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谢明然就像是过路的鸟,停留了两天又离开。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赵辛。
谢明然走的时候，他长松一口气。
沈今越以为他要找自己把那天没说的话讲完，可他没有。于是他把关于那个问题的所有想法和答案都压了下去。
拍戏进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他们时间凑巧,过了些时日,正好赶上大雪冬景,剧组各个都裹着厚实的黑色批发羽绒服，顶着风雪干活。
沈今越拍了张雪景发给谢明然。
至于对方什么时候回消息,沈今越要等拍完今天这场戏才知道。
自从上次谢明然忽然而至又离开后，他们的关系没什么进展,与之前唯一的变化是，两个人都有一搭没一搭在手机上分享着生活。
这样的状态也很好。
没有更多的风险和需要担忧顾虑的事情，只是知道对方在,一切就足够了。
《剑饮》是个氛围很好的剧组，就算是冰天雪地的日子，方寒一喊卡，安静的四周都能马上热闹起来。
“我给你们看我买这个暖宝宝。”纪桃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古装最外层裙袍捞起来,“老管用了,你们要不要？其实我鞋底还贴了几张，效果也不错。”
栗秋笑话她：“我可说呢，怪不得你看起来很抗冻,一点都不怕冷。”
纪桃：“嘿嘿，科技，都是科技。”
“你会吹笛子？”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季闻西在简崇面前总算是放松些了。两人休息的时候也会闲聊两句。今天拍戏正巧拍到简崇吹笛的场景,本以为要假吹再找个手替,哪知道简崇是真会。
简崇颔首：“小时候学过。”
季闻西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简崇：“你为什么会知道？”
季闻西哑然。
沈今越在旁偷笑，又被季闻西眼神警告。他无辜地收住笑容,很困惑地问：“对啊，你为什么会知道？”
季闻西说不过他俩，沉默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简崇说：“下次教我。”
简崇愣了下，笑着说：“好啊，没问题。”
“话说回来，今年过年你们打算怎么办？”纪桃捧着手里的小暖宝，说话的时候空气都飘着白雾，“我看目前这个进度，我们得在剧组里过年了。”
“那就一起过。”栗秋说，“都习惯了。”
简崇说：“对，习惯了。”
纪桃嘤嘤两声：“不想跟你们这些活多的说话。”她转身问沈今越，“小越，你呢？在剧组过年ok吗？”
沈今越点点头：“我觉得挺好的，剧组人多，热闹。”
纪桃：“我也是这么说的，我妈非不让，叫我要么自己请假回去，要么他们过来。”
栗秋说：“我妈是每次都会过来陪我的，阿姨也可以来。”
纪桃：“真的吗？”
栗秋：“应该没问题，到时候你问问裴总。”
纪桃：“耶！那你们呢？叔叔阿姨要过来吗？要是都过来的话，咱们都可以一块过了。”
简崇温声说：“我父母都在国外。”
季闻西说：“我也是。”
纪桃诶了一声，问：“小越？你呢？”
沈今越维持着笑容：“也在国外。”
他撒谎了。
他妈早就不在了，他爹跟在不在也没什么两样。反正他们现在老死不相往来。
然而，沈今越没过两天就接到了死人的来电。
“沈今越？”对方接通电话时在问。
声音很熟悉，沈今越一下沉默起来。
“你这孩子，哪有你这样的？出去几年了，都不知道来个电话。”沈父在电话那头说得理直气壮，“换了号码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我今天吃饭碰到你学校的老师，我都联系不上你。”
沈今越心里的烦躁和反感几乎是在一瞬间冲上天灵感。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如往常地回答：“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在沈父面前一贯这样。
克制成为了一种本能。
“小扬回来了，一块吃个饭吧。”沈父说。
沈今越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您找我一块吃饭？”
沈父：“还能有谁？”
沈今越抿抿唇，想提醒他，他们两个人在几年前都已经断绝了父子关系。
“小扬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给他接风洗尘，你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不在吧？”
“我很忙。”沈今越说，“我要拍戏。”
沈父：“那有什么？一天时间都挤不出来吗？不能请个假吗？”
沈今越：“不能。”
沈父当即提高音量：“你——”
沈今越以为他要和过去一样发起火来，没想到对方一下控制住了，缓了缓，说：“那这样，我就订个离你剧组近的地方，咱们一家人吃个饭。这点时间你总有吧？”
沈今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您要来这边找我？”真是天下第一稀罕事。
沈父：“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就不能来找你了？”
沈今越微妙地默了会，说了句可以。
他觉得事情有些荒谬。
他跟施音说了这件事，施音也大跌眼镜。
“你爸转性了？”施音不敢置信。
沈今越：“不知道，几年没跟他联系了，听说他这两年身体不好。”
施音：“哇，这算什么？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你答应了？”
沈今越嗯了一声：“他头一回……说一家人吃饭。我想去看看。”
“可以，我支持你，不过看归看，咱们还是要做好鸿门宴的准备。”施音到现在都记得当初听说沈今越要学表演时，他爹是个什么态度。狠话放得比谁都厉害，现在又忽然来示好？多半是有鬼。
她看着沈今越失神的样子，知道他多半陷入情绪漩涡里了。
“我猜他可能是看你最近表演事业有水花，后悔了。”施音给沈今越打预防针，“你……很多事，你不要太抱希望。”
“我知道。”沈今越说，“他打心眼里就没把我当儿子。我亲耳听到的，我记得住，我就只是一个用来刺激和陪伴沈昭扬的工具。”
“但是施音，我还是想去见见他，也见见沈昭扬。我想让他知道，我现在很好。”
他希望这老头后悔吗？
沈今越不清楚。
赴宴那天，沈今越认真打扮了。提前跟裴子逸对了时间，抽了一个没夜戏的档期，在离剧组拍摄地最近的城市吃饭。
沈父订了个很高雅的餐厅，包厢。
沈今越在楼下就碰到了熟人。
他戴着帽子，挂着口罩，沈昭扬还是一眼把他认出了出来：“哥？”
沈今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叫住他的人一头红毛，黑色的耳钉在阳光下发灿。
“真是你？”沈昭扬有点不敢置信，“你真来了？”
沈今越看着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沈昭扬？”
沈昭扬听到他这样喊，怔愣一瞬，嘴角的弧度淡了些，点了点头，说：“是我。”
“老头说你要来，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的。”沈昭扬说，“你们不是都闹掰了吗？”
沈今越解释：“他说今天你回来，为你接风洗尘。”
沈昭扬抓住重点：“所以，你是为了我过来的？”
沈今越：“……”没有。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脑子抽了，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心里有种报复成功的快乐。再然后？上头了，还是上头了。看到沈昭扬的时候沈今越就有点后悔了。他果然还是不想亲眼见到他们。
“老头跟你说今天是给我接风洗尘？”沈昭扬似想到了什么，眉头忽然皱起，“我回来有一阵了。”
沈今越：“是吗？”他不知道。他没加沈昭扬的微信，没关注过他的消息。
沈昭扬也清楚。
他解释：“我好早之前就回来了，老头公司事多，我回来帮忙。”
沈今越：“我听说他这两年身体不行？”
沈昭扬哼了一声：“你放心，祸害遗千年。”
他的态度让沈今越有些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沈昭扬对老头的态度一直不错。直到他读高中的时候，沈昭扬被妈妈接走去了国外。这算什么？小孩的叛逆期？
“他肯定没安好心。”沈昭扬说，“你一会小心点。”
沈今越：“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老实说，有点微妙。”
沈昭扬咬咬牙：“哥，我知道我小时候做了很多讨人厌的事，但——”
“你们都到了？”老沈从后面走过来，他一来，沈昭扬的话全都咽进肚子里去。
老沈说：“走啊，上楼去。”
好久没见到老沈，他头发白了，但该是焗过，只有那么三俩根在风里飘着。人瘦了，精神气也少了，没当初骂着他叫他滚时有底气了。
沈昭扬没喊他爸，沈今越也没有。
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二人只是跟在他的身后，往上走。
沈昭扬悄声跟沈今越说：“老头今天绝对有事，你看这餐厅，看他这打扮，下本了的。”
沈今越不作声，直到包间到了，门打开，他一下就看见包间里已经坐着的人。
两位富态端正的中年人，和一位漂亮成熟的女青年。
老沈忙不迭地跟人打招呼：“老盛，盛太太，你们都到了啊。这就是令爱吧？你好，我是沈叔叔。你们两个，愣着做什么？都进来。小越，你坐这。”
老沈拉开椅子，位置就在女生旁边。
沈今越想，他算是知道这鸿门宴是为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