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审判
哈瑞管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等待着陛下尽兴。
自从苏利文殿下归来之后，陛下这一特殊的癖好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只是，没有人敢置喙什么。
即便外界对苏利文殿下的评价众说纷纭。可唯独服侍在陛下跟前的哈瑞知道。苏利文殿下才是这位陛下最为在意的人。
纵然已经没有了生理父子的关系,可他们的陛下却对苏利文殿下有已然违反自己秉性的宽容放纵。
他对苏利文殿下太过宽容了，宽容到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步。即便眼看着苏利文殿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摧毁着他原本牢牢掌控的一切,斯图尔特陛下却从不责怪苏利文殿下,而是自己在卧室中，通过虐待他人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怒意。
这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可真的发生的时候,却不得不让人深思。
哈瑞站在门外努力思索着苏利文殿下和斯图尔特陛下的一切细节。他得找出陛下如此作为的原因来。不然太令人不安了。
不知道多久,卧室里的哀嚎声终于停歇了下来。哈瑞管家这才指挥人进了卧室。
三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少爷被抬走,都已经血肉模糊只剩下半口气了。看到这样的惨状,仆人们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留下来的脏污，连大气都不敢出。
待到一切重新变得洁净,哈瑞才遣退了众人,关上门朝着斯图尔特小心翼翼问道。“那么，我们该做些什么，陛下？洛奇大人已然被处死了……，他接手的计划部分,不得不终止……”
“不就是一个研究了这么些年也没有研究清楚的废物。死了就死了。”斯图尔特一边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边无所谓道。“苏利文愿意行使自己的权利,是一件好事。不过是死了个人，不要大惊小怪。”
“只要我亲爱的苏利文开心,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洛奇已然是最优秀的研究人员了。”
“最优秀的永远是苏利文,哈瑞。”斯图尔特冷哼一声道：“他们努力了十几年也没有为我找到什么新的途径。让我不得不困在这具蠢笨的身体里忍耐着后遗症等到现在。简直是一群废物。”
哈瑞擦了把他头上又冒出来的汗,闭了嘴。
他其实想说,自从苏利文殿下优秀非常，简直完美继承了珍妮特皇后殿下的睿智和天赋。但,他会毫无保留地帮助你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哈瑞想。
斯图尔特陛下想当然地觉得苏利文殿下即便奇货可居，也能够全然慷慨地帮助他。
但是，他们如今的关系，又让哈瑞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天方夜谭。
苏利文殿下凭什么会全身心地帮助斯图尔特陛下渡过又一次更换身体的难关呢？
除非斯图尔特手中拥有苏利文无法拒绝的把柄。
可……，那是什么呢？
哈瑞只是下意识地便想到了已经逝去的珍妮特皇后殿下。一定是她的影响。
只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真的拥有那么大的能力吗？
去指挥一个活人？
“但是陛下。”哈瑞觉得自己应该再想办法试探一下。他轻轻道：“即便苏利文殿下会尽心尽力地帮您。但他也同时在消解您掌控的势力。”
“他在教廷的行为，让他一下子拥有了很多拥护者。您还给了他摄政亲王的身份，让他的地位凌驾在莱伊殿下之上。”
“他难道不会背叛您，阻碍您在更换新身体后，重新掌控伟大的德特兰吗？”
“当然不会了。哈瑞。”斯图尔特瘫在床上喃喃道。只是哈瑞觉得他的话更像是自我安慰。因为如果他真的不介意，那么他也不会因为苏利文殿下的种种行为生气了。
可他还是执拗地说：“我亲爱的苏利文即便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不会背叛我，我为他骄傲。”
哈瑞突然震了震。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
斯图尔特陛下对权力的迷恋，和对自己性命的担心一样偏执又疯狂。
权力与生命，他从未打算为了一方而牺牲另一方。所以他会在之前毫无底线地宠爱着自己预定的容器亨利殿下。
却在亨利殿下失去了承载自己的功用之后便将他毫不留情地抛弃，将其换成了莱伊殿下。
可斯图尔特陛下却没有再毫无底线地宠爱莱伊殿下，也未将权力移交给他。
而是对苏利文殿下表达出超乎想象的关心，逐渐将权力送给了苏利文殿下。难道？
一个荒诞的想法从哈瑞的脑子中蹦出来。让他有一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下一瞬间，哈瑞便否定了自己。
他多虑了。
苏利文殿下是帮助他更换身体的人。他无法在成为一个容器的同时还是一个执刀人。
…………
几乎一夜之间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苏利文殿下。
他不畏权贵，公正地处死了犯了罪的洛奇。在麦斯特蛮横冲入教廷的时候更是严肃捍卫。
苏利文身居高位，却充满正义。他的举动像是一剂强心剂帮助普鲁斯特推动了教廷的改革计划。
莱伊殿下的护卫队同样有了效果。在麦克纳男爵的慷慨帮助下，再加上亨利殿下遗留下来的财产，他招徕了不少能够和王庭骑士团一拼的优秀骑士们。
麦斯特彻底沦为了陪衬。
已然成为王储的莱伊殿下跟他有仇，新晋被赋予权力的苏利文殿下不待见他。再加上他前段日子的不堪行为被人戳破，他早就声名狼藉，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只是，麦斯特的厄运并没有结束。
普鲁斯特大人任意改革的同时，维斯大人也并没有闲着。就像苏利文先生说的一样，麦斯特要为自己犯下的所有罪过付出代价。
维斯大人将麦斯特的父亲当年恶意陷害自己的堂叔，窃取麦斯特家族爵位的事情公之于众，并撰写了一份报告，带着尚存的证据，一起递交给了新晋整饬的检察署。
不仅要求他归还麦斯特家族的爵位，甚至告他了重罪。
维斯大人的报告就是对他的一记重锤，狠狠地锤在了麦斯特团长的身上，让他无处可逃。
“我是一个贵族，你们凭什么在这里审问我？这是对我的亵渎。”麦斯特刚被羁押到检察署的大厅里，就不忿道。
“可我以为，就你如此的行径，压根就不需要别人跟你谈什么亵渎。更何况，苏利文殿下已然颁布了命令。王庭骑士团再没有了任意审判、处置他人的权力。所有的案件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必须交给检察署审理。”今日审理他的检查官员是检察署中最为刚正不阿的阿纳尔大人。他睥睨着麦斯特，毫无一丝惧色地强硬道。
阿纳尔大人出身平庸，没有显赫的身份傍身，在早就被架空的检察署中却坚持自己的底线。
纵然检察署早就成为了只用来审判平民的场所，他也没有像自己的同僚们那样，靠着欺压百姓随意审判敛财。
所以他一直过得不太顺遂。
直到苏利文殿下成为了摄政王。
苏利文殿下从被任命之后就没再谦虚。或许斯图尔特陛下将摄政亲王当做一顶漂亮的帽子送给了苏利文，可苏利文却在第一时间就替教廷和检察署争回了早已尘封的权力。
教廷不再是贵族们的敛财工具。而检察署已然成为了代表德特兰法度的神圣场所。
阿纳尔大人就是第一批在温特的帮助下，被挖掘出来的法官。
他当然不会纵容麦斯特团长，而是继续道：“麦斯特大人，我们已然接手了关于您的父亲杀掉自己的弟弟，夺取麦斯特家族爵位的案件。”
“现在，我们有权根据维斯大人提供的证据，对您进行审问……”
维斯大人的那份报告，同样交给了麦斯特团长。
待他看完之后，脸都要气绿了。
这份报告太过详实，毫无指摘的地方。看得出来，为了这一天，他一定花费了很多精力。
这份指控实在是太棘手了。麦斯特阴沉着脸，闪烁的眼神里带着份慌张。
他不可能让这项罪名成立，否则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台上，阿纳尔大人又开始审问了。“麦斯特大人，你需要配合我们如实叙述一番，十三年前……”
“我不需要回答大人。”麦斯特气急败坏道：“无论是他找来的证人，还是已然呈上的证据。这些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我拒绝你们对我的恶意诽谤与诬陷！”
“可是麦斯特大人，维斯大人的证据确凿，我有权依据维斯大人提供的报告判处您……”
麦斯特打断了他的话，继续愤怒道：“难道只有维斯能够提交报告吗？我也有报告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我同样拥有证据可以推翻维斯伪造出来的证据。还有，他连麦斯特家族的眼眸都没有，凭什么能够以麦斯特家族的继承人来告我？”
“这位阿纳尔大人，你得放我回去，让我收集证据写份报告，好反驳这个试图诬陷我的小人！正义得站在事实之上不是吗？”
“不然，检察署又凭什么能够彰显法律的意义？”
“这……”麦斯特的话让阿纳尔大人陷入了为难。
即便他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小人，他也确实拥有证明自己清白的权利。
观看的检察官们面面相觑，似乎没有想到即便在如此的铁证之下，麦斯特还能够如此地狡猾。他丝毫不承认曾经的一切。
看台上的温特微眯了眯眼睛。他无比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让维斯跟他一起出席亲自作证。
否则，维斯只怕要被气死了。
不过没关系。温特静静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他看到苏利文先生出现在了门口。手杖拄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又淡定。
他修长的身影伴着阳光投射进来显得高大无比。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站在大厅中央，朝着高台上的法官出声道：“阿纳尔大人，按照法律，他拥有呈上报告的权利吗？”
“我想是的。尊敬的苏利文殿下。恐怕他是有这样的权利的。”阿纳尔大人在沉默了片刻，还是无可奈何道。
苏利文先生的脸上浮了一丝讥笑。他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折射出特异的光，他睨了麦斯特团长一眼，下颌线微抬起来，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天神朝着凡间落下自己的神谕。
“既然如此，就给他这样的权利。正义不容亵渎，他难道还能将是非黑白彻底颠倒不曾？”苏利文先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泠然地的声音宛如钟声一般敲击在众人的心上，虽然简短，却振聋发聩。
今天进来观看的，不仅是那些身份高贵的贵族们。还有已然进入德特兰权利漩涡中的平民。他们无一不是激动地望着苏利文先生的离开。
期待已久的正义与公平在彰显的那一刻，就连苏利文先生的形象都伟岸了起来。
他注定会在德特兰的历史上留下富有印象的一笔。如果他想的话。
温特静静想着。
“既然如此，你拥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麦斯特大人。如有异议，请在三日之内提交给我报告。”阿纳尔大人收拾起了表情，他重新严肃道。
……
麦斯特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检察署。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时刻监视着他的检察署官员。
他需要在约定的时间之内，找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哪里有清白可言。
麦斯特深吸口气，他冷扫了一眼跟着他的检察署的官员们。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麦斯特团长只刚出检察署的大门便甩开了他们。
只是他没有回到王庭骑士团，或是自己的府邸。
而是去了格泽尔的府邸。
教廷的前主教——格泽尔大人正在自己的书房中享受自己的退休生活。如果不在意他声明狼藉的女儿的话，他其实过得不错。
德高望重又激流勇退，新任的主教们即便对所有人都百般刁难，却唯独对他尊敬有加。
和他一起执政的埃勒里正在被两位年轻的后辈架空，可怜的切尔斯更是已经被死亡了。
唯独只有自己，在享有荣誉的时候安然地退了下来。并将自己的事业，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其他人。
再不会有讨厌的人打扰他，只要他将自己令人头疼的女儿嫁出去。
而这件事情，他也已经拥有了合适的人选。
格泽尔觉得就算是德特兰从今天开始被改天换地，也波及不到自己了。
麦斯特团长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似乎已经轻车熟路了，即便面对格泽尔府邸的仆人们毫无迟滞，而是直接进入了格泽尔的书房。
然后一屁股坐在格泽尔的面前，开门见山道。“格泽尔大人，我需要您的庇护。”
格泽尔大人表情没变。他没多将这位同样声明狼藉的未来女婿放在心上。保持着自己平素的修养，温声道：“麦斯特大人有什么话您说就是。作为你未来的岳丈，您知道我是不会吝惜在还能够出力的事情上帮助你的。”
“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格泽尔大人。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麦斯特团长今天的脸色，直到现在才稍霁。
他深深吐出口气，然后道：“想必你没有。关注今天的大事吧，我已经被指控了关于窃取曾经的麦斯特伯爵爵位的罪状。”
“可恶的维斯竟然是麦斯特家族的人，也就是我的堂弟。他竟然就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现在他来找我报仇了。我必须得做点什么了。否则您知道的，我会变得很惨。”
“到时候，别说迎娶曼妮小姐了。就连自保都不可能。”
格泽尔从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他扶着茶杯的手一个哆嗦。一副不可置信的脸色望着麦斯特团长道：“你确认吗？麦斯特大人？这不是玩笑。”
维斯他当然认识。靠着亨利大人成功上位的主教。即便在亨利殿下已然被废弃的情况下，仍然在教廷里如鱼得水。
虽然跟他们不熟，但老实说，他非常欣赏普鲁斯特和维斯。能够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成为教廷的主教。无论用的什么手段都值得敬佩。
只是……，他竟然是麦斯特家族的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么他要回来干什么？是来报仇的？找谁报仇？只找他的堂兄麦斯特团长吗？
格泽尔大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沉吟了良久才道：“证据确凿吗？麦斯特。你得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你压根就不需要担心。”
“当然了，格泽尔大人。事实上是，这位维斯，怕是准备了良久。他就是要拿着那些证据来让我死的！”麦斯特咬牙切齿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的话。”
“那么……，你想要怎么办？麦斯特。你该知道，我的作用极其有限。如果我有作用的话。”格泽尔深重道。
麦斯特伯爵当年的事故，这件事情即便他没有经手，也有所耳闻。具体的真相，可能他比其他人都要更了解一些。
那位麦斯特伯爵实在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不仅发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的端倪。甚至还发现了，自己的妻小都被陛下当做了实验品。
这让他变得棘手。为了息事宁人，容许他的堂兄将他替换掉，是当时最为便捷的办法。
谁能够知道，他的儿子竟然到现在还没死呢？甚至在现在，带着证据，要来找麦斯特团长复仇。
“当然格泽尔大人。你得知道我并没有为你抱出什么希望。但我总希望您能够为我做点什么。”
“你我都知道，这件事情，不该由我承担责任不是吗？”麦斯特团长意味深长道。
“那么你……”
“让我去见那位一面吧。格泽尔大人，现如今只有他能够拯救我了。”麦斯特团长灼灼道：“我知道他现在不方便。不然也不至于让自己大权旁落。”
“可是，格泽尔大人。你我都知道，我如果因此而受到惩罚，这对您没有好处。对谁都没有好处。”
格泽尔的脸上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办法去获得其他帮助。比如苏利文殿下。”
“毕竟……”那位并不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
“格泽尔大人，不用浪费我的时间。实不相瞒，我认为想要惩处我的人，恰恰是这位苏利文殿下。”麦斯特团长冷道：“他太嚣张了。再纵容他下去，简直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您知道他对您曾经努力的事业，可是嗤之以鼻的。”
麦斯特的话里的深意太过于明显，将格泽尔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嗓子里。
他慎重望着麦斯特，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如果这是你唯一的想法的话，那么如你所愿。”
“我不能保证他会想要见你，但我会将你的意思完整传达给他。”
“最好是这样，格泽尔大人。”麦斯特团长罕见给他礼貌行了礼，然后道：“我想他会有所忖度的。我毕竟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不是吗？”
“狗急了会跳墙。让苏利文殿下这么对待我，对谁都没好处。”
…………
“不要什么东西都来烦我。”皇宫中，斯图尔特指简单听完了哈瑞的报告后，便不屑地哼出了声。
当年麦斯特家族吸收女神力量后，生下的孩子蕴含的力量太大了，我才要将他们替换掉。
麦斯特真的以为是因为他比他的堂叔一家更加有意义吗？
“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卓越的贡献，既然苏利文不想要让他存在。那就让他被抹杀掉好了。”斯图尔特不屑道。
……
麦斯特团长没一会儿就看到格泽尔从宫门口出来了。
在麦斯特殷切的眼神下，他却愁眉不展地摇了摇头。跟麦斯特叹气道：“麦斯特团长大人，曼妮和你的婚事我想还是作罢吧。我想她并配不上你。”
格泽尔说完就走了。显然他的态度代表了一切。
麦斯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望着不远处巍峨肃穆的城堡，下意识握住了拳头。
“难道，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吗？”麦斯特微微眯了眯眼睛，充满愤怒地想着。
曾经的一切，都是他的主导。就连他为亨利殿下付出的忠心，都是因为他。
他们都太知道，为什么他如此看重亨利殿下了。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刚才才
即便自己要被惩处。
可是至少，还有一件事情。自己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