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双生伥鬼（12）
簸箕卖完,孙骄阳开开心心骑上自行车回家。
甘蔗她没舍得吃，打算拿回家让爷爷奶奶也尝尝。
奶奶乐得合不拢嘴，“傻孩子,我跟你爷牙都快掉没啦！咬不动,还是你吃吧！”
她又用剩下的棉布给孙女缝了个大号包，能提能挎，就是白色过于单调。
奶奶想了个办法,摘了不少叶子和野花,泡过明矾铺在包上,隔着布轻轻用小锤敲打。
奶奶非常有耐心，小锤在手中发出规律的“咚咚咚”。
很快，植物的色彩便慢慢浸染布料。一面是嫩绿色叶子，另一面是粉的、紫的花朵。
虽然现在是盛夏时节，但孙骄阳的新书包上有轻盈的春天。
爷爷把新编的簸箕收好,虽然全部卖出,可心中隐隐不安。
“明天我还是和你去吧。”
孙骄阳担心爷爷知道徐泽回来的事，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可别真气出个好歹来。
当年她受欺负,爷爷背着手在教室外面骂徐泽骂了足足一个钟头,要不是腿脚不方便,早都挥着铁锨揍这小子。
“反正我家没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让我直接把这小畜生打死，老命赔给你们算完！”
徐泽现在长起来，还是一肚子坏水。
孙骄阳的目的是卖簸箕换钱，不想跟徐泽发生冲突,于是便道：“我自己能行的，卖完就直接回家,您看今天不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嘛？”
翌日，照旧出摊，隔壁卖甘蔗的两口子也早早到了。
徐泽再度出现，只是没了墨镜。
他溜达到孙骄阳摊前，咳了两声，故作姿态。
昨天帮孙骄阳解围的女摊主坐在电动三轮上，拿着锃亮的刀具削甘蔗，眼睛时不时瞥向簸箕摊位。
确切地说，她的目标是徐泽。她知道像孙骄阳这个年纪的娃娃在面对纠缠时，容易抹不开面子，或是不知如何拒绝。
反正要是小混混再找事，她就用刀背劈小混混胳膊上的麻筋。
徐泽耸耸肩膀，感觉除了摊主视线，周围好像还有其他冷冰冰的视线凝过来。
他皮笑肉不笑盯着女孩，终于能好好讲话。
“孙骄阳你好，正式为我昨天做过事情道歉。”
孙骄阳“呵”了一声，“仅仅只是昨天的事情？你没干过别的？”
咔叽，女摊主没收好力道，直接将甘蔗砍断，吓得徐泽往离甘蔗摊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徐泽耐着性子，明知故问。
“我干什么了？中考之后就去旅游，然后被我爸妈压着上补习班提前预习高中课程，终于等到课上完，他们才答应我回老家看看。我昨天才回来……”
“小学时你做的那些事情。”孙骄阳眼圈微红，咬着牙道出痛苦。
原本她不愿再回忆，甚至想一辈子把这段经历埋起来。
那时候只是表面不在乎，极力用不在意去掩饰被徐泽践踏的自尊。
她有段时间经常做噩梦，闭上眼睛就想起徐泽拉着人将她围住，嘲笑她衣服上的补丁，恶毒地一遍遍重复——
“小穷光蛋，嘻嘻……”
“我家有钱哦，你给我磕三个头，我给你买腊肉吃好不好？”
“敢还手的话就用农药把你奶奶养的鸭子全都毒死，把你爷爷奶奶也毒死，以后爸爸找后妈，你就是一个人咯！”
这些话比刀子还锋利，扎在年幼的孙骄阳心脏上。
她想到去世的母亲、坚强的父亲、慈爱的祖父母，他们都是善良又淳朴的人，教会她人贵自立、贫贱不能移。
她要变得更强大，更优秀，将来才有能力给家人幸福生活，才能保护他们！
徐泽挠挠头发，脸上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嗐，你说那些玩笑？早多过去那么多年了，能不能别斤斤计较？如果你真的很介意，那我只能说对不起。”
孙骄阳冷冰冰的，果然，徐泽只用轻飘飘的玩笑将往日恶行带过。
他根本毫无悔过之意。
孙骄阳道：“是否是玩笑，不是你说了算，而是那个被捉弄的人说了算。”
徐泽继续狡辩：“当年你不也没受伤吗？我不仅给你起外号，我也给别人起外号呀。你又没少二两肉……”
孙骄阳脸色越发难看，徐泽赶紧舔着脸换话题。
“那个，有微信吗，我想加一下。”
“没有。”
徐泽震惊，“你都这么大了还没微信？”
孙骄阳不卑不亢：“怎么了？”
优越感让徐泽飘飘然，这些年，他总是因为物质条件而凌驾于别人之上。
他享受这种感觉——
我有，你没有。
徐泽笑道：“你不会还用过最新款的香蕉手机吧？”
“没关系，你做我的女朋友，我送给你。”徐泽从背包里取出另一只手机，故意在孙骄阳眼前晃动。
“老板，拿两个大号的簸箕。”有位姑娘过来，像看傻子似的看了眼徐泽，递过一张十元的纸币。
徐泽磨磨唧唧腾出位置，往旁边站。
姑娘慢悠悠挑完，对徐泽道：“你真挺无聊的。”
徐泽毫不在意，对孙骄阳说：“她嫉妒你。”
姑娘已经走出几步，但她还是听到徐泽的话，又重新回来。
“我嫉妒什么？嫉妒人家好好的女孩子被你这个垃圾缠上么？”
姑娘狠狠啐了徐泽一口。
陆续上顾客了，大家在摊子前聚着，孙骄阳忙着帮客人拿簸箕，懒得搭理徐泽。
她很喜欢这种靠双手劳动吃饭的感觉，踏实。
徐泽在旁边等着，趁没人再度凑上来。
“考虑考虑？你想啊，咱们分开几年，居然又都进了晋城一中，是不是缘分？”
女摊主啃着削好的甘蔗，“人家是状元，靠自己实力考进去的，你也是嘛？”
她早看出孙骄阳虽然摆摊做生意，但文文静静满身书卷气。而眼前这个，流里流气没什么文化和素质。
晋城一中那是什么学校？对正常学生来说，一只脚就等于跨进重点大学了！
这男孩能通过成绩进入晋城一中？
徐泽撇嘴，没回她，对孙骄阳道：
“都老同学，知根知底，出门在外可以相互照应。
你跟着我也不吃亏，我家可是小驼村的富户，咱俩确定关系以后我每个月给你钱，你还能帮家里减轻不少经济压力。
等高中毕业，咱们就先结婚。以你这个家庭条件，你爹和爷是否愿意供你读大学还两说呢，和我结婚起码有个保底……”
徐泽听他爸讲过，钱能解决99%的问题，剩下1%解决不了，说明没给到位。
而他又非常清楚，孙骄阳恰恰最缺钱。
“滚！”孙骄阳怒道，“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远点！谁稀罕你的臭钱！”
她抄起扁担作势要打人，徐泽这才灰溜溜离开。
女摊主又给孙骄阳递过来半截刚削好的甘蔗，“大闺女这就对了，咱在外面凶点，不然别人还觉得咱们好欺负！”
徐泽在集市上晃悠半天，才和孔胜、刘宝汇合。
孔胜拿着炸鸡，讨好地捧过来，“徐哥，要不要来点？”
刘宝推开他，“没看见咱们徐哥烦着呢，天热吃炸物更上火，还不如喝点我刚买的鲜榨西瓜汁。”
徐泽也不道谢，直接夺过西瓜汁一饮而尽。
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习惯被孔胜和刘宝奉承。要不是他爸妈肯同意二人父母加入施工队，孔胜和刘宝还在读村中学呢！哪能跟现在似的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他们的父母是爸妈的跟班，孔胜和刘宝就理所应当是自己的跟班。
西瓜汁无法浇灭徐泽心头怒火。
不过是个乡村野丫头，现在长大了有几分姿色，让他迷了眼乱了心。
居然如此不识抬举，还敢当街打人……
胆子肥了？
当年的房地产老板走了大运，公司逐渐发展壮大，徐泽父母已经跟他合作多年，顺势入股成了负责施工的副总。
徐泽转学去了城里之后过得和少爷生活没有区别，爸妈为不能好好陪伴他无比愧疚，对他的物质无偿更甚，把司机保姆配齐，名牌衣服名牌鞋电子产品一应不缺。
徐泽感觉从村子里出来之后犹如老鼠掉进米缸，他见识到更多更好的东西，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而现在，他想要当年瞧不上的女孩做女朋友。
这是对她的怜悯，对她的赏赐，她怎么敢拒绝？
徐泽脸上火辣辣的，眼睛再也压制不住恶毒。
他忽然轻笑。
也罢，既然孙骄阳不识抬举，那也就没必要好好对她。话说，从前他不就只当她是个乐子么？
“小老鼠，咱们玩玩。”徐泽喃喃。
孔胜问：“老大，你再说什么啊？”
徐泽道：“前两天你们不是提到人报假警来着。”
孔胜：“我二舅当天在值班，有个女的举报男朋友在民宿杀人，结果警察去小驼峰那边发现行李箱中的‘尸体’是民宿的枕头。”
刘宝赶紧插话，“对啊对啊！”
孔胜白他，不喜欢刘宝跟自己抢着讨好徐泽。
“对什么，你家在派出所也有亲戚？”
刘宝：“听我奶奶说的，那俩人其实是神经病，脑子不正常。”
徐峰：“你们俩找铁锨，跟着我去小驼峰干点活。还有，当年跟孙骄阳关系特别好的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
刘宝抢答：“孟蔓露。”
徐峰眼神一寒，“把她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