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惩罚
在维斯提出这个荒唐提议的时候,亨利就安静了下来。
那狭长的眼睛不停躲闪着，脸上的惊恐一闪而过。
似乎那被记忆掩埋已久的恐惧又暴露了出来。
他的表情写满了慎重，忐忑得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和方才的耀武扬威毫不相同。
他惊慌了好久才跟维斯摇头道：“苏利文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被放逐者。”
“女神的光辉不会让他原形毕露，或者自惭形秽。”
“你的这个建议毫无用处。”
“您是说,苏利文先生以被放逐者被放逐,是被冤枉的？”维斯愣了愣，他注视着高位上的亨利,颇有些兴味问道。
只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自己好像一直搞错了一件事情。
亨利对苏利文的了解那么肤浅又天真。甚至连和苏利文博弈都算不上。
那么苏利文曾经遭受的一切,到底都是谁下的手？
“这件事情是皇家隐秘。我只能告诉你,苏利文即便不是被放逐者，他所犯下的罪恶也活该被流放。”亨利半分没有察觉到维斯的异常,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继续用言语宣泄着对苏利文的愤怒和厌恶。
“没关系的殿下。”维斯对他展颜一笑。英俊的人的温柔总是能够安抚人的情绪。
他温声道：“即便不是被放逐的异种，可您才是那个决定一切的上位者不是吗？”
“即便他不是个被放逐者，女神的光辉也不会眷顾他这个早已经臭名昭著的人的。”
“只要将他弄回来，放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难道还没有惩治他的机会吗？”维斯的言语里多了几分诚恳道。“他在帝都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
又是一片寂静。
亨利无比认真地思考着维斯所说的一切。看得出来,他很动心。
维斯反而闭上了嘴。说完了该说的,剩下的便只需要鱼儿自己咬钩。目的性太强，只会多惹人怀疑。
果然,亨利安静下来之后告诉他：“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维斯,你先下去吧。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放心，我是不会亏待忠心诚竭为我的仆人的。”
忠心耿耿的仆人。是啊,尊贵的亨利殿下再是青睐自己，自己也还是他忠心耿耿的仆人。维斯面无表情想着。
………
到达皇家圣廷学院门口的时候，温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里可是皇家圣廷学院……，素来只采用推荐制入学，可以说完全服务教廷与达官贵人们的学院。
一个温特连梦都不敢做的地方。
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为温特敞开了大门。
仅仅因为麦克纳男爵大人送给他的邀请信……
不过，他已经比开学时间还要晚几天才到达，大门口的人看起来寥寥。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学院统一制式服装的学生或者老师匆匆走过。
他们看起来都非常忙。显得没有穿制服的温特有些格格不入。
“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个时候才来报道的人很少。”从侧门进入的时候，一位一起进门的年轻绅士好奇道。“没有什么人会在进入学院的时候迟到。”
“是的先生，我对此感到抱歉。”温特没有想到有人会跟他说话，他立马红了脸，抱紧了自己的材料窘迫讷讷道。“我实在是……”
“没关系，我也迟到了。”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那位年轻绅士微微一笑，他多看了一眼温特，以及他材料上面的第一张邀请信。安慰道：“没有不代表不可以。”
“虽然这个学院是女神的光辉眷顾的地方，面试审查比较……，繁琐。”
“但被人盘查的时候不要那么紧张。”
“即便遭受盘查，你拥有的邀请信也是你最大的底气。懂吗，这位先生。”
“好的先生。谢谢您的好意提醒。”温特朝人鞠了一躬，礼貌道。
善良的绅士离开的时候甚至还为他指了一下通往报名室的路。
“名字？”到达了报名室，已经闲散下来的报名室官员接过眼前这个学生的材料，例行问道。
“温特.奥维斯。”温特有些拘谨地回答。
官员因为他的名字顿了一下，他思忖了一会儿，还是抬眼问道：“您与奥维斯子爵……”
“我不认识他，先生。我是远方的奥维斯。和子爵大人毫无关系。”温特利索回道。
“那你是……”
一个平民……。官员打量了一番温特，垂目做出了判断。
能够姓奥威斯，却跟帝都的奥维斯子爵不沾亲带故，甚至还不认识的。不可能是什么身份贵重之人。
“我是平民，先生。”温特轻轻呼口气，淡然道。
果然如此……官员静静想着。
在贵族遍地的学院里，出现一个平民……。
他眼里的嫌弃一闪而过。重新拿起了温特提交材料时，放在最上面的那封信。质疑问道。“那你的邀请信，是从哪里来的……”
“请容我不便透露，先生。”温特眨了眨眼睛，略有些生硬道。
一个毫无社交技巧的粗鲁平民。官员在心底补充道。
想到这里，官员的眼睛闪了闪。只是片刻，他便按住了材料，抬起了头，强硬道：“这位先生，如果你无法提供邀请信的来源，我们有合理理由来怀疑这是你偷来的东西。”
“那么，你将不被允许进入这间学校。”
“皇家圣廷学院的职员有权利一丝不苟地审核所有进入学校的人员。”
“我……”温特默了默，显然他没想到会被询问这件事情。
无论是苏利文先生还是麦克纳男爵，以这二位如今的处境来说，都是无法提及的存在。
更为棘手的是，这二位都没有提醒过他需要额外编一个足够让人信服的理由。
“还是说，这封邀请信真的是你偷的。”官员的狐疑的眼神更加明显，他皱着眉质疑道。
“当然不是的先生，您没有看到信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吗？”温特道。
“所以，请直接告诉我，这封信是哪里来的。”官员的语气越发不耐烦了。
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表情严肃道：“这位温特先生，您该知道，皇室圣廷学院是一个何等神圣的存在。”
“这可能是你们这等平民梦中都无法想象的地方。在女神的光辉之下，我们不允许一丝一毫的隐瞒。”
“我们必须得搞清楚这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这是一个好心人的馈赠，先生。”温特张了张嘴，还是退了一步道。
“你在开玩笑吗？谁会将这样的好东西送给一个平民泥腿子？你一定有什么企图。”
“或者说，你是哪个玫瑰园的少爷？”
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温特微微睁大了双眸。他没有想到这样带有侮辱性的话语会从一个皇家圣廷学院的官员嘴里说出来。
“我不是的……，先生。”
只是对面的官员却一点都不相信。似乎觉得方才的沉默已经佐证了他的猜测。他的神情挑剔无比，一手锤在自己的桌子上，满脸鄙夷道：“是不是，你自己的心里最清楚。”
“如果没有办法说出这封邀请信的来历，你将不被允许进来读书。或者，给我一大笔审查费，让我替你想想办法。”
最后一句话实在是赤|裸裸，温特终于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要如此为难自己了。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尚还带着青稚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意识到了方才进门时那位绅士提醒他的重要性。
只是，没关心。
温特静下来心来。
他多看了一眼这人桌子上写有名字的铭牌。只一瞬间，熟悉的麻木感便传进了脑子里。
待到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眸子格外的明晰。
“达里安先生，我想您没有这个权利和置喙这件事情。”
“邀请信能够发到我的手上，是女神对我的眷顾。即便你有所质疑，也应该及时上报给教廷前来核查。”温特说到这里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他变得镇定极了，随即冷冷望着这位叫达里安的官员道：“不过。私下进入玫瑰园里享乐，这对来自教廷的官员来说，是何等的渎神行为。”
“您的腌臜事，能够经得起教廷任何一个监察官的审问吗？你如果敢为难我，我就去教廷举报你私底下作风不干净的渎神行为！”
“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进入过玫瑰园？你不要胡说！”达里安骤然高声反驳道。
玫瑰园纵然是贵族们的一个消遣之地，德特兰也并不排斥同性结婚。但是，作为侍奉女神的人，对于内心的洁净与性向还是有要求的。
去那样的场所，定然不符合教廷的规定。甚至，他去嫖的还是男妓。
“我是不是胡说只有您自己知道。否则玫瑰园对教廷来说是一个多么肮脏的词汇，怎么可能出自一个正经的教廷官员之口？”温特缓缓站起来，他微眯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邀请信，冷声道：“现在，达里安先生，不知道我能不能拿到自己进入学院的资格证明。”
“你……”达里安的微微有些宽大的脸已经青一阵白一阵了。他颇有些怨恨地望着温特。却还是重新认真检查起温特的资料来。
只是，在发现温特除了一张邀请信之外，再没有一丝一毫显示出他是个达官贵人的证据之后，他缓缓放松了下来。
“当然……，不能了。这位温特先生。”达里安面上浮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他再次拿起那张描金的邀请信，在温特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它撕掉了。
随即沉沉道：“你连邀请信都没有，是怎么敢来这里大放厥词的。”
“这位先生，皇家圣廷学院不是你来撒野的地方。现在，从哪里来，就往哪里去吧。”
“你太无耻了。”温特起伏着胸口，愤怒道。
“在毫无情况下对审查你的官员说出那么不负责人的话，到底是谁无耻。”达里安狞笑着道：“温特是吗？你的学业终止在这里了。滚回你的玫瑰园去吧。”
……
温特被他叫来保卫兵提溜了出去。通过办公楼的时候，达里安甚至还有空跟出来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他背着手，得意洋洋道：“这位温特先生，看你长成这样的份上，我会替你宣传，让你多赚几个西尼的。”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斯文的声音从他们的背后传来。
所有人齐齐回头，温特发现他就是刚才进来善意提醒他的先生。只是似乎他是被惊扰了之后才出来查看情况的。
脸上的单边眼镜尚未卸下，连接着眼镜的链条闪着特有的宝石的光芒，温特一眼都看出来价值不菲。
这和苏利文先生使用的材质是同一种。
“学院正常事务罢了，这位先生，如果叨扰了您，我对此感到抱歉。但是还请您不要插手不必要的工作。”达里安义正词严道。
他同样看出来了眼前的人的身价不菲，因此客气了很多。
只是他实在是看不起温特，因此表现得格外正义凛然。
“你胡说，是你找我索要贿赂不成，撕毁了我的邀请信，违反规定拒绝我的入学。”温特握着拳头怒道。
“嗯？”那位年轻的绅士微眯了眯眼睛。他快速望向了达里安。
“这是一个连自己的出处都说不清楚的无赖，毫无背景。怎么可能拥有高规格的邀请信！”达里安听到温特的话，无比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在把他拖出去的时候将他的嘴塞住。
他气急败坏道：“你这个时候还想死缠烂打。”
“保卫员，把他赶紧扔出去！”
“慢着。”那位绅士温温出声道。他不疾不徐地走到了达里安的面前，身上的常服完美包裹着修长完美的身形，只站在那里便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温特一怔，那是和麦克纳男爵大人身上一样，见惯了大人物之后安闲适从的淡然。
“达里安大人，请让我重复一遍。您说，眼前的这位温特先生，是由于没有邀请信，所以被您拒绝进入学院？”
“是的，这位先生。你有什么异议吗？”达里安毫无所觉，他看都不看这位绅士，懒洋洋道：“我劝你不要有异议，所有经过报名办的人员都由我审核，你即便……”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达里安？”达里安一顿，他狐疑地望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为何，一股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我当然知道你叫达里安，派遣在这里的所有教廷官员我都认识。”年轻绅士扶了扶自己的单边眼镜。他下意识站正，微抬起下巴，温和却又不失严肃道：“既然您承认以上我所说的事情属实。那么我有权提出异议。并且通知您，您从现在开始被停下职务，即将接受教廷的清廉审核。”
“因为，这位温特先生的邀请信，刚才在进入学院门前的时候，由我核查过。保真无误。”
“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先生，这里是皇家圣廷学院，是教廷直辖的神圣之地。”
“我是皇家圣廷学院的官员，审查学生是我的职责。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利空口对我指手画脚。”达里安的脸逐渐沉了下来，他愤怒反驳道。"更没有权利，在没有我上司首肯的情况下让我脱离岗位。”
“波恩.普鲁斯特。先生。”波恩安静望着他道。
“以个人的名义，指控你的渎职行为。或许您还存在撕毁教廷信物，以及找学生索要贿赂的罪名。”
“现在，请您跟保卫科的人员走一趟吧。教廷会对您进行全方位审核的。”
“您不该在女神的庇佑下做这等肮脏的事情的，先生。”波恩边转身道。
“咚”的一声。达里安控制不住直直昏了过去。那有些肥胖的身体摔倒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只，没有人敢去扶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永远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