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你——你都听到了？”沈今越一瞬有些紧张起来,“你什么时候在门口的？都听到了？”
让谢明然见到自己这样的处境，沈今越觉得有些难堪。
“听得不多。”谢明然说，“发生的都猜到了。”
沈今越下意识想放开谢明然的手,后者将他抓紧：“躲什么躲？丢脸了？”
沈今越：“知道还问？”
谢明然捏捏他的掌心：“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我看你底气很足,伶牙俐齿,半点没怵。这回长大了？”
沈今越：“我小时候那是没底气，现在自己赚钱自己花,我忍他做什么？”
另外一点，沈今越必须承认,他曾期许过沈国雄给予他一些父亲的关怀，但现实显然用多年的经验教给他一个道理，不被爱的人,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是不被爱的。他磨了棱角，装乖讨好，才在沈家活到十六七岁。
如今再面对沈国雄，他半点也不想装了。
这些时日来,自从第一次回溯开始后,沈今越就越发觉得，做自己原来这么爽。不必顾虑他人，不必考虑场面,只用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谢明然听完他这话，夸奖道：“做得好。”
沈今越被逗笑：“我如此大逆不道，有违孝道,你还夸我？”
谢明然：“你抗住压力,维护了自己,怎么不能夸？”
“你今天真奇怪。”沈今越嘟囔，他低头看着谢明然牵着自己没松的手,脑子里回放着刚刚谢明然突然出现后对老沈说的那些话。
谢明然说他是gay。
还说他在追自己。
沈今越有话想问，可谢明然忽然把他的手松开了。餐厅的后院停车场处，女生站在一辆车旁等着。
“沈老师。”盛媛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他的名字。
沈今越朝着她颔首：“你好。”
盛媛走近几步，顶着谢明然冷漠且抗拒的目光，咬咬唇，对着沈今越鞠躬道歉。
“对不起，妈妈，阿不，我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九十度鞠躬，女孩的发丝从肩头滑落，“今天实在是个误会，是我爸爸……他前两天跟我说有个朋友认识你，我就开玩笑地说那就一块吃个饭，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崽崽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那老登，阿不，叔叔说的那些话，你都不要听。”
沈今越扑哧一下笑出声：“妈妈粉？”
盛媛脸红得过分：“你、你都知道啊。”
沈今越上前，虚虚扶了扶盛媛的手臂，让她站起来：“不用你道歉的，是我家里人有问题。”
盛媛一副想要尖叫又忍住的表情，担心地问：“那真是你亲爹？”
沈今越：“是。”
盛媛在心里忿忿，又用余光瞄了眼谢明然。
“言老师怎么也在？”
沈今越想，谢明然现在是大红人了。走在外面都能被人认出来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谢明然抢先解释：“剧组有事，来接他。”
盛媛小鸡啄米点头：“那得赶紧回去的，实在不好意思啊崽，让你跑这么一趟。”
盛媛真以为她爸是开玩笑的，沈今越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内心都在尖叫了。
不是吧老登，你玩真的？
还真是家崽亲爹？
后面的对话发展实在超乎盛媛的预料，她妈叫着让她走的时候，她心里还不大乐意。要不是爸妈在，盛媛能把网上跟人对骂的阵仗直接拿到线下来，一手指着老登的鼻子破口大骂。也是如此，她一直没走，想在这外面等着，给沈今越说一声道谢。
说到底，这一场闹剧还是因她而起。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盛媛讲，“我的围脖叫越越你看看妈妈啊……”这微博名字越说她声音越低，到后来几不可闻，“要不你还是别微博找我了，可以留我一个电话号。”
微博多少还是沾点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盛媛心虚。
沈今越被逗笑了：“名字我记住了，电话就不用了，你也不要给陌生人留号码，万一是骗子怎么办？”
盛媛：“你又不是骗子——”
沈今越：“这么冷的天，谢谢你在这等着，快回去吧。”
盛媛点点头，她跟沈今越道别，往自己的豪车走，走了两步又反应过来，自己怎么那么笨，忘记要签名了！现在再过去要签名好像又有点厚脸皮。盛媛坐上驾驶座，两手搭在方向盘上，脑袋埋进去，想死的心都有了。
见到正主大聊一天难得有机会却忘记要签名这件事不管放在哪个粉丝身上都将是真正的绝杀。
“咚咚咚。”车窗被敲响。
盛媛以为是停车区保安小哥来劝自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忙说：“我马上走，马上走。”
车窗摇下来，看见一张好看的脸。
盛媛顿时失语了。
“打扰你了？”沈今越递来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粉丝，我想你不介意替我收下这第一张签名吧？”
盛媛没忍住，当场尖叫出声：“啊啊啊——不介意！不介意！！”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纸张。
黑色的中性笔在纸面上留下很漂亮的签名，一看就是用心设计过的。名字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又写TO：越越你看看妈妈啊，希望你天天开心。
盛媛当场就要哭了。
沈今越冲他摆摆手，往谢明然的车上去的时候，盛媛捧着纸，坐在车里发出哀嚎：“沈今越妈妈要粉你一辈子啊啊啊啊我要缠你一生一世我真的做鬼都不会放开你啊啊啊！！”
这动静之大，坐在车里等人回来的谢明然都听见了。
瞧人回来上车，他哼了一声：“她倒是爱你，还要跟你一生一世。”
沈今越低头扣安全带，随意地说：“怎么？难道你不想吗？”
谢明然顿时就语塞了。
啪嗒一声，安全卡扣稳妥锁死。
沈今越抬眼，瞄到谢明然的耳朵红了。
这人这么不经讲的？刚刚又是谁当着他爹的面大言不惭说要追他？现在害羞了？
“谢明然，我有个问题。”沈今越觉得自己好像占据了一点上风。
谢明然：“你说。”
沈今越：“你什么时候变成gay了？”他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在意。
谢明然：“一直都是。”
沈今越：“……”
谢明然：“你那是什么不相信的表情？”
沈今越瞪大眼：“你骗我的吧？”
谢明然：“我拿这事骗你做什么。”
沈今越：“可你以前很讨厌我啊！”
谢明然：“我没有。”
沈今越：“那、那个时候，你跑来问我是不是喜欢，诶诶，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谢明然一字一顿地提醒：“林屿。”
“对。”沈今越记起来，“你问我是不是喜欢林屿，还对我说你居然喜欢男人。”
谢明然纠正：“我说的是，你就喜欢这种的吗？”
沈今越：“有区别吗？还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男人？”
谢明然：“当然有。”
‘喜欢这种的吗’就代表了有另外一种被排除在外。
谢明然没解释。
沈今越哼了一声：“就算你这样说，那你转头就吐是什么意思？”
谢明然抿唇不言。
沈今越：“嗯？”
他一股脑把自己当初感受到的委屈都讲了出去：“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受伤，谢明然，我就没见过谁在我面前吐过。我就是个同性恋这事有那么值得让你觉得恶心的吗？我——”
谢明然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靠近，要吻过来，打断沈今越说的话。
沈今越瞪大眼，本能地捂住嘴：“不行。”
他说：“今天我是真不想再来一遍了。”
他跟沈国雄，经此一役，两个人算是彻底掰掰。想来以沈国雄的脾气，丢了这么一大脸，人差点厥过去，也没脸再联系他。
他可不想再回溯一次，还得再解决这人一次。
谢明然叹口气，用额头撞了下沈今越的，讲话是无可奈何的语气：“白痴。”
沈今越吃痛。
“没讨厌你，没恶心你。”谢明然说，“我只是……”
他格外丢脸地说：“身体不舒服。”
沈今越：“……？？？”
“你别跟我说你是肠胃炎了。”
谢明然顿了顿，接受了这个借口，说：“人总有吃坏肚子的时候。”
沈今越：“你的肠胃很会挑时间。”
谢明然：“是啊。”
他叹：“可太会挑了。”
沈今越没想到这事背后还有这么个乌龙，他嘟哝一句：“既然这样，那你后面可以跟我解释的呀。”叫他白白恨了谢明然这么多年，一直记着那天的耻辱感。有时候半夜睡醒了，都会忍不住抓起床边的娃娃，把它当做是谢明然来上两拳。
谢明然怔了下，说：“嗯，是我的问题。”
“那你现在原谅我了吗？”他问。
“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沈今越说，“还有，我那个时候的确太敏感，太小心眼。不过你小时候真的很讨厌，说话又尖锐，每次你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好可怜。”他是沈家捡回来的一条流浪狗，仅此而已。
现在不一样了。
只有渴求父母的爱的小孩才会是流浪的小狗。
当他什么都不需要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坚不摧。
“可你跟我吵架的时候很有力气。”谢明然想起来那些生动活泼的场景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明明那么小的个子，人前装得那么乖，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跟点了火的小炮仗一样，有时候又会变成哑炮，雷声大雨点小。”
“啊啊啊你闭嘴。”沈今越伸手就把谢明然的嘴捂住，“不准你说了，我不想听。”这跟走在路上遇到熟人开始从你穿纸尿裤的历史说起又有什么区别？社死，加倍的社死。
“谢明然，送我回剧组吧。”沈今越说。
“好。”谢明然答。
车启动了，开了有会，车内响着歌单随机播放的舒缓音乐，这座城开始下雪，一朵接一朵飘落到窗外，前挡风屏的雨刮动起来，侧窗处，雪却慢慢堆砌起来。外面是风，车里也是，只是那风是暖的，温得人心也烫。
“谢明然。”
“嗯。”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啊？”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谢明然语气平淡。
沈今越认为，这是一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因为这涉及到一个人的性别意识觉醒，一个人的性取向意识觉醒。就像他，也是青少年时期摸爬滚打琢磨出来的。他噘嘴，对谢明然一句话阻断了一次可能发生的深层次对话而不开心。
谢明然却忽然说：“答案很简单。”
“沈今越，是见到你开始心跳加快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