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查看
果然就连一向温和的普鲁斯特先生都皱起了眉。在领头那人沉重的靴子声中,抬声问道：“不知道有劳王庭骑士团的麦斯特大人大驾光临，是为了什么？”
竟然是麦斯特！温特震了震。
他下意识朝着这位麦斯特团长的眼瞳中望去。
终于知道为什么苏利文先生那么紧张了。
果不其然，那位麦斯特大人眼里,是一抹湛蓝色，润泽的蓝,像是浅海里的澄澈。
他拥有和温特一样的眼眸颜色。
很显然,这并不妥。
正常来说，和其他家族的人拥有同样眼眸颜色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
因为正常人的眸色种类其实有限。不同的家族拥有同样普通眸色的孩子,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但是平常的事情中也总有不平常的存在。
比如部分权贵家族,就拥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眸色特征。这些眸色不容易遗传,即便同一个家族的人，也无法轻易遗传到。
他们将这些特征视为女神赐予自己家族的专属,并将此视为家族力量的象征。
而恰好,麦斯特家族这种非常少见的湛蓝色眼眸，就是其中的代表。
被这样的权势家族追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早在西境的时候，王庭骑士团那位因为和教廷的圣女偷情而身败名裂的副团长,就已然因为温特眼眸的颜色出言警告过他。
更不用说,那个备受尊崇的人,现在就站在温特的面前了。
而且，遇到了真人才发现,原来自己和他的,真的一模一样。
温特叹了口气,他现在就已经察觉到这件事情的麻烦程度了。
或许,他已经帮助维斯大人，找到那个害他们流离失所,兄弟分离的仇人了。
显而易见不是吗？
温特想了想之后，还是极没有安全感地向着苏利文先生的背后主动挪了挪。
无论如何，被这位麦斯特大人注意到都不会是好事。
苏利文先生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微微展了展身体，再也没有比这个时候站得更加笔直的时候了。
幸好，记得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少。就连威廉.格雷少爷都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挪去，并巧妙地同样将温特彻底遮盖住。
三个人以一个极近的姿势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普鲁斯特先生和这位不请自来的团长的对峙。
“普鲁斯特大人晚上好。”这位麦斯特团长似乎和苏利文先生的年龄差不多。
他身材高大，修身的骑士长包裹住的肌肉看起来就紧实有力。
罕见的是，那是一张并没有过于粗犷的脸。虽没有温特的精致恬润，但也俊逸优雅。
如果不是这身象征着王庭荣耀的骑士服，温特觉得他不像是一位英武的骑士，更像是一位可以安然坐在圆桌上的弄权者。
他连说话都没有普通骑士那样中气十足的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稳重的威严。
他没有因为普鲁斯特的询问有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而是有条不紊道：“王储殿下今日在没有通知骑士团的情况下，自行离宫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们正在找他。”
“当然没有，麦斯特大人。如果王楚殿下光临寒舍。我一定早就收到消息了。”普鲁斯特先生利索道。
“今天露丽丝的相亲会已经举办了这么久。我们一直在这里，他这样的大人物，总不能是低调前来的吧？”
说罢，普鲁斯特先生甚至转了转身子，朝着其他的宾客问道：“诸位，大家有看到王储殿下光临吗？”
“王储殿下？没有没有……”
“王储殿下怎么可能来这里？”
“如果来这里，那可真是太幸运了……，我还没有见过王储殿下的圣颜……”
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没有一个声音说自己见过亨利殿下。
“是呀是呀，麦斯特大人。我们并没有看到过王储殿下的光临。”一旁地位稍高，认识麦斯特团长的人开怀道。“但是您这个样子闯进来，可真是太打扰普鲁斯特小姐了。”
“今天可是她隆重的相亲宴会，如果吓到了他的未婚夫，可就要怨您了。”
这番幽默的话一出，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只是这位麦斯特大人却没有笑。
那双肖似温特的眼眸扫视了一番四周，带着盛气凌人的睥睨感。
只一个眼神，便让大多数人噤若寒蝉了起来。
麦斯特在大家重新归于寂静之后淡定道：“既然没有，我会派人去别处找王储殿下的踪迹。”
“但是，普鲁斯特大人，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找您确认一番。”
“刚才在路上，王庭骑士团的人遇到了一位叫做曼妮.格泽尔的小姐。她带着一个属于教廷的箱子，好像要直奔这里。”
“她看到了我之后，向我举报……”
“此时此地，这里存在异种。不知道普鲁斯特大人，您是否允许我搜查一番？”
“嘶”地，他的话让很多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瞬间人群开始喧闹了起来。
“什么什么？我没有听错吧？这里竟然混迹有被放逐者？”
“注意用词，你没有听到吗？异种！甚至连教廷都没有备案过！太可怕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我的女神！我一想到跟这样卑劣的人共处一室过，我就觉得浑身发痒，我都要窒息了！”
“谁呀？被放逐者？我没有听错吧？这个词我都好久没有听过了！”
“……”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整个宴会都变得吵闹不安了起来。
好在普鲁斯特先生反应极快。
他并没有任由事情继续发酵，而是斩钉截铁道：“当然不能了。麦斯特大人。”
“我想，您应该知道，审查被放逐者的事情，是由教廷来完成的。”普鲁斯特先生的脸色变得越发严肃了，他朝着麦斯特大人强硬道。“这需要一系列负责任的审查，以及在审查过程中进行严格保密！”
“我们不能够将任何一位无辜的高贵贵族，放置在可能被无端侮辱亵渎的可能中。”
“如果不确定的话，确实是这样的。普鲁斯特先生。”
“贵族的骄傲无可亵渎。不能被无端的揣测而侮辱。”
麦斯特大人微微笑了笑。那张脸即便笑着也是温沉的。像是寒冬下的微雨，看起来湿润无害，滴在身上却是一片寒凉。
“但是遗憾的是，这位格泽尔小姐身上带了一块可以用来检测异种的检测石。而现在，它已经发亮了。”
麦斯特说着展开了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在众人的眼中将自己的手套摘下。
就在他的指甲缝里，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安静躺在那里。
虽然不明显，但是在被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确实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一句话激起了千层浪。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炸了。
“我的女神，竟然真的有！实在是太罪恶了！”
“这个异种竟然来到了普鲁斯特大人举办的相亲会上！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是谁？到底是谁？我一定要知道，然后告诉所有人，让他臭名远扬！”
“在神职人员的宅邸宴会上竟然会出现被放逐者，实在是太肆意妄为了！到底是哪个人如此恬不知耻？不知道他们肮脏的血液会传染疾病吗？”一个贵族少年充满厌恶道。
“就是我从没见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允许被放逐者出来，这可是法律明令禁止的！”
周围人的恶意，即便不是针对温特的，也像是临头的潮水让人窒息。
温特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他聆听着这一切，只觉得无力极了。
苏利文先生这些年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并不是大家对哪个被放逐者有意见。而是他们天然歧视这些人。
宛如困境贵族中的平民血脉，同样让他们觉得污浊不堪。
更甚至教廷给予了他们歧视的权利，自从他们创造出这个名词开始，罪恶与偏见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蔓延。
久而久之，在他们眼里，哪怕一个品行不端、道德败坏的贵族，也比一个什么都没有做的异种们要自觉高贵。
即便威廉.格雷少爷的母亲——那位远嫁的玛丽莲夫人，在被戳穿自己被放逐者身份之后，整整二十年都没能融入西境贵族的社交圈就可见一斑。
现在想想，曼妮.格泽尔实在是太歹毒了。
普鲁斯特先生同样拥有能力的事情，教廷的高层全知道。当然，这包括了她的父亲——格泽尔主教大人。
这件事情其实无可厚非。显然教廷拥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与说辞。普鲁斯特先生甚至都没有被界定为被放逐者。
但，她知道普鲁斯特先生现在已然受到了教廷保护，无法被任何的犯罪指控后。竟然想让普鲁斯特先生自己异种的身份被曝光，从而身败名裂。
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是又狠又毒。像这样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控，如果成功了，即便想要封口，也没有那么容易。
普鲁斯特大人的名声从此有了瑕疵。
到时候，舆论裹挟之下，他很可能坐不上那个位置。
即便日后成为了主教，这点也势必会成为被攻讦的对象。
但是……，温特有些诧异，这位麦斯特大人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他从一开始，就暴露了曼妮.格泽尔小姐的名姓。这并不需要。
显然他没有帮助曼妮.格泽尔的意思。
可他同样没有放弃用这件事情来为难普鲁斯特先生。
而且到现在，他也没有直接把矛头指向普鲁斯特先生。
是因为……，他别有目的，想要对付的，是其他人？
温特皱了皱眉，他颇为深重地抬头望了一眼旁边的苏利文先生。
苏利文先生，从在十四年前被界定为被放逐者之后，就被流放到了西境。
十四年过去，即便在当时被闹得沸沸扬扬，随着时间流逝，大部分人也不会记得被刻意保密过的，他还是一位“被放逐者”的事情。
当然，如果不是在现在，他又回来了的话。
毕竟，而今的斯图尔特九世陛下身体不好的传言人尽皆知。
而苏利文殿下，作为曾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位斯图尔特九世的亲弟弟，和而今的那位继承人——亨利殿下一样受人瞩目。
甚至更惹人遐思。因为他才是当年伟大的皇后殿下——安妮特皇后，生下的独子。
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就连如今陛下的皇位都该是他的。
而麦斯特大人，作为忠诚于王庭的王庭骑士团团长，历来隶属于王储的麾下。
这些年了，他站谁不言而喻。
所以，他是为了亨利殿下……，想要在这里，让苏利文先生再身败名裂一次？
温特深深吸了口气。他忍不了了。
他下意识就握住了自己先前放在裤兜里的那枚小小戒指，想要查看这位麦斯特大人的一切。
只是，刚想要集中注意力，却被人骤然握住了手。
苏利文先生一手捏住自己的手杖，一手轻轻捏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看温特，而是边警惕地盯着麦斯特。
一边微微垂头。
伴随着梳理整齐的银白色发丝从自己面前轻轻垂落。苏利文的上半身轻轻靠过来，在温特的耳边低语道：“不要动温特。”
“不要去看麦斯特的一切。”
“我能够感受到你的力量，他或许也能感受到。”轻声的呢喃，语气却格外深重。
温特一下子松了自己握住戒指的手，下一刻被吓得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