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薛定谔的猫
送走了揭晓昙,栗冉关上门,摇头失笑。
揭晓昙这人,争强好胜的小性子写在脸上,刚来的新人什么都没做就分走他的光环,当然不开心,可偏偏又割舍不掉自己作为形队主力的那份责任心。嫉妒是真的,但老妈子般的关心,更是刻在性格里的本能。如此复杂的性格,栗冉讨厌不起来,甚至很喜欢。
而另一位夏清都,这么大人了还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到处跑还跑丢了,神游天外的脑子,更让栗冉感到有趣。
各有各的好玩之处。
小朋友走丢,无非是几种情况:1.跟着其他人跑了,被人带到别处去了;2.看到新奇的事物,越走越远,找不到回家的路;3.和人玩捉迷藏,躲到某个寻找起来很困难,但可能随处可见的视野盲区了。
栗冉用手机给形队和影队的人群发了条消息,问有没有人看到夏清都,清一色地回复的是没有看到,栗冉便叫他们注意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
形队的训练场所不会有外人来,既然没被人带走,那只可能是自己走远,或是藏起来了。
栗冉无奈地笑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先从身边找起吧。
栗冉环绕房间一圈,掀开窗帘查看背后、打开柜门、查看桌子下,都没有看到夏清都的身影。
想想觉得在这个房间也太离谱了,这么近不可能没动静,自己还是太多疑,栗冉便离开了这个房间,去隔壁房间继续查找。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栗冉把楼层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排查了一遍,还拍了照,甚至去楼外的院子里找了一遍,确定没有一个角落藏着夏清都。
此时大家都已经下班回家休息了,整栋大楼除了他空寂不已,只有一闪一闪的声控灯照着他长长的影子。
栗冉之前再怎么觉得新奇,现在也感到心累了——难道夏清都是移动的,看着他进了另一个房间,马上从之前的位置转移过来,藏到一个新的位置?
他又去监控室调取监控,每个房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走动的记录。
手机轻响,栗冉马上拿出来,以为是有人找到了夏清都的下落,结果一按开是揭晓昙的短讯:
【阿唯,实在找不到就别找了,太晚了回去休息吧,夏清都不服管束到处乱跑,我会上报给队长和组织知晓的。】
栗冉没什么心思和他讨论惩罚夏清都的问题,按灭手机回最开始的房间重头找起。
监控显示,夏清都自从下午进了楼,就没出去,那证明他还在这个楼里,没跑到外面。无非是这人玩心大,知道有人会找,藏到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想着自己不被找到就赢了。
虽然栗冉没什么胜负欲,但多少有点强迫症,况且夏清都自己估计都不知道自己要受罚了,人就在某个房间里,找到批评教育一顿就是了。
栗冉想着第一次寻找时有没有错过的细节,打开房门,看到一团黑漆漆的胶装物质黏在墙角,他一愣:这煤球,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不是把它放在养老院吗?
“别调皮了,我在找人呢。”栗冉将煤球一拎,从领子揣进衬衫里。煤球趴在他肩膀上,死死地吸住他的肌肤,那冰凉湿滑的触感让人寒毛直起。
从头找起,栗冉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拉开早就开过一次的文件柜,却发现一个清秀的身影缩成一团,靠在柜子里睡着了。
他的长睫随着呼吸微微颤抖,果冻般的粉嫩双唇在睡梦中微微嘟起,像是吹口哨的口型。他万分依赖地靠在柜子内壁,双腿蜷缩,露出白皙似雪的脚脖子。
“夏清都。”栗冉矮下身子,轻轻地拍柜中人的肩膀。
柜中人懵懵懂懂地睁眼,下意识抬头,栗冉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挡,脑袋就被柜顶撞得一砰,对方的眼眶瞬间蓄上泪水。
“嘶——好痛啊。”
“你怎么在这里?大楼要锁门了,很晚了你知道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让栗冉用这么严肃的语气教育。
“我想找个地方睡觉,外面太吵了,人又多,这里面很安静,也不热。”夏清都直白道。
“出来吧,给大家报个平安。”栗冉伸手,想将人从柜子里捞出来。
由于缩了太久,夏清都一试图站起来腿脚就麻得不行,手胡乱挥舞着,把栗冉的胳膊都推了出去。煤球蹦下去想把夏清都拉出来,也被抓进了柜子里,柜门阴差阳错就关上了。
“你出来啊,不怕被憋死吗?”栗冉无奈地再去打开柜门,门一开,却是一愣。
柜子里空空荡荡,方才笨手笨脚的青年已不复存在,小煤球也没了。
柜子打开的情形,和他第一次过来开柜门一模一样。
人怎么没了?
栗冉急速地在脑袋里思考,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无意识间卷入了神秘学的空间领域里。
不然如何解释柜子开了三次,状态不一样?
夏清都时有时无,这是薛定谔的猫啊!在开柜子之前,你都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里面!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要怎样才能在正确的状态下开柜子,也就是开到正确的柜子。
栗冉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他重新走出了房间,锁上门,再次打开门锁,进门。
再次开柜,不出乎意料,柜子里还是没人。
栗冉仔细思索了四次开门的不同,开对门的那次......
没错,是有煤球的那次。
煤球无疑是真实存在的,它是特意过来给他做提示的!
栗冉再次推出门外,反复开关十次后,终于在墙边再次看到了黑色的胶状团团!
“这个空间是对的!”
栗冉张开臂膀把煤球抱起,伸手一拉柜门,便对上夏清都灿烂的笑颜:“又被你找到啦!”
“你自己不知道出来吗?”
“我出来过,你不信问它!”夏清都指着煤球,有些不平,“我抱着它走到楼外,可是怎么走,外面都没人,手机也没信号。我猜想,柜门打开,外面的世界并不是原来的世界。我反复打开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索性就等你来接我啰。”
栗冉听完,冷哼一声:“你倒还挺机灵。”
“你是夸我还是骂我啊。”夏清都皱起他的八字眉,委屈巴巴,我见犹怜。
“你以后还是听点指挥,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早晚要被揭晓昙逐出形队。”看着夏清都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栗冉一阵后怕,万一他没有找到薛定谔房间的规律,找不到正确的入口,夏清都岂不是要一辈子困死在未知世界了?
“这不是有你吗?”夏清都腼腆地笑着,他犹豫着揽住栗冉的胳膊,亲昵地牵起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栗冉。
“我回回都会帮你吗?”栗冉无奈。
夏清都拿上目线看着栗冉,显得清纯无比:“你愿意吗?”
“看你值不值得我为你动脑子啰。”这一折腾,死多少脑细胞啊。
第一天见面,经历了这样的事,气氛却逐渐暧昧。栗冉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的领口,煤球的身体嫉妒地缩成一团,不住地颤动,紧紧地趴在他的脖子上。
栗冉不想刚把人找到就又节外生枝,给揭晓昙和队长通知了夏清都安然无恙的消息后,栗冉打算亲自把夏清都送到他的住处。由于夏清都是外面刚招进来的,还没有给他腾出宿舍的床位,他只能暂时住在外面租赁的房子里。
揭晓昙干巴巴地回复了个:【好的。】李庭静则官方又客套地向他表达了感谢和赞叹。
夏清都依旧是懵懵的,揽着他的胳膊,没有半点和其他人联系、解释今天自己失踪原因的意思。
“我和他们又不熟,他们为什么在乎我在哪里?真奇怪。”
对于这种孤儿脑回路,栗冉也懒得跟他解释什么叫做“人情世故”。
这孩子应该总是被排挤吧。
“诶,那里有人在放河灯,我们去看看吧!”夏清都一看到河面上的暖光,眼睛又亮了起来,拉着栗冉就往前跑。
不知为什么,明明二十出头了都,此人眼里还有孩童一般不谙世事的天真,栗冉探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
“看我干嘛?看河灯啊。”
“哦。”
河边还有两人,一男一女也在看河灯,好像河灯就是他们放的。刚刚隔远了栗冉没仔细看,这时回过头,栗冉才发觉,那个男人他认识。
他立时就刹住了脚步。
“乔河......”
“你认识?”
灯影幢幢间,高大的男人揽着身边瘦削女子的腰,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河灯,而男人一双眼睛全在女子身上,半分眼光都没有分给好看的河灯。
一如那年开学,璀璨斑斓的七彩焰火正在两人的头顶炸开,映在整片护城河上,对方紧拥着他的身体异常温暖,就像一个烧着炭火的火炉,而他的身体却因为吹久了江风,透着冷气。
那人并没有和他一起欣赏焰火,而是在注视着他的脸。
——“我觉得焰火没什么好看的,你的反应比较好玩。”
——“你能陪我看看焰火,什么悲伤就都没有了。”
乔河还是那样,美景当前,不看美景,只看美人。
也许是感受到人在注视,那对男女同时转头看向了栗冉和夏清都的位置,但由于相貌的变化,乔河并没有认出栗冉,而那个女人一开始就不认识栗冉,更别说现在的小后勤员栗唯。
栗冉松了口气。
“认错了。”栗冉道。
“他们男才女貌,好般配。”夏清都对于栗冉翻滚的情绪无知无觉,微笑着由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