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瞧你这表情。”姚静被他震惊的模样逗笑,“我这可不是八卦啊，我问是有目的的。”
“我一贯支持年轻人要去多体验生活，包括感情生活,去爱,去受伤害,这些所有经历对一个演员来说都是宝贵的。前提是这个演员懂得内省反思吸收。演员，演戏,演都最后都是一个情字，亲情友情爱情乃至众生抑或自我之情。人类千百年来,在故事，在剧目里，追寻的也是这些情感体验。”
“你呢？小越,说说看。”
沈今越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这么样的问题，他赶紧给自己倒了杯茶，壮个胆，也冷静冷静。
“姚老师,我没在谈恋爱的。”沈今越攥紧了手里的杯盏,“如果是算正式恋爱经验，我只谈过一次，不久前分手的,对方出轨，被我发现了。”
“至于接下来的恋爱打算……”
一道身影闪过沈今越的脑海。
他抿紧唇，润了润莫名发干的表面：“算是有心动的对象,但我会处理好自己的感情,短期内不会谈恋爱的,更不会因为这些事影响现在和未来的工作。”
姚静乐呵：“现在的小孩对这件事倒是想得很清楚啊，我家那个女儿,也说自己一心搞事业，男人影响她搬砖的速度。挺好的，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若是真遇上特别想谈的，也可以，但得提前跟我这个未来经纪人打好招呼。你也该知道的，现在做演员，不比以前，真就埋头演好戏就行。很多事情，外力也是有影响的。”
“只有你自己价值够高，站得够高，才有资格挑你想演的角色，有些事，你我都避免不了。”
“感情生活方面，我这边也是要提前做好预案的，你到时候如果有情况了，早点跟我说说，对方的情况也是要检查审核的，如果遇人不淑，就是给自己埋下大雷。”
“谢谢姚老师，我知道了。”沈今越握着杯盏的手格外用力，指尖发白，“只是，我的问题可能要难处理一些。”
姚静：“是吗？怎么说？”
沈今越有些难以启齿，他几乎没在姚静这个年龄段的人面前坦白过这些。
“姚老师，我是gay。”他这一行字说得很轻，却也好像用掉了所有力气。
空气静滞。
沈今越低着头：“姚老师，签约的事，你可以再考虑一下的。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先说这件事。”
姚静喝了口茶，又倒了杯茶，再喝了口茶，最后，沈今越听到茶杯稳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沈今越的心狠狠提到了嗓子眼。
“小越，你这样不行啊。”
沈今越想，这次完蛋了。
他的头低得更矮了些。
“就这么大个事，你又没错什么，至于这样吗？一没月抛，二没瓢的，是gay，喜欢男人，怎么了？咱做人干干净净，不比那些个沾花惹草胡来乱搞的强多了？那些人还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了，你低什么头，脑袋给我抬起来。”
沈今越满目错愕，看姚静，她满脸认真：“以后不准为这事低头，听到没？咱们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演戏，喜欢男的还是女的，碍着谁了？再说了，你不知道，韩青那事，还是我促成的呢。”
“啊？”沈今越是真没想到，“您是说，韩老师，韩影帝？”
姚静嗯喏一声：“他那恋综是我催着去上的，谁知道一上真谈上了，这下孤寡老人也是有家了。”
韩影帝上恋综对素人医生一见钟情这事，沈今越高中时就听同学热议过，他自己也跟施音实时追过那节目。
这几年，关于同性恋这事，大环境变好，相关娱乐节目影视作品也在增加。尽管如此，成年累月堆积的偏见并不会在随之即刻消失。因此受到伤害的烙印，在沈今越的身上也不会隐匿不见。
他很庆幸自己遇到了施音，遇到了林妍和崔崔，在纷杂混乱的世界里，他与朋友编织出了自己的小小象牙塔。在这塔里，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做自己。
如今，走出这塔，能遇到姚静这般的长辈兼合作对象，也真的好幸运。
沈今越心底的石头被春风吹散。
“谢谢你，姚老师。”他露出了今天见面后最放松的笑容。
“行了，别这么生分，以后叫我姚姨就行。”姚静看了眼腕表，“我这边想问的都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有。”沈今越一直准备着这个问题，“如果经纪人的计划和艺人的个人意愿出现偏差，姚姨，你会怎么处置这个事情呢？”
“你小子。”姚静笑起来，“那得看什么计划，以及什么意愿，不过，如果双方到最后都不能找到双赢的解决办法，我会选择遵从艺人的意愿。毕竟，我可没兴趣充当别人后悔时的背锅侠。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做的无非就是做出选择，并且承担后果。”
“当然，如果艺人的个人意愿太过离谱，我也会酌情考虑是否还要继续与对方共事。”
“怎么样？小越，对我这个经纪人，满意吗？”
沈今越红了脸：“姚姨，你别打趣我，我就问问的。”
姚静朗声笑起来：“好了好了，你不是还有约吗？喝了这茶杯，就快去吧。接下来，合同的事，我会跟小裴再详细谈的。未来一段时间的具体规划和安排，我这边也会尽快出个表给你，到时候咱们再讨论讨论。”
沈今越很喜欢姚静这种雷厉风行的工作态度，他乖乖说好，又反应过来：“姚姨，你怎么知道我……”
“谢明然那小子，就在楼下门口等着呢，我来的时候碰上他了。”
沈今越：“……”
“怎么？他没跟你说，我认识他吗？”
“说过的。”只是没想到能这么熟。
“去吧去吧，今天休假，难为你跟我这个老阿姨聊了半天，行了，你快去玩玩。”姚静假意吓唬，“接下来，可是得过上跟我这个工作狂一样的日子了。”
沈今越烫着脸说好，跟姚静握手离开，门一关，姚静端着茶走到窗边，嘎吱，窗推开。位置正好，能把楼下的风景和行人尽收眼底。
电话响起。
“敏啊，电话来得正巧，嗯，跟小孩谈完了。本来就喜欢，见面一聊更喜欢了。”
姜敏在电话那头嘚瑟：“我早说吧？小然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我家门。”
姚静啧啧两声：“我看啊，八字还没一撇，你也甭操心了。你说你那儿子也真是的，这事搞得我都看出来了，我瞧着，人本人还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姜敏无奈叹气：“小然那孩子，打小就骄傲，后来又遇上他爸那事……”
姚静一针见血：“我看啊，他俩一个心里有结，一个拧巴得很，哇，这路还长着呢。”
“丑话先说在前啊，不管他俩这事如何，小越已经是我的艺人了。我往后，肯定是事事以他为先的。”
姜敏切了一声：“又没说让你做什么，我晓得，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的事，就让小然自己折腾去。”
小然的确在折腾。
准确来说，在被折腾。
“没谈妥？”谢明然瞧沈今越出来后面色不佳，怕触他霉头，缓了好一会，才问。
沈今越嗯了一声。
“人没看上我。”他说。
“眼光不行。”谢明然回。他心中困惑，姚阿姨怎么说的和做的不是一回事？他妈不是讲，看完资料，对小孩满意到不行吗？
“人家是专业的，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你就是有天赋有潜力也有能力。没想到，伯乐也有对千里马看走眼的时候。”谢明然不高兴，一张脸冷得厉害。
沈今越哀叹：“心烦。”
谢明然有点没辙，不会安慰人，干巴巴地说：“那怎么办？”
沈今越瞄他一眼：“待会去哪？”
谢明然：“订了话剧票。”
沈今越：“没心情，把票转了吧。”
谢明然顺着他的：“好。”
“你想去哪？”
沈今越低头刷了下手机，昨天就在浏览的双子座流星雨的消息又被推送到他面前。
谢明然一眼就看见了：“想去看星星？”
沈今越嗯了一声，问：“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我安排。”
谢明然这人，在家懒散时是真懒散，认真办事也是真利落。话剧票转掉，露营营地订好，一切妥当，不过是十分钟后的事。
“谢明然。”
“嗯？”他刚跟营地老板通完话，在carplay上调着导航地图。
“姚静愿意跟我签约的。”
“你还提她做什么？有眼无珠，她——等等——”
转头看，沈今越脸上是得逞的狡黠笑容。
“我是觉得现在太开心啦，去剧院做不坐，还不如去野外吹吹风，呀，谢明然！别弄！啊啊啊！”
谢明然的手一下就掐上了沈今越腰间的命脉，软软肉被挟持，他怕痒，遭人折腾得哭笑不得。
“骗我？”谢明然两只手都攻了过来。
沈今越反抗失败，只得举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哥，明然哥，我真错了。”
谢明然的动作停下来。
男生脸上泛红，眼边是笑出的眼泪，胸膛因为呼吸不匀起伏，挠痒痒的缘故，衣衫也有乱乱的皱褶，他整个人都倒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轻咽唾液。
沈今越也不动作了，他抓着座椅的边缘，安静地看着对方。
谢明然凑近了些，干净凌冽的气息笼罩过来，沈今越不想回溯，下意识偏头。滋啦，谢明然拉起安全带，扣好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