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雷伊
各个方面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听说就连通向各个领地的马路都修了不少。
这里似乎正在变得比曾经更加繁荣富裕,最令人瞩目的就是威廉.格雷少爷的地位已然水涨船高，谁也没有再因为他曾经不被人重视而瞧不起他了。
当然,作为西境侯爵的继承人在这场灾难中带领西境摆脱困境,可谓是大获全胜，这样的成绩得到如此的尊重是应该的。
日子重新归为寂静,麦克纳在签订完最后一笔扶持西境的订单之后准备返回帝都。
苏利文先生对此没有多做什么反应。
他和麦克纳男爵的合作是见不得光的,而在社交圈里,前期麦克纳男爵的几次声明也并没有给苏利文先生留什么面子。
再加上谁都知道苏利文先生和教廷之间的关系不太美妙,而麦克纳男爵却丝毫不避讳地跟教廷交往密切。
因此，没有人会将他们往“合作”、“友好”这样的词汇上想。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教廷的维斯先生竟然在时隔几日之后向苏利文先生传达出想要拜访的意愿。
苏利文先生毫不在意他的处境，破坏了他升迁的计划。温特以为他们都要水火不容，他竟然还会过来！
温特心中，对维斯先生阴险狡猾的印象又加重了几分。
不过,他虽然腹诽着,却还是在维斯大人来之前站在了庄园外,准备代替苏利文先生将他请进书房。
“日安，温特。”维斯大人依旧穿着精致干练的礼服。剪裁合适的衣着将他那本就英俊的脸衬得越发风流倜傥。
他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温特,英俊的脸上展露着和煦友善的笑容。主动跟他寒暄道：“看来苏利文先生真的只有你一个贴身男仆。”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一个尊贵的绅士,是需要多人服侍的。”
维斯大人热络轻松的样子,压根都看不出来就在几天前，他差点恼羞成怒想要对温特动手。
甚至还要将整个麦克纳男爵的府邸全部灭口。
“日安,维斯大人。主人已经在等候您了。”温特心如止水，丝毫不敢懈怠。他脸上漾着妥帖的笑容，行了礼之后微微侧开身子邀请他进门。
只是维斯没有进去，他跳下了车，反而朝着温特近了近，英俊的脸上满是遗憾，随后叹气道。“温特先生。我是来跟苏利文先生告别的。过了今天，我就要离西境了。”
“是吗？维斯大人。祝您一路顺风。”
“你就只愿意跟我说这些吗？这可真让人伤心。”维斯脸上挂着笑，茶色的眼眸里似有什么在翻涌。他的视线稍微往下斜睨，那笑容便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冰凉。
可声音连带着内容却又是那么的情真意切。他望着温特闷声道：“苏利文先生为我捅了那么大的篓子，连一点补偿都没有吗？”
真是一个容易迷惑人的骗子，温特心里想。
他眨了眨眼睛，并不想跟维斯多说什么，而是客气道。“维斯大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男仆，你说的这些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也并不是我能够置喙的。”
“您还是请吧，苏利文先生正在书房里等着您。如果有什么需求，您可以告诉他。”
“不愧是苏利文先生最喜爱的男仆。你和你的主人一样凉薄。”维斯先生因为温特的话越发笑得放肆了。只是片刻，他便收了笑，情不自禁冷嘲道：“放心吧，温特先生。我不用进去。即便进去，苏利文先生也不会因为他对我的所作所为而补偿我半毛钱。不是吗？”
“我还是自己动手吧。”
“他真的不该只拥有你一个贴身男仆，又让你一个人前来接待客人的。温特先生。”
维斯朝着他展露了最后一个笑容。随后便直直拽住了温特的脖领。在温特叫出声音之前，一手捂住了他的嘴，轻而易举地将他摔上了马车。
在他行动的那一刻，一直等候的马车应声而动。在苏利文庄园门前的侍卫们反应过来之前，便带着温特扬长而去。
……
五分钟后。苏利文的管家——弗兰克先生急匆匆地敲开了书房的门。
他一脸严肃地跟苏利文道：“先生，请容我有一个紧急的事情叨扰您。”
“您的贴身男仆温特，方才被本该来拜访您的维斯大人带走了。好像要去往帝都。”
“你说什么？”安坐在书桌前的苏利文先生心脏一窒。他下意识仰起头，不可置信高声道：“维斯有病吗？”
“他凭什么带走温特？”
“听门口的侍卫说，这位大人想要将温特作为您给他捅出篓子的，补偿……”弗兰克抬头望了眼苏利文先生。然后又快速地低下头去，不失沉稳地汇报道。
因着低头，他错过了他的主人在听到补偿的时候，那双平素里淡然的双眸闪烁的凛冽寒光。
他猛地站了起来，似乎被气坏了。
只是刚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苏利文先生喘着粗气，他扫了一眼弗兰克管家，原本清冷的脸上此刻阴晴不定。
沉默了一瞬，他终于还是深吸口气，然后退了回来。潦草地拍了几下桌子，跟弗兰克道。“没有人能够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将信差叫来。我要写送往帝都的报告。立刻马上！”
……
温特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维斯的马车上。而马车，正在道路上疾驰。
他的眼皮刚动了动，便听到了维斯大人愉悦的笑声。“温特先生，你睡得不错吧。这可是我申请来的最强力的迷药。”
“效果好，见效快，还没有毒性。那群爱染指纯真漂亮姑娘的公子哥们最喜欢的那款。”
“用在您身上简直合适极了。”
温特没有理会维斯的挖苦，他仔细聆听着外面除了马蹄声之外的声音，确定自己已然离开自己熟悉的那座城市之后，终是望向了维斯。强自镇定道：“维斯先生，你要干什么？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仆人。”
“不愧是苏利文先生最宠爱的仆人，光是你的冷静都令人赞赏。”维斯给了他一个假笑，悠然道：“行了，不用装了温特先生。我可是看过你拯救过麦克纳男爵的。你真以为我会对你放松警惕？”
“所以，您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是吧。开门见山吧，维斯大人。你到底要干什么？”温特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注定有此一遭了，索性直接问道。
“干什么？我当然是要我的补偿。”
“我以为你会有一些自知之明的温特先生。”
“你这么厉害，连麦克纳男爵大人都能够说服。又在苏利文先生的身旁服侍。”
“作为臭名昭著的被放逐者的仆人，没有特殊的功能才令人好奇吧。我当然是为了把你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然后献给教廷啊。”
“所以说，苏利文先生真不该只有你一个男仆放在身边。他将你暴露在危险之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维斯假惺惺道。
只教廷这个词一出来便让温特黑了脸。
他猛地从马车的地板上坐了起来，森然望着维斯，抑制不住地满脸愠色道。“你不能把我送进教廷，维斯大人。这会要了我的命的。”
“这我就不能管了，温特先生。要了你的命总比要了我的命好吧。”维斯掀唇道：“教廷马上就要召开迎神大典了。届时教廷会进行内部大规模的人事调动。”
“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吗？亲自从帝都跑出来处理麦克纳男爵，就是为了能够多一些可以升迁上去的胜算。”
“对不起了温特先生。失去这个机会，我需要再等五年。可我亲爱的汤米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我可没有另一个五年继续等着了。”维斯先生眸色幽暗，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那脸上浮夸的笑容，面无表情道。
温特因为维斯的话心里沉了沉。只是他对汤米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只略想了一下，他便意识到了这是上次苏利文提到的，这位维斯大人的弟弟。
他的眼里骤然升起了希望，温特跟维斯道：“维斯大人，你也知道我是苏利文先生非常重视的男仆。你把我交给教廷，苏利文先生是不会放过你的。他知道你弟弟的消息，你不怕他报复你弟弟吗？”
“醒醒吧，温特先生。我怎么会因为同一个原因，栽两次跟头？”维斯胡乱撩了一把自己金色的头发。用一个不怎么绅士的姿势仰靠在马车壁上，咬牙切齿道：“我已经调查过了。汤米在苏利文认识我之前就已经失踪了。那群无耻的人因为汤米过于孱弱，早就无情将他丢尽进了臭水沟里。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所以，苏利文怎么可能知道汤米在哪里？他就是在糊弄我，不是吗？”
“即便是他后来有幸遇到了。可怜的汤米早就跟我一样……，失去了家族的标志。苏利文是不可能找到他的。”维斯先生英俊的脸上挂着令人胆寒的怒意。他似乎沉浸在了不怎么好的回忆里，变得更可怖了。
温特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脸上的汗珠无声滑下。终于知道为什么苏利文先生那天用维斯大人弟弟威胁他的时候，是那样的表情了。
只是，他思索了一会儿后便没有那么慌张了。温特眨了眨眼睛，轻轻询问道：“维斯大人，既然如此，您是想要做什么呢？”
“难道无所不用其极地爬到教廷的最高位，就能够找到您的弟弟吗？或许他已然……”温特张了张唇，只是出于自身的礼貌，他并没有将话说完。
“他已经死了是吗？”
“我当然知道，温特先生。但是，如果真的有一丝的可能，可怜的汤米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也该不遗余力地想办法找到他拯救他不是吗？”维斯大人表情淡淡，却发着狠道：“即便找不到，拥有能够查阅被放逐者档案的权力，我还可以知道当年是哪个无耻的家族，抛弃了我和汤米不是吗？”
“他们需要付出代价，为我们所遭受的一切偿还生命。”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太过阴狠了。维斯说完便敛起了自己的神色。
他扫了一眼温特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禁嗤笑道：“温特先生，在去往帝都之前，您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我不是苏利文先生，我没有他那般反复无常的脾气。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跟我一起返回帝都，我是不会动你一个手指头的。”
温特知道维斯误会了他，他并没有因为害怕他而紧张。他只是想要注意力集中一下，试图读出点维斯大人的什么来。
他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问道：“我不懂，大人。您怎么会认为苏利文先生不会来找我？距离到达帝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是吗？”
“你真以为苏利文无所不能？别开玩笑了，温特先生。苏利文可是被流放到西境的。有没有可能，他在带着人出去庄园的那一刻，不，甚至在他自己得到你被我带走的那一刻，就已然被人监视起来了。”维斯眯了眯眼睛，笑看着眼前的人道：“听说，苏利文先生的管家来自于帝都吧？”
“即便身份尊贵，可不过是一个用来服务他的仆人，至于特意从帝都派来一个吗？”
“温特先生，用您并不愚蠢的小脑瓜子想一下，这个管家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温特的心因为维斯的话跌落到了谷底。他早就知道了苏利文先生处境不妙，却没想到，即便处理掉了史蒂夫管家，苏利文先生仍然还是如此窘迫。
好在他没有灰心，而是打起了精神，故意探问道：“维斯大人，您只记得自己的弟弟叫做汤米吗？已经忘却了其他的特征了？”
维斯因为温特的话愣了愣，只是片刻他便回复了神态。那双略显得狭长犀利的眼神打量着温特，一手垂在自己的腿上，似笑非笑道：“你自己都已经危在旦夕了。不想着好好求我。倒是对别人的事情如此上心。”
“你倒真是……，善良。”维斯语带咸酸道。
温特没有反驳。他只低着头，静静等着维斯作出反应。
根据他这段日子的经验来看，似乎根据对方话语暴露出来的信息可以更容易让自己的能力触发。
他在麦克纳男爵大人绝望之时甚至看到他母亲的信息，说不定，他可以在到达帝都之前就将维斯大人的弟弟找到。
好在维斯并没有疑惑什么，没有得到温特的回应他也没有生气。而是歪了歪头，看着温特表情略微松了松，轻轻道：“除了汤米这个名字，我再不记得他的任何东西。”
“教廷拥有很多难以捉摸的人才。我在被某个大贵族送出去的时候，专门请了教廷的人来给我和汤米……，清洗。”
“他们不仅洗去了我们眼睛的颜色，还让我们的及异常缺失了一小段。如果不是我的意志力异于常人，我只怕在很久以前就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个弟弟这么一回事了。”
“可是汤米……，这个名字也太随意了吧。甚至比我的名字还要普通。温特……”温特低声喃喃道。
下一刻，大脑的酥麻感让他有些恍惚。温特的身子再坐不起来，随着马车的移动倒在了地板上。
“温特，你怎么了？”维斯皱了皱眉，他起了身，半扶起他，询问道。
温特任由他扶着自己。持续的脑子麻木感让他做不了什么动作，他只能嗫嚅着唇，扩散着瞳孔，喃喃道。“雷伊先生，您实在太幸运了。您的弟弟好像确实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叫我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叫做雷伊？”维斯在他出声的那一个手指收紧，他狠狠擎着他的肩膀，激动道：“苏利文先生到底告诉了你什么？难道他真的知道汤米的下落吗？”
“还是这就是你自己的能力？温特先生，你说话啊？汤米到底在哪里？”
“他过得怎么样了？”感受得到维斯先生真的很在乎自己已然失踪了很久的弟弟。温特都要被他摇晃得吐了出来。
他只能勉力挣脱开维斯的手，虚弱道：“维斯大人，您先放开我。我……”
“嘭”的一声，温特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了温驯的马匹随着一声巨响开始惊慌嘶叫。
维斯大人的马车停了下来。
在他还没有打开车门查看之前，他们便听到苏利文先生凛冽的声音。“维斯，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碰过温特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