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这天下午,沈今越去公司过了一遍细节，彻底签下影视合同。
裴子逸制片的这部剧改编自大神作者言月的小说《剑饮霜雪》。故事由主角陆家小少爷写起，讲述了这位向往江湖的小少爷花钱雇人外出闯荡,却意外被卷入一场江湖纷争,从此开始真正踏入江湖的故事。
沈今越拿下的角色并非叙事上的第一主角陆唯安,而是那个一开始被这位少爷花钱雇下的剑客少侠，任游星。
原著书中形容,陆唯安第一次见他，以为他不过是个信口胡诌的骗子,看在他尚有几分姿色的份上，心怀善念叫他接了这单。后来更是评价，任游星此人,生得如此好看就算了，脾气竟也这般算了。陆唯安不止一次反省过，他是花钱雇了个打手，还是雇了个主子？
随着故事线的引入,任游星背后的秘密也逐渐被揭开。
原来他并非什么江湖混混,而是武林邪教七雪宫失忆的少宫主。自幼被领养的任游星灵心慧性，颖悟绝人，在武学一事上天赋更是敏拔绝伦,年纪轻轻便替七雪宫干了不少童工，曾在这江湖上名声振振，恶贯满盈。
对陆唯安来说,这是一场见识真正的江湖的旅途。
对任游星来说,这是一次寻找封闭堡垒之外的自我的故事。
在此之前,没人能赢得过他的剑，也没有人能够见过真正的他。正是这次意外的开始,叫他收获了过去不曾拥有的一切。
言月其人，文笔辛辣内核却不失柔软，排篇布局精致巧妙，人物情感真挚动人。故事的所有少年，鲜衣怒马，诗酒同欢，快意恩仇，侠骨柔肠，真真是恣意江湖人模样。
沈今越就很喜欢原著，大一的时候捧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还特意买到了言月的TO签，放在自己的卧室珍藏。
《剑饮》里，沈今越最喜欢的角色就是任游星，他甚至私心里觉得，言月几乎把所有偏爱都给了任游星。尽管这个孩子有着灰暗不堪的过去，但他一路走来，依旧拥有了友情，甚至等待多年的亲情。离开七雪宫以后，世界很大，大得几乎没有边界。
还有什么比成为演员的第一部戏是出演自己喜欢的角色更值得高兴的呢？
沈今越签合同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他甚至反复问了好几次。
“真的可以吗？我演任游星？你们要不要再考虑下？”
他倒不是对自己的演技没信心，过去看原著的时候，脑海里几乎想象了无数次与此有关的画面。只是，这个角色太火了，火到出圈的程度。
真到电影学院读书以后，他和朋友们都十分清楚，电影和剧集都不过是生意。在这圈子里，认真做作品的人太少。若是从生意角度考量，他绝非任游星的最佳人选。
初出茅庐，毫无粉丝基础，甚至在观众面前连个‘面熟’的水平都够不着。
“怎么？你是不相信我们，还是不相信自己？”裴子逸笑着问他。
沈今越眨眨眼：“那倒没有，既然你们都想好了，我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顶多是角色出演官宣以后会被原著粉追着喷成筛子。
他半点不怕这些。
当年艺考拿下第一的时候，他也被第二名流量的某些不理智粉丝连喷半个月，说这事背后有黑幕，翻出他的照片，看他的面试片段，瞧他和哪个老师对视笑了，无中生有的编排小八卦就能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齐飞。
沈今越还记得，他家那个当爹的，听说这事后，气得差点进了医院，还打电话来骂他。
说什么来着？
噢，他记起来了。
“叫你去学什么表演！看看！你看看！他们都骂到我身上了！”
沈今越当时在电话那头慢悠悠地想，这不挺好的吗？也替他省了骂这老头的劲。
在被骂这件事上，他总是看得很开的。从小到大经历得多了，再笨的人也该学会如何调理了。
签完合同，他又给恩师报了一次信。
裴子逸又给他交代：“其他演员最慢这两天也快定下来了，大概会给你们一个半到两个月的时间进行培训，正好赶在年底之前开拍。”
“考虑到大家的情况，这次就不进行全封闭培训了。课程主要是表演课和武打课，几位主演的身形条件也需要调整一下。当然，我们也会时不时地进行剧本围读，争取在开拍之前让大家对剧本有个熟悉度，方导可不喜欢那种临阵磨枪的演员。”
“另外，小越，你这还有个问题。”
沈今越洗耳恭听：“嗯？”
“方导的提议，根据人设状态，和我们一开始要拍的场次，你可能需要再——”裴子逸没把话说完，目光停在沈今越的面上。
沈今越懂了。
“多少斤？”
“比你现在少个七八斤吧。主要是方导说，镜头本来会把人的脸拉宽，再加上任游星这人，一开始拍的片段是他最脆弱和最瘦削的时候，为了跟后期形成对比，只能在开头硬减点了。”
对于本就小基数的沈今越来说，这七八斤几乎难于登天。但剧组的合理要求，沈今越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这边没问题，至于培训那边，我也oK。可以用剧组实习的名义跟学校请假，只是如果有重要考试和课程，我可能也需要跟剧组这边请假。”
裴子逸：“可以啊，完全没问题。”
沈今越：“明天就开始培训吗？其他几位的演员会到场吗？”
裴子逸：“确定下来的是会到的。”
沈今越点点头：“好的。”
《剑饮》以少年群像出彩，演员选择和各位的化学反应对剧集呈现来说也是极为重要。这也是沈今越为何格外在意其他演员的原因。
他很好奇：“陆唯安你们打算找谁？”
裴子逸瞄了眼进屋后一直沉默不语坐在沈今越身后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某人，轻咳一声：“你应该也认识。”
沈今越心中生出一股淡淡不妙的直觉。
“季闻西，你同学。”
沈今越：“……”
谢明然睁开眼。
“你跟他，有过节？”裴子逸小心翼翼地问。
不算过节。
只是季闻西就是当年那个校考第二的流量罢了。
见裴子逸的态度，沈今越哪有让制片人如此的道理，他摇摇头：“没有的事，裴老师你按你们的要求选人就好。”
裴子逸心慌啊：“不用这么客气啊小越，跟以前一样叫我就行。”
“子逸哥？”
暗处的眼刀一下甩过来。
裴子逸暗笑。他就喜欢看某人吃憋。
“既然是工作，还是按工作上的称呼来吧。”沈今越很乖地笑笑，“以后我就是剧组的演员啦，裴老师，请多指教。”
今天下午要来办的事基本都解决。
沈今越准备走人，谢明然意外地说要留下来一会。
沈今越很理解。
“那你们聊，我去外面等等。”
老朋友叙旧嘛，可以理解。
不过……
“最多半个小时哦，我还要回去。”他对自己的助理说。
助理小谢点点头。
门一关，谢明然双腿交叠，两手抱胸：“季闻西？”
“诶，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吗？”
谢明然眼皮微耷：“我看你先斩后奏玩得很熟练，版权不想要了？”
提到这事裴子逸就来精神了。
“别啊。”他一把拉过椅子，滚轮滑动，德芙般顺畅地来到了谢明然面前，“咱也得有点商业考虑不是？这事我也跟方寒商量过的，她觉得季闻西也不是不能用，就是得费劲调调。”
“季闻西流量高，粉丝多，大差不差能保住咱《剑饮》的基本盘。配角上，我们也选了绝对能扛住质量底线的资深演员。热度质量两把抓，不会出岔子的。你别这个脸色，真不光是钱的事。这样，反正还有培训期，季闻西什么表现，咱都看看，实在不行，就不签他，如何？到时候在他的合同里补一笔，培训不过剧组拒签。”
“我不喜欢他。”谢明然的态度很直接。
“没让你喜欢。”裴子逸说，“他是演员，能演好角色，不就行了？我知道你心里在计较什么，人小越都没讲话。谢明然，沈今越的路还很长，你不喜欢的人和事多了去了，这一路上，什么都要扫干净吗？”
谢明然抿紧唇。
过了会，他问：“真得七八斤？”
裴子逸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自己写的什么玩意儿，你不记得了？”
谢明然不说话了。
要裴子逸讲，看到谢明然这表情，他怀疑，这人极有可能连夜回去改原著，把关于任游星在忤逆师父后于七雪宫受罚体虚病弱之极的情节删得一干二净。
他真就这么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毕竟谢明然现在可能改不了已印刷几版的原著，还能改他们的剧本。
哪知，几天过后，风平浪静。
裴子逸放不下心，跑去问：“老大，你再确认一下，剧本没问题吧？”
谢明然说：“ok。”
裴子逸大松一口气：“你果然还是爱你的角色的。”
谢明然又说：“嗯？”
他只是觉得，某只茸茸偶尔这样减减重，好像也不赖。
·
谢明然生出这个念头是在沈今越开始培训的第三天。
他照常做着助理的工作，接送他培训，替他准备减脂餐。
第三天，除了季闻西这个通告跑到腿软的大忙人，《剑饮》里重要的几位演员都到场了。叫沈今越惊喜的是，那天试镜遇到的女孩纪桃也在。
他回家有私下检索过纪桃，非科班出身，美高美本学历，回国一门心思扎进剧组，演的都是小角色。唯一一部女主角的作品因为对手戏的男演员爆雷而被雪藏。
按照李佳文那天的话，纪桃在他眼中算是有背景有关系的，也不知道怎么混成这样。沈今越猜，估计纪桃和他一样，家里都了乐意他们做这行。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家现在是strong，纪桃家大抵真有些实力。
除此之外，剩下的两位演员，也是沈今越单方面相熟的人。
简崇，童星出道，年纪比沈今越稍大，可也当得起一句‘我从小是看着你长大的’。在沈今越的偶像和目的里，简崇算一个。虽然这些年来，这位被盛誉为天才的小童星名气不复过往，没什么爆剧，资源平平，但沈今越始终相信，简崇只是差一个时机。一个鱼跃龙门的时机。
另外一位演员名叫栗秋，是主角五人团里年纪最长的演员。同年龄女演员都争相走小花路子时，栗秋早早获封‘青衣’的名号。她演的剧，不一定火，但风评一向很好。虽然栗秋的粉丝不算多，可她的名字，一向被视为质量的保证，被她看重的剧本，绝对有其可取之处。
这么盘下来，沈今越都觉得自己能在这组里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上辈子烧了高香。
跟纪桃一对才发现，就他俩是从海选里筛出来的。
两人一对眼，颇有一种老乡见老乡，立刻泪汪汪的情愫。
“家人，这把拼了。”
两人就跟学习搭子一样，秉持着卷死他人不偿命的态度，每天在培训班上疯狂开练。搞得简崇和栗秋见了，都得忍不住叹一句：“这就是年轻人吗？”
为了庆祝大家聚集（没有季闻西版），几人约着下课后去吃饭。沈今越跟谢明然报备了这事，叫他今天不用来接。
吃饭之前，纪桃还特意问了一嘴：“最近大家食量如何？”
简崇温温柔柔：“增肌呢，能吃的。”
栗秋大方爽朗：“我都行，体质好，不长胖的。”
轮到沈今越，他说自己也都行，心里在默默流泪，一遍一遍警告自己做人要有毅力，不要在美食面前动摇。
对减重这件事，沈今越说笑归说笑，人还是很努力的。小基数减重本就难，他每天饮食苛刻到极致，体能也没少。只是，偶尔，偶尔在面对身边其他人吃得满嘴留香时，盯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碗，怎么都觉得灵魂跟着胃口一块飘走了。
纪桃太会挑吃饭的地方。
川式日料。
这是人能忍的？！
酥皮脑花，一口鹅肝饭，皮蛋三文鱼，毛肚寿司……
明明这些食物名字听起来小众又夸张，但沈今越怎么看都觉得盘子里小小一个的都是极好吃的。
作为在被老沈子领回家之前常驻巴蜀的人，沈今越对这些奇怪的食物毫无抵抗力。
他沉默地吞了吞唾液，化饥饿为口渴，又干一杯大麦茶。
还是修炼不到家。沈今越如此审判自己。
“小越，今天你受罪了。”栗秋见他这样，笑着摇头。
沈今越摆摆手：“没关系的。”
他忍。
他能忍！
不就是一口吃的吗！！
这份忍耐，在回家看到谢明然正在吃汉堡薯条喝可乐时，消失得荡然无存。
谢明然显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态度，忙不迭擦手，下意识把东西往旁一挪：“回来这么早？”
沈今越：“早走早超生。”
他们仨闹着还要续摊，沈今越实在扛不住了，灰溜溜回家。本想在家问题不大，哪知道……
该死啊，他一闻就知道这是香辣鸡腿堡。
“谢明然！”他大呵一声。
谢明然把自己的薯条献祭出去：“要不，多少吃点？”
沈今越急啊。
“吃什么吃！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他配吃什么呀？他得喝西北风啊。
悲愤欲哭，沈今越忿忿回房间，在跟自己的食欲来回作战三百回合后，实在克制不住，怒跟好友吐槽。
（内鱼救猩）
不瘦七斤不改名：想死，特别想死。
melody：居家点映一场《AA大战BB》。
林有钱要有钱：怎么？季闻西来了？
不瘦七斤不改名：不是啊。
不瘦七斤不改名：关他什么事？他要来了，想死的该是他。
不瘦七斤不改名：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是受命减重吗？成天熬得那叫一个苦，嘴巴里都没什么味道的，好不容易扛住了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你们猜怎么着？
不瘦七斤不改名：我一回家！谢明然居然在吃汉堡！
不瘦七斤不改名：这还是人吗？这还是人吗？！
不瘦七斤不改名：怎么都不说话？
不瘦七斤不改名：来人啊，评评理。
melody：这我很难评，汉堡又做错了什么呢？
林有钱要有钱：这我很难评，汉堡又做错了什么呢？
雀雀：所以是什么汉堡？
雀雀：把我说饿了，今天星期四，我也去点一个。
不瘦七斤不改名：QAQ
不瘦七斤不改名：你们，坏。
林有钱要有钱：小茸啊，人是助理，不是减重搭子，吃个汉堡也是情有可原吧？他也是人，也要吃饭啊！
不瘦七斤不改名：我、我又没让他不吃！
不瘦七斤不改名：他就不能挑我不在的时候吃吗！
雀雀：有灵感了。
不瘦七斤不改名：？？
不瘦七斤不改名：什么灵感？
雀雀：帮朋友写的短片里有个作精女友，我怎么都写不出角色那味儿，现在感觉有点悟了。
不瘦七斤不改名：喔喔，那你快去写吧~
不瘦七斤不改名：等等。
不瘦七斤不改名：？？？？
作精女友的灵感跟他沈今越有什么关系。
施音的私聊来得及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melody：宝子，我要反省。
melody：以前你减重的时候我好像也在家吃过螺蛳粉榴莲披萨炸鸡方便面……
melody：我有罪，你受苦了TT
不瘦七斤不改名：别啊，这有什么。
不瘦七斤不改名：我就气谢明然而已，你别瞎反省！
melody：嗯？
melody：我该说是我特殊，还是他谢明然特殊呢？
melody：小宝，你好像每次碰到和谢明然有关的事情反应都会特别大诶。
melody：说起来，以前好像也是这样。
不瘦七斤不改名：停下你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不瘦七斤不改名：以前我那是讨厌他！
melody：怎么？现在不讨厌了？
不瘦七斤不改名：……
不瘦七斤不改名：现在他是我助理！
不瘦七斤不改名：还有，施小音，你有问题！
melody：哪有~
melody：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有问题呀~
沈今越怒回一个无语表情。
他有什么鬼？
他跟谢明然能有什么鬼？
光明磊落十年恨恨仇仇，坦坦荡荡绝无半点——
好吧，等等。
沈今越突然记起一个最近因沉迷工作而被他抛在脑后的外挂buff。
整个人唰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两眼锃地一下发亮。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根据他以往的回溯经验总结，沈今越很断定，一旦回溯重启，那就算是他当天狂吃一顿，只要在延续接下来时日的当天保持克制，那就等于没吃。
完。美。
沈今越从未如此感谢过回溯的存在，嗯，特指他发现利用回溯买彩票并不能成功以后。
晃悠出厨房，茶几上的快餐三件套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味道都闻不着。谢明然刚刚丢垃圾回来，站在门口，见他从卧室出来，张嘴就说：“就知道你忍不住。”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都吃完了。”
沈今越哪在看他？眼神流转在谢明然的唇上，从今以后，谢明然的唇不再是唇，而是炸鸡巧克力汉堡可乐——
他强忍着，矜持地吞吞唾液。
今天就算了，回溯起来有点麻烦。他决定抽放假那天先暴饮暴食一番，彻底解决口腹之欲，再悄悄回溯。
“吃吧。”他难得体贴地走近，拍拍谢明然的肩膀，“爱吃，能吃，多吃。”
谢明然：“……你饿疯了？”
沈今越回以他一个微笑，出门锻炼时，余光从他唇边掠过。谢明然下意识抬手摸摸嘴角，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几天后，沈今越培训班休一日假，他借此机会拉着施音大吃一顿，后者瞠目结舌：“你就这么水灵灵地半途而废了？”
沈今越笑得神秘：“这怎么能算废呢？”分明是山人自有妙计呀。
小肚皮吃得圆鼓鼓的，他与施音道别，回家去。
见了谢明然，第一件事就是长叹一声。
谢明然毫无反应，斜坐在沙发上玩游戏机。
沈今越在他身侧坐下，又是一声：“哎。”
谢明然不为所动。
沈今越心里气得猫猫拳乱挥，面上藏山匿水，只不动声色地抬手擦眼泪。
谢明然终于有了反应：“怎么？苍蝇飞进去了？”
沈今越：“……”
爷爷的，他忍呐！
“最近培训不太顺利。”他故作神伤状，“有个戏，我总是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