价值。你的死去比活着要更为有利。我从心底唾弃你，不愿意接受你继续存活下去。”
“即便对我奉上绝对的忠诚。”
苏利文先生将这句话抛下来，便不再看迈克纳男爵的脸色，径直带着维斯走了出去。
甚至颇为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这才对跟他一起出来的维斯轻悠悠道：“你放心，诚如我刚才所言，我真的只是让麦克纳这个废物多活一会儿，仅此而已。”
“这件事情并不影响你计划的实施。”
就像他告诉麦克纳男爵的那样，已经拿到了他的大笔投资，这笔投资足够维持西境的发展前景，以吸引更多的投资商进行规模建设。
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换句话说，麦克纳男爵从婉拒了他的继续合作之后。在他这里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
不能够完全为自己所用，就意味着不安全。
麦克纳男爵也早就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苏利文先生的心里被判下了死刑。
即便麦克纳家族的人不动手，苏利文先生也有办法能够让麦克纳男爵彻底闭上了嘴。
如果不是温特试图插手的话。他可能真的早就这么做了。
苏利文心里有些冰冷地想着。事实只是证明了，他真的没有一丝让人再挽救的价值。
没有什么比主动将自己带入弱者的角色里，接受别人对自己的一切，还要愚蠢的事情了。
“好的先生。我自然信任您。”维斯望了眼眼前的苏利文先生。总算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苏利文不是来拯救麦克纳男爵的，那意味着他确实也活不了了。
只是，在心底，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朝着人深深行了一礼，这才有些胆战心惊道。
与自己的善于投机到不近人情的程度相比，苏利文先生才是一个真正冷漠邪恶的人。
因为自己贪恋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而行为灵活。
而苏利文，却会为了自己心中的目的，对任何阻挡他的人不死不休。
可怕的是，目前来说，并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