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期
只一声便让温特呼吸一顿，心若擂鼓。
脑子的麻木感悄然退去，温特猛地抬起了头来,湛蓝的眼睛里溢满激动和雀跃。他反手抓住维斯的胳膊，嗫嚅着唇不可置信道：“你不是说他没有办法出来阻拦你吗？维斯大人。”
“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他妈哪里知道他是怎么敢这么勇的？这要是让我报告给教廷,他妈的就完蛋了！”维斯的脸黑了大半,忍不住吐糟道。“我们已经快要离开西境了吧？”
只是他只失态了一瞬，很快便回复了理智。
他转而一把扶起温特,眼睛看也不看车外。对着温特神情认真快速道：“温特先生,快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叫做雷伊的？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汤米的下落？”
“求求你立刻告诉我吧。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找到汤米的消息。你现在就告诉我吧。我知道苏利文不可能让我带走你了。但我求你多告诉我一点,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我……”温特顿了顿，他的脑子有些混乱。方才的麻木感虽然退去,可现在这个情况,他的注意力一点都不能集中，得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他只能干巴巴跟维斯道：“我暂时不能告诉您弟弟到底在哪里。也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现在还活着，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的样子。”
“只要您答应不将我的事情,向教廷泄密。并且再也别给苏利文先生找麻烦了,我会找机会想办法，把您需要的消息告诉您的。”
“可以的,温特先生。您的条件非常合理。我答应您。”看来维斯大人是真的在乎他的弟弟,他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了温特的要求。
“不过……”维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英俊的脸上又是忐忑又是严肃。
他深深望着温特,眼底翻涌着明显的犹豫与忐忑。
却还是在片刻之后还是咬了咬牙道。“您既然让我放过苏利文先生，那么我会按照约定这么做。并且替他保守好一切不利于他的秘密。但是,您最好也保证让心高气傲的苏利文先生对我既往不咎。”
“您知道的。我和苏利文先生之间互相知道部分的底细。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对彼此下狠手。否则，温特先生，最惨的一定不是我。”
“请一定要让苏利文先生保持好理智。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如果被他围堵的是教廷的其他人，那么，他现在就已经完了。”
“您的告诫我明白。”温特轻轻吸了口气，他重重握住维斯的手，承诺道：“我会给苏利文先生一个跟您和平相处的理由的。”
“您将我送回去吧。我保证，我也会帮你找到汤米先生的。”
……
马车已经被迫停下很久了。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看到苏利文先生穿着常礼服就这么坐在马匹上，身边还带着麦克纳男爵和威廉.格雷少爷的时候，温特还是心脏悬停了一次。
苏利文的银色的头发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奇异的光辉。即便因为太过仓促骑马衣服有些凌乱，也没有掩盖住那周身清冷如雪的气质。他宛如天神一般，就这么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时刻和地方。
温特看得有些呆了，他眨了眨眼，只觉得鼻子酸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是想要苏利文先生放过我，最好收起这副神情。”维斯在他身边悄悄提醒他道。
那湛蓝的眼眸宛如一汪湖水，无论深深凝望着谁的时候，都会惹人动容。
维斯是真的害怕苏利文先生因此失去理智。
于是他快速地举起手，率先朝着他们行了个绅士礼。
那英俊的脸庞故意咧了咧，朝苏利文讪笑道。“果然是苏利文先生，我只是带着你的男仆出来兜个风，竟然连麦克纳男爵大人和格雷少爷都惊动了。”
“日安，苏利文先生。日安，格雷少爷。日安，麦克纳男爵大人。请放心，你们的甜心小饼干没有受到一点的伤害。事实上，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相谈甚欢。”
“你这个阴险狡诈的人。都被我们堵在这里了，还油腔舌调。你是怎么敢欺负到苏利文先生头上的？还不赶紧把人给放了。看在教廷的面子上，我对你网开一面。”威廉.格雷少爷怒声怒气的道。
“倒也不用如此对待我，格雷少爷。您贵为西境侯爵的继承人，总有一天是要被邀请进帝都的。难道不希望在帝都，有一两个为您搭把手的人吗？”
“看在温特先生的面子上，我可是很乐意为您效劳的。”维斯把目光挪到威廉.格雷少爷身上，恭敬道。
“我才不需要你这样的阴险狡诈之徒。”显然威廉.格雷少爷并不愿意领情。
“好了，格雷少爷。我们不需要在这里跟他讨论这件事情。”麦克纳男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伸手示意威廉.格雷噤声，一边打量着车上的温特和维斯，沉吟道：“情况好像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是吧，维斯大人。”
“当然先生。”维斯妥帖地笑着，一如既往地厚脸皮。
“既然这样。维斯大人。说吧。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够放过温特先生？他不过是一个我们大家都喜欢的男仆？你抓住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麦克纳男爵同样向他展露出一丝微笑，客气道。“我建议你不要太过分。”
“毕竟，我这两个伙伴的脾气并不太好。”
“这件事情就不需要您来指点我什么了。我有自己的判断，麦克纳男爵大人。”维斯大人不痛不痒地将麦克纳男爵大人的话推了回去。
不过，他还是极为聪明地在对面变脸前爽快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过是拉着温特先生出来兜兜风。将他送回去这件事情不需要任何的报酬。这是应该的先生们。”
维斯大人说这番话的时候甚至还恭敬地给他们行了一个礼。如果不是恬不知耻地用了“报酬”这个词的话，他会更招人喜欢一点。
不过效果是显著的，他谦卑的话让威廉.格雷少爷眉眼松了松。
饶是麦克纳大人都在理智地思考了一下之后，只克制狐疑问道：“你是认真的？”
“真的愿意什么都不要，就将温特先生放回来？”
“是的先生。这是我的本分。倒不知道苏利文先生有什么想法？”维斯还记得苏利文先生还没有说过话。他朝着人挑了挑眉，略显得热心问道。
苏利文先生一直在注视着温特和维斯的方向。
那张深邃的脸一直紧绷着。哪怕维斯嬉皮笑脸地跟麦克纳男爵交涉，听到他甘愿什么都不要地将温特放回去也没有放松半分。
他微微抬着头，在阳光下那完美的下颌线宛如刀锋一般锋利。一双眼眸锋芒毕显，终于在维斯询问他的时候，启口道：“维斯大人，我对你曾经的保证不变。你任务失败的事情我也不会让你受到教廷的处分。”
“麦克纳男爵还会给教廷捐赠他资产的一部分，作为投诚教廷的证明。你大可以将其作为你的功绩。这样放过麦克纳男爵不仅不会成为你的失误。更可以作为你升迁的资本。”
“看来苏利文先生很愿意为温特先生付出点什么。”维斯的眼神闪了闪，听到苏利文先生如此优渥的条件，他的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反而神色复杂问道。“我要为此额外付出些什么？苏利文先生？”
“你不需要再做些什么，维斯大人。你的职位再往上升，可以够一够主教的秘书官了吧？”苏利文先生一动不动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明晰又冷漠。
“我们会全力帮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升迁机会。”
“这个机会无疑也会成为你们约束我的把柄。”维斯的唇边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苦。他一手扶着温特，喃喃道：“按照教廷的规矩，一旦被任何人发现我在升迁的过程中与你们有牵扯，我就没命了。”
“是的先生。但是我也可以保证。你只要不再打今天这样的主意，这件事情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相反，但凡你再敢染指温特一个手指，我会让你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苏利文话里的冷意像淬了毒的利剑，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就连维斯都沉默在了当场。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直到慎重思忖过后，才道：“没有把柄就创造出拿捏人的把柄。苏利文先生，您简直聪明睿智极了。”
“好的，苏利文先生。既然您都如此说了，我愿意接受您的提议。”
…………
回去的路上，维斯大人特意邀请了威廉.格雷少爷一同就坐了一段路程。苏利文先生和麦克纳男爵则是一同低调的前往西境侯爵在这附近的一座庄园。
维斯大人说得不错，苏利文先生的处境真的非常艰难。
作为一个时时刻刻都被人盯着的人，能够出来拯救温特真的是已经到了极限了。
天知道他在用和威廉.格雷少爷一起出去打猎的理由出来，再想办法找到自己的时候有多心酸？
不过，看得出来，这场马路上的对峙算得上是圆满。
最起码苏利文先生走的时候并没有再挑刺需要什么额外的为难维斯大人的要求。只是让威廉.格雷盯着实在是很好了。
威廉.格雷少爷倒是非常尽责，他一坐上来便抓住了温特的手，强硬地将他拢在了自己的身后充满警惕地望着维斯。哪怕维斯跟他搭讪，他也只用鼻孔粗鲁地哼着气，毫无交谈的欲望。
维斯便也有了自知之明，只跟着温特嘘寒问暖，甚至已经聊到了回到帝都之后可以送给温特的特产。
和谐的态度实在不像是一个绑匪和一个被绑受害者的关系。
这让威廉.格雷想不通极了，在看了又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你真的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了温特先生？”
“那不然呢？掌管着整个西境经济与权力的麦克纳男爵大人与威廉.格雷少爷都已经亲自来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因为一个男仆得罪你们？”
“况且苏利文先生给予的条件并不算吝啬。我也有和苏利文先生不撕破脸皮的理由。”维斯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眼温特，那英俊的脸庞重新展露了一个微笑。
天知道温特为什么能够觉得这个笑容和以前的实在不同。
这个笑容里溢满了维斯大人曾经从没有过的真诚。
他深深跟温特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很满意了。如果真的如……，大家对我允诺的那样。”
“相信我，格雷少爷。即便没有那个升职的机会，我也愿意多帮你们一把。”
…………
按照约定好的，维斯大人将温特放回了苏利文先生的庄园。
并在侍卫的众目睽睽之下解释说这是一个别出心裁的小玩笑。随后便干脆离开了。
弗兰克管家收到消息后甚至迎了出来，看到了温特后，那素来刻板冷漠的脸甚至都起了些微的波澜。“感谢女神，温特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这简直是我遇到过的最荒唐的事情。主人因为维斯大人的玩笑简直愤怒极了。他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侮辱，都已经要亲自写报告给教廷了。要求教廷惩罚他的鲁莽。”
“你也知道维斯大人可是教廷派来的，如果这么做了，谁知道主人还要有多少麻烦？感谢女神你回来了。一切都来得及。”
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弗兰克先生是一个时刻将主人的处境放在第一位的好管家。谁又能知道，苏利文就是因为他才要出个门都要大费周折呢？
温特心如止水，面上却微微一笑，他朝着弗兰克管家行了礼，礼貌道：“是啊。主人确实不需要为了区区一个男仆做出这样失去理智的事情。”
“弗兰克管家，感谢您的关心。”
日色逐渐西沉，苏利文先生天黑的时候才回来。
他和威廉.格雷少爷一起出去，虽然是为了救温特，但为了不令人怀疑，当然是要等活动结束，他才能够回来。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非常不好。从进门的时候，那张脸便微微板着。深刻得像是艺术馆里展览出来的最具美感的作品。待到沐浴完诸事妥当之后他才重新端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温特带着自己的课本坐在苏利文先生书房的课椅上。
像往常那样，在苏利文先生办公的时候，他被允许复习功课。
直到他听到苏利文先生叫了一声“温特”。
苏利文先生的脸在灯光下有些斑驳不清。那深邃的眼窝里像是蓄出了点点暗影，让人看不清楚神色。
直到温特走近，他才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来。
白皙的手按着它，将它推到温特的面前。迷人的眼眸如同被星月点亮过的璀璨天幕。
“温特先生。我想您不再适合继续待在我身边了。”
“维斯的行径给我提了个醒。作为被教廷和王庭共同监管警惕的对象。任何在我身边的人都将遭受无法估量的危险。”
“而你我都知道，这样的危险对你来说是无法估量的。”
苏利文先生望着自己按住的纸，片刻后还是递到了温特的跟前。”
“温特先生，祝您生活愉快。更希望我们能够后会有期。”苏利文先生深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