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地表
沈神赐的公务比栗冉还要多且杂，本该上午举行的会议，一延再延，等到传召栗冉的时候，都已经深夜了。
栗冉掀开军帐走进去，帐篷里一片昏黄，沈神赐一身笔挺军装坐在榻上，元珺跪在他身后帮他揉着太阳穴。
“辛苦你了，我们陛下。”元珺从后面搂住沈神赐的脖子，用轻柔的嗓音无比心疼地道。
栗冉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两人瞥了眼门口，沈神赐抬了下手，元珺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胳膊，起身往外走，出门前还注视了栗冉一会儿。
“对不住嫂子，我们商议完事情，就把陛下还给你。”栗冉抱歉笑笑。
“你们聊吧，有需要摇铃叫我，我就在外面。”元珺拢了拢衣服，掀帘退到外面寒凉的夜里。
沈神赐站起来迎接栗冉，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逆着光看去，这位青年将军长发蜷曲，身高将近一米九，身材也比少年时期健硕许多，浑身充满着魅惑的美感。身形高挑的栗冉一身黑色军装大氅，挺拔精神，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皮带油亮，长靴显得小腿笔挺。
沈神赐想，自己从前真没看错人，各方面都是。
沈神赐和栗冉差不多高，背对着镜子，栗冉正准备坐下，沈神赐的身子却是一摇，压到了他的身上！栗冉试图去扶，最终重心不稳，两人一同倒在了幽暗的草席之上！
居于上位的男人痛得龇牙咧嘴，露出他那颗标志性的虎牙。
栗冉恍惚想起来，这不就是他之前在陶易夕的水月花镜里看到的那幕？
事情的发展并不一定如他当时所想的那样荒谬，他连忙伸手去扶沈神赐的胳膊，却摸到了一手血。
“师兄？你受伤了？”沈神赐这样，栗冉也不敢贸然将他推开，只得抱着他躺着，免得牵扯到他的伤口。
“不碍事。”沈神赐缓了半天，撑着坐起来，栗冉马上去扶，发现沈神赐深色衣服下，到处藏着斑驳的血迹。
栗冉正准备问他这次出去是不是非常凶险，沈神赐忽然很激动地将他的胳膊捏住：“阿冉，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马上能到地表了。”
“什么？”栗冉瞳孔放大，对沈神赐的说法将信将疑。因为这几年间，沈神赐也不是
第一回这样说，每次都以失望告终，军营里都说沈神赐疯了，每当他说起地表，就会流露出近乎疯癫的神态，大家都觉得他在痴人说梦。
“我找到了当年基金会送人类入地心的入口，那将是我们重返地表的出口。”
沈神赐此话一出，栗冉知道他这次是真没开玩笑了。
“当年为了躲避邪恶物，基金会带领部分人类逃到了地心，但我小时候曾遇到过从地表下来的人，据他所说，地表已经没有邪恶物了。”栗冉喃喃。
沈神赐点头：“是的，此类传闻我也听了很多，你的经历也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想：地表已经肃清了邪恶物，邪恶物离开回到了外星球，但部分跟着人类下到地心的邪恶物却发展壮大。”
“因此这么多年来，我的愿望，就是带领大家重新从地心回到平安祥和的地表，彻底阻隔邪恶物的侵扰。”
“那么你如何保证邪恶物不会跟着我们再次回到地表？再次打破地表的和平？”元珺突然掀开帘子闯了进来，脸上满是不耐烦。
“既然地表的人类能够驱逐邪恶物，他们理应是找到了有效的法子的......”
“地表地表地表，你的心里只有地表，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这些年你受了多少伤！”元珺的脸因隐忍愤怒涨得通红，走进来撕开沈神赐身上的衣服，露出他鲜血淋漓的伤口。
“就算是异能者，你也是人类，身体不是铜墙铁壁，经不起你这样磋磨！”
“小珺......我在和阿冉说话，你先出去。”沈神赐无奈地牵他的手，却被元珺甩开。
“我就不出去！我这番话忍很久了！你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身体这样，怎么能撑到那个时候？你出去找地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元珺的抽噎声越来越大，泪如雨下，栗冉连忙去找纸巾递给沈神赐。
沈神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栗冉用眼神阻止，沈神赐只好去抱着元珺，什么也不说，只默默地帮他擦眼泪。
“师兄，我先出去了。”这种情况，栗冉也不便多留，沈神赐却把纸巾放到元珺手心，起身道：“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到外面，沈神赐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师兄身上的担子太多太重，的确很难。”栗冉道。
沈神赐也自嘲地笑了：“小珺那边，算是幸福的烦恼吧，如果没有人这样牵挂、陪伴着我，我也撑不到现在。我不像你这样自由，这些担子，从我生下来起就在我身上，早就习惯了。”
“是啊，我比较喜欢自由，谁要想管着我......我只好跑远点。我的理想，就是在一个人钓钓鱼、养养花，找个清净的地方躺平等死。”栗冉笑笑。
“怪师兄，你的这些理想，现在还没实现。不过师兄向你保证，马上就能实现了。”沈神赐笃定道。
这些年，两人也算是并肩作战了很久，能与有并肩而立在同一高度的人，除了栗冉也再没有其他人，就算是元珺也无法体谅他全部的决定，只因高处不胜寒。
所以栗冉能在他身边，沈神赐是感激得不能再感激，栗冉的愿望，沈神赐哪怕是牺牲自己都想替他达成。
快了，真的快了，胜利的曙光就在不远处。
栗冉却只是笑着摇头：“顺其自然吧，这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军营也挺好。”
“阿冉......”
“关于地表出口，既然你把我叫过来，应该不仅仅是想通知我这个喜讯吧。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吗？”
对于栗冉的敏锐，沈神赐有些汗颜：“是，虽说地表传来的消息都很乐观，但不得不防。我想请你带人上去探探情况，我和都夜明在底下守着防止邪恶物尾随，如果确定地表安全，我们就组织民众，分批往上搬。你觉得如何？”
“我是没问题，你和都夜明，确定守得住？”
“揭晓昙和许藐掌管着基金会和新成立的指挥官队伍，陶欣、杭麒、连幼铃守着海岛，我暂时不打算将消息传给他们，他们按兵不动，邪恶物的注意力就不会转移到你身上来，依旧被他们吸引着。就算有个别感知力超凡的，都夜明手里的收容物应该足以应对。”
“等我探查完，马上下来帮你们。”栗冉神色严峻。
沈神赐闻言眉头舒展：“谢谢阿冉，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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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栗冉乘着电梯，抵达接近地表入口的地方。
一出去，外面乌泱泱全是人，除了沈神赐和元珺外，都夜明和廖柔带着形队和影队的人都来了，其中不乏以前非常熟悉的面孔，影队队长杨亚、潘霖、小杜、形队队长李庭静......
陶易夕和夏清都也在角落候着，夏清都的身后跟着一只鲸状生物，在虚空里游，时不时消失又出现。
沈神赐指着一个类似于井盖的东西，对栗冉道：“这里就是入口，推开，外面就是地表。”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类迁徙到地心之后才出生的人，从没见过地表的样貌，就连真正的阳光都不曾晒过。但他们听过沈神赐对地表的描述，没有一个不向往那种温馨和平的环境，此刻心里都有点心潮澎湃。
而栗冉更是直接接触过地表下来的人，那个叫顾如南的男人，他此生见过的最接近天使的人......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种子生根发芽、疯狂生长，却始终不见天日。
马上就要接近真实的太阳了吗？栗冉难免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地表上面，真的会如他们想象中，那样美好吗？
“我一个人上去吧，”栗冉道，“也许并没有那么危险。”
“把软软带上。”夏清都在身后焦急道，陶易夕难得地赞同了他的观点，对栗冉点头：“是啊，以防意外。”
栗冉还在犹豫，软软却乖顺地游到了栗冉的身下，将栗冉托起，他发出天真的笑声：“爸爸，软软，出去，玩。”
“你觉得我们是去玩的？”栗冉哭笑不得地摸摸他的头，“可是软软是爸爸的孩子，爸爸不想带着软软冒险。”
“软软，保护，爸爸。”
“哎，那好吧，软软躲在爸爸身后，发现危险马上跑回来找大家。”
夏清都眼眶一酸，跑过来将栗冉死死搂住：“阿冉，我们不去地表了好不好，就在地心待着也不错啊。”
栗冉瞥了眼沈神赐，无奈道：“清都是吓坏了，口不择言了。”
沈神赐点头表示理解：“未知的恐惧，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承受的。”
“走了。”栗冉对夏清都的额头印上一吻，推开盖子。
盖子打开的一刹那，没有投射下想象中灿烂的阳光，而是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