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原谅
温特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循着记忆朝那里去。
不知道是自己过于小心，还是苏利文先生过于谨慎了。温特经过的地方，没有仆人,没有其他客人，一切都非常寂静。
似乎从苏利文先生开始站到政治舞台上,受到众人关注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隐去了和自己的关系。
保持着一个干净孑然一身的状态，独来独往。
……
所幸温特的记忆力不错,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地方。
那里苏利文先生早已经依靠在窗边,他甫一出现,那漂亮的眼睛便将热切的目光挪到了他的身上。
“苏利。”似乎是因为眼神太过热切了。温特望着苏利文先生有些心虚。他结结巴巴道：“我知道……,我又很长时间没有去见你了。”
“我也很想你。但是……”温特有些慌乱地摩挲着自己手里的衣角，边红着脸道。“我们下次可以提前约好。这样,就不用这么久……”
苏利文先生没有说话。而是猛地上前一步,走到温特的面前将他狠狠拥进了怀里久久不语。
苏利文先生的怀抱紧迫又有力。强烈的个人气息笼罩着温特，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温特还以为他太久没见自己了，软着声音安慰他道：“你如果想要见我，可以去往教廷叫联络官。如果需要,教廷特派联络官给你。”
回应他的是苏利文先生急促的呼吸声。他总算放开了温特,却侧头吻上了温特的唇。
直到厮磨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拒绝温特道：“我不能够那么做，温特。斯图尔特如今病危了,他也确实熬不了多久了。”
“我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将你暴露在人前。和你有过多接触。会给你惹上麻烦的。”
“可我并不觉得你会给我惹上麻烦。苏利。”温特轻柔地叫着苏利文先生的小名,不解道：“我只是一个没什么作用的圣子。没有人会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只是在我们身上增加了一些桃色新闻罢了。”
“不温特,你错了。“苏利文细细凝望着他，有些深重道。“我不能够去看你。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
“我每一次想要去看你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的处境。”
“你是我唯一的拥有。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抑或想念。叫你跟我有所牵扯，暴露在危险之中。”
温特愣了愣，他望向苏利文先生的眼睛仔细地斟酌着他的话。那双眼睛像水晶一般澄澈漂亮，定定望着温特的时候，总会轻而易举地让人感受到他的深情。只是，此刻却让温特不免有些心慌。
温特丝毫不怀疑苏利文先生说的话。他顿了顿，随后问道。“苏利文先生，您要开始了吗？”
他直白的问话让苏利文愣住了。
他一手捧住温特的脸，清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在温特凝望着自己的时候，轻轻地点了点头。“并不是我要开始了，而是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小时候过得并不开心顺遂。我的母亲是一个心中充斥着嫉妒和暴虐的人。为了赢得父亲的注意力，从别的女人手里抢回父亲对她的爱。他不惜虐待摧残我。让人以为我是个疯子，是个怪物，是个让人无法接近，却只有她能够驯服的病态天才。”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也知道他爱我。”
“她是那么无私，将我当做她的分身，在父亲看不见的任何地方，倾情教导我她所知道的一切，为我付出所有。”
“她给了我她能够给予我的一切。在此之前，我也只拥有她给我的一切。”
“即便随着她的死去，我重新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人。”
“但是我不能够不管她。也不能够对曾经夺走我一切的人置之不理。”
“可是你知道吗？温特。我的母亲在临死前，却让我和杀了她的刽子手好好相处。”
“甚至以我对她的爱为名。”
“温特，我要替她报仇。却因为爱她，我不能够将亲手杀死她的人绳之以法。”
“我的母亲，是被我的父亲在争执中杀死的。”
“我赶到的时候，他们两个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可我的母亲却告诉我要和他好好相处。”
“后来，教廷借助我兄长的身体，将斯图尔特复活了过来。我的母亲却就这么死去了。”
“他们为了不造成影响，甚至将谋杀的这件事情推给了我。然后，给我按着被放逐者的身份将我流放到了西境。”
“而我，甚至还苟活到了现在。甚至还真的接受邀请加入了教廷负责的那个邪恶计划中，”
“斯图尔特以为我放弃了报仇。其实我没有。“
”这些年我在西境安分守己，是因为我在等一个机会。“
“等待着那个他不得不求我的机会，然后彻底讨回命运欠我的一切。”
“现在这个机会马上就要来临了。我毁掉了他的造神计划，清理掉了所有能够再替他更换身体的人。”
“这个世界上能够拯救他的，只剩下了我。而我，是不会去拯救他的。”
“我听从了母亲的哀求，并没有为他报仇。”
“我只是等待着他自然的死去，然后不去救他。”
“温特先生我等到了不是吗？”苏利文紧紧握住温特的手，深深凝望着他，微微哽咽道：“他已经要撑不住了，他马上就要死去了。甚至我能够感应到，他连监查的能力都失去了。”
“现在最重要的，只是好好地保护你。温特，你是我的一切。他为了让我屈服一定会不择手段。所以，我一定要将你好好藏起来。”
”我知道我卑劣、自私，我为了杀掉自己的父亲变得扭曲又疯狂。为了自己的欲望，甚至让你饱受委屈。”
“可是温特，我不能够不去做这件事。他们就像是烙印，烙在了我的灵魂中。时刻让我饱受煎熬。我不能够忘记母亲死前望着我时的婆娑眼睛。”
温特愣在原地，即便知道如今的陛下竟然是苏利文先生的父亲，而不是他的兄长，都没有让他震惊。
他只是紧紧回拢住苏利文先生的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安慰道：“苏利文先生，我会为了你好好保护自己的。“
“我原谅你的卑劣，你的自私，你的扭曲和疯狂。甚至你的一切。这些并不是你的错。我赞同你的一切举动。”
“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你是个善良的人。至少，疯狂扭曲错误的人并不是你。”
…………
苏利文先生没有错。随着斯图尔特陛下的病危，整个帝都的气氛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曾经效忠陛下的王庭骑士团虽然名存实亡，可仍然有一部分人以陛下的名义汇集在一起对皇室效忠。
他们的存在增加了不安与躁动，时常的巡视好似在找些什么。
就连温特都感觉到了人心惶惶，大家都敏锐地意识到了如今是继承人交替的关键时期。
尤其在莱伊殿下凭空消失后，这波诡云谲的，让人不安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一个王储的失踪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即便这位殿下并不是唯一能够继承的人选。显然或许正因为他不是唯一一个，大家才显得更加紧张了。
大家都将矛头指向了苏利文先生。甚至在被控制的王庭骑士团的口中，都隐隐暗示，苏利文先生是扶持过他们的人。
当然苏利文先生不会在意这样的事情。他也从不屑于辩解什么。他只像以前一样，在需要他出现的地方出现。然后在结束之后再利落离开。
就在这样紧绷的气氛中，麦克纳男爵大人却邀请温特去往了王储殿下居住的宫殿里。
“多谢你在这个时候没有怀疑苏利文先生。”温特自然欣然前往，甚至感激道。
别人或许不以为意，但是麦克纳男爵可是最为清楚他和苏利文先生的关系，能够在这个时候还邀请自己，展现的是他对苏利文先生莫大的信任。
“温特先生，你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瞧不起我了。你我都知道不是吗？最不想莱伊殿下出事的人，就是苏利文殿下。没有莱伊殿下，他就只能被迫继承皇位了。”麦克纳男爵大人表情复杂道。
温特摸了摸鼻子，麦克纳男爵实在是太直率了。
“不过，我还是需要向你表达歉意。抱歉温特。”麦克纳男爵诚恳道：“我明明知道苏利文殿下不会愿意将你牵扯进来。”
“我却还是邀请你来，试图发现一些线索。”麦克纳男爵充满忧愁道：“原谅我吧，温特先生。莱伊殿下已经失踪三天了。所有人都知道消失的时间越长，造成危害的可能越大。”
“这三天我已经找遍了所有的办法。”
“可是他像是在这座宫殿里失踪了一样。”
“没关系的，麦克纳男爵大人。如果是因为莱伊殿下，那请不用那么客气。”温特没有在意，他轻声安慰道：“我也十分担心他。如果不是因为不被允许进入这里，我早就前来了。”
“您也不用这么忧虑。”温特想了想之后，还是叹了口气暗示他道：“如果他们悄然绑走莱伊殿下，是有什么用途的话。”
“那么在目的达成之前，莱伊殿下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这个敏感的时候，失踪的又是莱伊殿下。即便温特不愿意去想，也还是能够预料到，到底是谁将他带走了。
斯图尔特陛下对于自己生命的渴望超乎一切。更何况，他还煞费苦心将莱伊殿下捧到了如此的高位上。
已然到了收获的时候，出手是自然的事情。
“看来您也知道点什么。”麦克纳男爵没有因为温特的话语放松下去，而是继续道：“知道吗？其实在此之前，苏利文殿下特意提醒过我。要好好看顾莱伊殿下。”
“这一次是真的因为疏忽。我们已经停掉了莱伊殿下一切有风险的事务。却没有想到，他会在王储宫中被掳走。”
“所以，温特先生。这件事情，是因为那个计划吗？”麦克纳男爵低声问道。声线中充满了严肃。“麦斯特因为掠夺爵位罪被处死之前，故意泄露的那个计划。”麦克纳男爵继续道：“很奇怪，里边详细讲述了他们是如何诱骗贵族妇人们，让他们怀上自己丈夫的孩子，再生下异种的内容。却从来没有提及，这项计划的动机。”
“我合理猜测，这件事情，是苏利文殿下故意隐瞒的。是因为它太过惊世骇俗？如果暴露出来，会不可控？”麦克纳男爵大人静静道。他苍白的脸此刻像是白纸一般。却还是勇敢道：“那么……，结合种种异常行为，和您刚才的话语。”
“莱伊殿下现在还在德特兰的皇宫中是吗？他也是一个实验品。或者说是，工具。他将莱伊殿下放在这个位置上，是要利用他做什么？”
麦克纳男爵实在是太聪明了。只需要不完整的信息，就能够敏锐地猜到关键。
“抱歉，麦克纳男爵大人。我不能够告诉您。”只是，温特无奈道。“我只能告诉您，在苏利文殿下做出行动之前，莱伊殿下不会有事。”
“那么，温特先生。”麦克纳男爵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有些紧张地拽住了温特的袖子，急迫问道：“苏利文做出的行为，会伤害莱伊殿下吗？”
“不会的，麦克纳男爵大人。”温特眨了眨眼睛，他定定道：“苏利文殿下不会伤害别人的。”
“我相信他。”
……
麦克纳男爵大人陪着温特在整个王储宫中走了一圈，只是因为其他的事物要处理，他在之后不得不离开。
临走之前特意交代了王储宫中的管家带着他继续探访。
眼看到了用餐的时间。他被带去了餐厅。就在他去嘱咐厨房的时候，一位男仆给他端来了一杯茶。
温特子喝了一口便头晕目眩起来，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与此同时一阵信息涌入温特的脑中，温特眼里充满了惊恐却没有力气反抗。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仆人快速将他带走，直接走向了这个房间的一个暗门里。
只是这一次，他看到了。这个仆人，来自哈瑞家。和史蒂夫.哈瑞一样，终身奉献给皇帝陛下的家族。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典雅的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因为眩晕的感觉没过，连着视线都朦朦胧胧的。
他被随意放弃在了角落，而就在自己的不远处，失踪了几天的莱茵殿下正躺在旁边的床上，纹身赤.裸，像是一个乖巧的睡美人。
“你醒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温特人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毛骨悚然了起来。他猛地转身，在望见床上的那摊庞然大物的时候，还是散了眼瞳，被震撼到脑中空白一片。
眼前的人实在是太胖了，皮肤粗糙，四肢臃肿。层层叠叠的肉堆满了他的身体，让他模糊了四肢和五官，就连眼睛都被松弛的眼皮遮掉了一半，只用那微小的一半透着精光。
那双灰白的眼睛望着温特，浑浊又冷漠。
他似乎在打量温特，过了一会儿，才用嘶哑到摩擦粗粝石头的声音跟温特道：“当我发现苏利竟然有在意的人的时候，其实是震惊的。”
“除了他的母亲，他怎么可以给别人如此多的在意？”斯图尔特望着温特缓慢开口道。
“不过，很快我就接受了这件事情。”
“孩子大了，不可能永远围着他的母亲转。”
“刚好，他有时候显得太不讲我放在眼里了。有了软肋，更容易操控一些不是吗？”
“所以我派人将你也绑了来。”
“我知道他原本不会再来，莱伊失踪了，这样的的情况下他如果想要杀了我，一定不会让我找到他。”
“苏利不容易，他已经忍得够久了。”
“他就是想要我死。”
“可是他如果不来，怎么会知道做出他心中正确的抉择呢？”斯图尔特的浑浊的眼睛终于不再看着温特了，而是有些艰难地转头望着门外，凝重道：“你放心，我是一个大度的家长。”
“我的儿子喜欢你，那么我不会伤害你的。更不会伤害我的儿子。”
“苏利是我唯一的希望，更是我心头的挚爱。孩子等着吧，很快你就会解放了。”
“而我，也会再次重生。好好地补偿我的儿子。”
“补偿他那久久不得的爱。”
继续就是在同一时间。温特的脑子里出现了一道信息。简短却又骇人。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位斯图尔特陛下如此笃定苏利文先生会拯救他了。
他不是斯图尔特，他是珍妮特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