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落幕
这件事情太过骇人听闻，即便麦斯特从未接触过这项计划。
他能够传播的流言中真是内容也有限。只有造神计划将贵族妇女母体当做实验品，从而“制造”出被放逐者这件事情。并没有展现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和最终目的。
可那些被记录成为被放逐者的人,都是能够接近皇室的权贵们。一度这样的歧视，只存在于贵族之中。甚至可以精确到能够接近皇室的贵族。
这样的事情,到底是谁造成的,简直不言而喻。
流言一经传出来，无论是“被放逐者”们,还是被教廷拿来做实验的贵族们,无一不回忆起曾经的悲剧。家里人的异常,让他们的家庭支离破碎或者出现危机。像麦克纳男爵那样,小小年纪失去母亲，备受欺凌……
曾经的曾经,他们都以为自己遭受的苦难都是命运所使。
而现在告诉他们,被歧视的“被放逐者”们是实验的牺牲品。他们以往受到的苛待，是本不该有的。
被愚弄之后的恼怒，被歧视之后的不甘，察觉到自己的人生本不该如此悲惨的愤懑。
首次,德特兰遭受到了自上而下,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混乱。
教廷是第一个被冲击的。不少达官贵人名流们甚至将教廷的官员们堵在家中,要求他们对造神计划作出解释。逼问他们来龙去脉，试图寻找更多的消息的证据。
就连侥幸没有被控制的官员们,也想温特一样,不得不偷偷躲在教廷的地下室中商讨办法。
“难道我不是一个受害者吗？该死的麦斯特,即便死了也要给我们找出如此的烂摊子。”维斯焦急地踱步着,嘴里不停咒骂道。
“有时间骂他，不如想想怎么办吧。”普鲁斯特倒是淡定异常,自从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他便陷入了沉思中。听到维斯的话语，还是分出神来劝诫道。“我们不能让他们那么闹下去。我们需要做点什么。”
“凭什么？谁都知道不该我们对此负责。你我之前难道听说过这个计划吗？”维斯破罐破摔道：“我同样是这个计划的受害者。即便要寻找也是找别人。凭什么找到我？”
“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推脱很简单，维斯大人。可这是我们需要的吗？”普鲁斯特再次强调道。”我们必须得处理他们。”
“拿着他们的妻儿当实验品，这是这一个国家应有的态度吗？普鲁斯特，我们该处理的不是他们。”维斯眼神闪了闪，却还是强硬道：“我们不该包庇真正的罪犯！”
维斯大人的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傻到觉得造神计划是教廷所为。更不必说这份造神计划服务的对象显而易见——斯图尔特。
只是这么多年了，无论是教廷，还是代表贵族利益的王庭，即便尔虞我诈，耍尽手段，却从没有人敢质疑过他的不正确性。
只如今，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提了出来。
众人都感到哑然，甚至无所适从。
只是，他们还没有做出什么具体反应，普鲁斯特便出了声，他深重道。“为了暂时的稳定藏污纳垢，包容曾经给我们造成伤害的一切。我们确实不该这样。”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走吧。”维斯大人率先走出了这间庇护室。他并未和其他人一样穿着长袍，一身礼服，简洁地包裹着修长的身体，让他每一步都飒沓有力。
紧接着出去的是普鲁斯特大人。他向来沉谨恭谦，却同样坚定。带着和维斯大人一样有力的态度，去面对这个巨大的丑闻。
他们一唱一和的做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普鲁斯特大人便拟定了具体的办法。
他们没有采用虚伪的安抚，更没有强行镇压这件事情。而是选择了承认，然后宣布禁除这项计划。
埃勒里大人和戈泽尔大人都难辞其咎。
教廷进行了前所未有的严密排查。所有关于造神计划的人员都被控制了起来。
然后……，在一处离帝都不员的教堂里，他们找到了关于造神计划的一切。
在无数贵族的注视下，普鲁斯特大人亲手将之付之一炬。
麦克纳男爵大人也在此列。听说他这段时间在忙着和麦克纳家族断绝关系的事宜。自从亨利殿下残废之后，他彻底退出了政治舞台，变成了一个没人问询的废人。
他的母亲——麦克纳皇妃自然也失势了。他在德特兰皇宫中仗着自己的儿子横行霸道了那么些年，一朝落魄，被人报仇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现在她的日子不好过，依附他的兄长和父亲自然也过得不好。他们这才想起来已然成为莱伊殿下身边左右手的麦克纳男爵大人。
只是，他们能够选择忘记自己曾经给麦克纳男爵带来的伤害，不代表麦克纳男爵大人可以忘记。
他没有帮助他们。而是简单利落地和他们进行了彻底的分割。几乎所有的贵族都快速知道了，麦克纳家族那个以往被苛待的小儿子没有管麦克纳皇妃和那一家子。
于是对他们的落井下石更加肆无忌惮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麦克纳男爵朝温特打了个招呼便站在了他的身边。他深色复杂地望着不远处的火光，跟温特道：“温特先生，您知道吗？这是我知道真相之后梦寐以求的场景。”
麦克纳男爵大人轻轻道：“命运厚待了我。它让我遇到了您和……，苏利文先生。不仅让我能够将麦克纳家族当狗一样驱使，更让我可以替我那可怜的母亲报仇。”
温特那个时候鬼使神差地有了一个奇异的想法。
或许，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苏利文殿下授意的。
或者说，从维斯向麦斯特发难开始，一切就都在了苏利文先生的掌握之中。
他曾经参与过造神计划，难道不知道麦斯特团长作为忠于斯图尔特日常接近皇室的一条好狗，不知道一些内容吗？
他知道，还给麦斯特团长创造了机会，让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殊死一搏。
甚至连麦斯特团长能够暴露出来的内容都是控制过的。如果让人知道造神计划的真实目的，只怕引起的就不仅仅是愤怒了。还有贪念。
总之结果是，麦斯特团长赌输了。因为苏利文先生压根就没有想过放过他。
不仅没有让自己趁乱逃脱，还借由他的愤怒，公布了造神计划的存在。再由教廷的手，亲自将其祓除。
可苏利文先生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真的只是为了彻底摧毁这个计划吗？
…………
轰轰烈烈的暴乱，因为两位新上任的主教有意引导，在自我处理之后，教廷本身并没有受到太多的牵扯。
但其他地方就不是这样了。
就像温特想到的那样。在教廷实际行动之后，苏利文殿下和莱伊殿下同样开始纷纷登场，他们对教廷冒出的这个丑闻，做出了深刻的反省。
然后在颁布了一系列限制皇权权益以及反歧视的举措之后，用严格的措辞深切地谴责了这一系列的主谋——斯图尔特陛下。
巨大的丑闻让这位德特兰君主的信任岌岌可危。即便在床榻上苟且多年，他也不得不在此刻做出点回应。毕竟，他已经四面楚歌了。
当然斯图尔特殿下并非懦弱到极致的人。所以他及时的做出了回应。
他的回应是他病危了。
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苏利文殿下和莱伊殿下共同打理。
当然，一同送出去的，还有曾经属于他的，仅剩的权力。
皇权以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方式，过渡到了苏利文殿下和莱伊殿下的手里。
只是，却让温特产生了一阵不安。造神计划对斯图尔特陛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斯图尔特陛下却任由苏利文先生借由教廷的手将之毁掉。更在苏利文先生将他逼迫到极致的时候，利落放手。让权力流入他手。
这不合理。
苏利文殿下曾经遭遇的家庭变故让他付出了很多的代价。斯图尔特是他的阴影，他惨死的母亲，是他的执念。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释怀过。更不必说，那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他的父亲而起，再由他的兄长，将这份罪恶放大。
正是因为这个计划背后人的贪婪与自私让苏利文先生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固执偏执，所得甚少，时时刻刻笼罩在昔日的阴影下不得放松。
可即便到了现在，苏利文先生也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补偿。
所以，就是这么一个将生命和权力牢牢捏在手里的姓氏，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的权力拱手相让。
任凭苏利文先生在毁掉他存活的唯一希望，对自己的生命弃之不理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可温特找不出头绪来。他想不通，那位斯图尔特陛下到底要干什么。
…………
皇宫里的气氛逐渐变了。就连哈瑞管家都无法保持自己平素的修养，前往斯图尔特卧室的路上步履匆忙得多。
他敢保证，苏利文殿下比斯图尔特陛下想象的都要糟糕更多。刚收到的消息，西境早就以经济危机为名，限制了对其他境内的一切铁器贸易。
这意味着，斯图尔特陛下不仅成为了帝都的瓮中之鳖，他甚至失去了让其他领主救援的机会。
只是，斯图尔特却非常淡然。
他躺在床上，那双淡到只剩下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淡淡道：“没关系的哈瑞。如果是我亲爱的苏利的意思，那么随他去就好了。”
“尊敬的陛下，恕我冒昧。您真的不担心吗？”哈瑞管家再也忍不住。他充满担忧地问道：“苏利文殿下的权势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您成为莱伊殿下，您也只能在苏利文殿下的手下……”
更何况，造神计划已经被毁于一旦了。苏利文殿下变成了唯一的希望。可苏利文殿下会如愿为他更换身体吗？
“所以我该担忧什么？我亲爱的儿子在拥有权力之后将我弃若敝履吗？别开玩笑了哈瑞。那是我的儿子，那是我的骨血，那是我亲自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斯图尔特反驳道。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名音调升高了一些。肥硕的脸上因为颤动而憋出了红色。像是狰狞的带血鸡腿，格外可怖。
哈瑞已经习惯了，他轻叹了一声道：“您实在是有些过于自信了，您真的可以从苏利文殿下的手中，将权力收回来吗？”
“哈瑞，不要小看任何一个长久把握政治权力的人的能力。”斯图尔特意味深长道。“你只需要恭迎我再次重生成功。”
…………
教廷的风波逐渐平息，温特在不久后参加了一个婚礼。
婚礼的主角分别是露丽丝.普鲁斯特小姐和威廉.格雷少爷。
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两位善良的新人有了更多的接触，然后坚定选择了彼此。
普鲁斯特大人非常高兴，连日里因为办公凝肃的脸都明亮了不少。
毕竟，自从他的母亲去世之后，露丽丝小姐成为了他最为关心看重的人。前段时间想要给她相亲却没有成效，普鲁斯特即便报了仇也没有太多的喜悦。
如今，露丽丝小姐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对方还是正派有名的侯爵继承人，也算是圆满了。
远在西境的侯爵大人和玛丽莲.海索夫人也不远千里给他们送来了礼物。虽然威廉.格雷与他们的关系都不亲厚，日后也不会容忍自己和妻子与他们任一方居住在一起，但作为格雷家族给予普鲁斯特家族的体面，他还是没有拒绝。
因为普鲁斯特大人的关系，苏利文殿下和莱伊殿下也出席了宴会。他们甫一出现便让不少人开始拘束又惶恐。
普鲁斯特大人和威廉.格雷少爷落落大方地接待了他们。或许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在热闹的地方破坏氛围。于是，一前一后，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温特只来得及朝着苏利文先生点个头，便看到他朝着自己望了一眼之后然后转身离开。修长的身形在门口垂落成了漂亮的剪影。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像是云边的月光。
苏利文先生这段时间也异常忙碌。莱伊殿下尚有麦克纳男爵替他操持。苏利文先生只有他自己。即便他拥有众人垂涎的权力，可他还是住在皇家圣廷学院的别墅里，一个人去往任何他需要到达行使权力的地方。
温特觉得，与其说他是大权在握的尊敬的摄政亲王，不如说他是一个清醒到甚至从未将权力放在眼里的局外人。他不沉迷权力，只使用他们。
飘忽到，温特觉得如果他达到自己的目的，完成自己最终的一舞，下一刻就会将这份权力丢掉，然后继续成为那个和所有人群格格不入的苏利文先生。
可是，苏利文先生的最后一舞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效果呢？温特静静望着已然空荡的门口。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却不敢确定。
时间在温特愣神的时候悄然流逝。等他回神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侍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温特先生，这是给您的。”
那侍者给他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苏利文先生的字迹并不难辨认。
温特愣了愣，他扫视了一眼宾主尽欢的宴会人群，带着震惊悄然溜出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