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心情不好？”沈今越下课后见到谢明然就察觉出这件事。
沈今越的手里提着装换洗衣服的袋子,每天体训都能累出半条命，浑身上下流的汗，能直接从衣服里拧出水来。
谢明然熟稔地执行助理的业务,把袋子接过来,顺口问：“怎么这么说？”
沈今越拽他衣服,叫他停下。停车场内，沈今越一下踮脚,凑到他的面前，很轻地闻了一下,即刻退开：“有烟味。”
谢明然愣了下，点评：“鼻子这么灵，我不记得你属狗啊。”
沈今越毫不客气地回讽：“嘴巴这么贱,鹈鹕啊你？”
“赶紧的，小谢，开车。”
老板发话，谢师傅不得不从。
只是在车驶向回家之路的前一刻,他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今越在手机上看老师发来的上课视频,没抬头：“说啥呢你。”
“你说呢？”
沈今越给视频按下暂停，转头瞧他，片刻后,顿悟过来，似笑非笑：“噢~你说你心情不好就会抽烟这事？”
“前两天你来KTV接我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你自己没发现吗？围巾上都是那味道,难闻死了。”
谢明然：“这就是你收着围巾不还给我的原因？怎么？要留着帮我洗吗？”
沈今越：“……我那是忘了！谁要给你洗！洗什么洗,自己洗去！”
他绝不承认那天回家以后进到卧室他有偷偷埋头在围巾堆堆里闻了那么一下。真的,就一下。再后来是真忘了，谢明然没提,他就没记，要不是刚刚闻到熟悉的味道，沈今越真会把这事彻底抛在脑后。
“你抽的什么啊？”沈今越好奇。
谢明然从外套兜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电子烟。
沈今越直接上手抢了过来。
谢明然瞄他一眼，没说话。
拿着这小玩意儿，沈今越低头闻了闻，是那味道，淡淡的蓝莓调。施音也抽电子烟，在客厅不抽，一个人剪片子的时候，会待在卧室里来俩口。她总是把这个小物件挂在脖子上的，心烦的时候来一口，方便。
沈今越以前没见谢明然抽过，只得是前两天闹那出的时候闻到才意识起来。
沈今越对烟酒兴趣不大，喝酒这事，朋友凑一起，兴致来了，小酌可以。抽烟，他没瘾。大一的时候为了演短片，角色需要抽烟，他请施音教了一天，也没学会那烟究竟怎么入肺，只能假意嘬那么一口，含在嘴里，等个片刻，徐徐吐出，对着镜头做出寂寥模样。
沈今越一贯搞不懂这烟抽起来有什么意思。
小小一条黑色在他的指尖转了个圈。
“这怎么用呢？”他问。
“你学这个做什么？”谢明然反问。
沈今越：“玩玩。”
谢明然：“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玩它做什么。”
沈今越：“你也知道啊？那你呢？玩它做什么？谢明然，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这两个字，跟沈今越印象里的谢明然格格不入。
他想不通：“什么情况呀，怎么出国读个书，感觉把你人读变了？”
他问了这么多问题，谢明然一个也不回答。沈今越心底来气，寻思着找到了电子烟的烟嘴，含在唇边一吸。磨砂黑的设备表面一下亮起一道银光，如暗夜里的闪电，某种烟一般的气体蹿进他的嗓子眼。奇了怪了，味道怎么没有谢明然身上的好闻。
“咳！咳！”他猛地被呛到。
红灯前，谢明然刹住车，没握方向盘的手把电子烟拿了回去。
“一点都不好玩。”沈今越控诉，“我恨它。”
谢明然无奈：“它做错了什么？”
沈今越夸张道：“偷袭我的嗓子！”
谢明然：“扶手箱里有糖，上次那个位置。”
沈今越抬手去翻，谢明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新进了一批货，糖果的包装跟上次试镜结束时看的不一样。他拿起一颗，剥开糖纸。
“张嘴。”
谢明然下意识张开唇，葡萄味的紫色糖果隔着一点糖纸，顺着男孩指尖的力道落入他的嘴里。
“甜吗？”沈今越问。
谢明然嗯了一声，糖果被他的舌尖包裹。
“开心点没？”沈今越又问。
谢明然眼底暗暗闪过笑意，糖果被他顶到一侧：“沈老板这是在哄我？”
“日常关心助理精神健康，你不满意？”
“满意。”谢明然得寸进尺，“再来一颗，我想要草莓味的。”
沈今越：“……”
猴啊？这顺杆爬得。
“你这么吃味不会窜吗？”他又剥一颗，递到谢明然嘴边。
“味再窜都是甜的，有什么关系。”
嘎嘣脆的响声后，谢明然三下五除二把两颗糖嚼完了。
“还要。”谢明然指挥，“橘子味的有吗？”
“有你个锤子。”沈今越耐心告吹，“姓谢的，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谢明然老实了。
沈今越哼了一声，自己给自己剥了颗，含在嘴里。
纯正的水果糖，甜味正好。暴殄天物的家伙，糖是用来嚼碎的吗？他拽着安全带看窗外，腿上忽然有了点重量，低头一看，是谢明然那多少沾点装逼的会发光版电子烟。
“干嘛？”
“揣兜里硌得慌，你帮我拿着。”
沈今越嘴角一扬：“喔~”
现在硌得慌了？刚刚怎么不硌了？
“我可不一定记得还给你啊。”
“放你那也行。”
“我长得像你家保险柜？”
“你不是不高兴我抽烟吗？”
沈今越心里有点冒泡，嘴上还不得饶：“那你放我这什么意思？下次想抽了找我？”
“嗯，可以吗？”
沈今越耳根发烫：“麻烦。”
“我话先说在前头哦，我这人除了背剧本以外，其他的时候，记性忽高忽低，指不定哪天把你这小宝贝整不见了。你到时候可别生我气。”
“没事。”谢明然的指尖轻轻打在方向盘上，“糖你总有吧？我这人很好哄的，给我吃颗糖就行。”
“对了，这歌你喜欢吗？”谢明然问得莫名其妙。
沈今越都没注意到什么歌，现在谢明然不说话，他认真一听，是纯音乐，钢琴曲。
“一般。”他为人庸俗，此等高雅的作品，他品不来，“我能不能换首？奇怪，你笑什么？你喜欢这首啊？”
“讨厌。”谢明然毫不犹豫地摇头，把蓝牙连成沈今越的手机，“换吧。”
“还有。”
“什么？”
“所以……”他这两个转折的字词讲得极慢，“你知道我那天不高兴了？”
沈今越嘴里的那颗糖差点就卡在嗓子眼，他狂锤两下自个的胸膛，两眼晶莹点点，还在挣扎解释：“我为人细腻，热爱观察，敏感多智，不行吗？”
“没说不行。”谢明然嘴角的笑意快要藏不住，“我就随口一问。”
沈今越别扭劲上来，不肯接话了。
“后天跟姚阿姨见面，我送你。”
“嗯。”沈今越保持着自己的脾气。
“正巧放假，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干嘛呀，你在约我？”
车稳稳停在寂静无人的路口，谢明然趴在方向盘上，侧头看过来：“如果我说是呢，你会答应吗？”
沈今越快要在那双眼里溺掉。
他闪烁开目光：“去可以，我不报销啊。”
谢明然勾唇：“当然。”
车照旧开入停下车库，回家的路线一切如常，沈今越下车，跟在谢明然的身边，进电梯，等亮起的数字楼层抵达，开门。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有什么变了。
这天晚上，沈今越怎么都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心里都是事，乱七八糟的，蓄成一团团的线，一会红一会暗，交错密布在他胸口。心像一块堵住的深井，偶尔被戳开一两个小孔，冒出三四小气泡，又会被不确定信带来的不安彻底覆盖。人也像风筝，被牵了线，线的那一头，是另外一个人。
沈今越很久没有过这种情绪了。
他连滚两圈，从床上起来，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夜景，想到什么似的，从衣服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电子烟。
上下左右看看，拿起来悄悄再试一次。
“咳！咳咳！”
学不会。
沈今越把烟拿远点，想，谢明然抽烟的时候是什么样呢？他没见过。会是双唇先含住这端吗？那就和跟他接吻时差不多了。他们也算是接过很多次吻了，只是，这些吻唯有他一个人记得。想到这，沈今越突然有点不高兴了。
是啊，在谢明然眼里，那些荒诞离谱的瞬间，从没有发生过。
一次也没有。
他不会知道接吻时他的心跳有多快，也不会知道他有么容易被他撩拨起来。
只有自己记得。
记得谢明然的轻而微乱的气息，记得他发红发烫的皮肤温度，记得他悄然擎天的那里，还有，还有他那一双原来也会深情看人的眼睛。
谢明然该不会是在国外被掰弯了吧？
这个推测从沈今越的脑子里冒出来，他很快就觉得这是极有道理的。说不定当初谢明然在他面前有那个反应，是因为他是深柜，到了国外，在那彩虹文化一下经受熏陶，碰到初恋，柜门咔咔两下就给整破碎了。
抽烟该不会是在国外失恋时学会的吧？拿起手机扫码看同款，这电子烟果然是洋人出品，搜出来的只有代购。
逻辑就这么一捋，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越发好奇谢明然的初恋，干了一件从未干过的事。想尽办法检索谢明然的ins和Facebook以及改名叫X的玩意儿。忙里忙外四十分钟，什么都没搜出来。
靠。
什么年代了，这人都不在网上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