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鹿与鹭（四）
两人之间突兀的气息交融让施的眸子也随之变得更深。
苏凡十分艰难的拒绝了巴林的建议。
倒不是说他对这些房子不心动,只是身为快穿者，对他而言这些东西都没有意义。
不知道巴林到底误解了什么，他十分执拗,两个人最后达成的协商是：苏凡如果去帝国工作，那么一定要住在巴林的庄园里，好好体验一下，再来决定要不要接受这份房产。
将军到最后几乎有些恼怒和难过了：“我有的不多，比不上别人，但想把全部都给你。”
苏凡对此无奈,但是却没有办法再说什么。
于是当天夜里他十分恼火地抓着几块绿宝石入睡，他想把宝石带进梦里，好好质问一下白鹿祭司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夜的梦有些特殊,他们所处的空间不再是那个充满了星光和波澜的辉光大厅,而是一处看起来生机盎然的空中庭院，脚下是烂漫白云，身边各色彩色植物蜿蜒卷曲，巨大的垂兰将花苞落在苏凡桌旁，带来香风阵阵。
庭院中央伫立着一堵高耸的墙，墙上绘制的壁画全部是以鲜艳油彩和宝石上色，美丽非凡：
高贵的兽神身披朦胧的白光,看不清楚面容，他十分亲切地望着森林中的众多鸟兽，当然还有庭院中的两人。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都准备了一些。”白鹿祭司摊开手，桌上显现出十多种精致的点心,有透明水色飘着樱花,有镶嵌着草莓的小蛋糕等等,全部是水果和花朵的甜蜜装饰。
“兽神喜爱这些。”白鹿祭司说到这里，嘴角第一次带了真诚的微笑，不再是那种假面似得假笑，“所以每个祭司的基本功都是做这些甜点。”
苏凡闻起来觉得味道很好，但还没忘了他今晚要质问的事情，绿宝石果然没有带进来，也直接说明了梦境绝对由白鹿祭司控制。
“绿宝石是你送的吧，这给我造成了很大困扰。”他说。
白鹿的修长白皙手指慢慢地抚过纯竹杯的边缘，他睁着一双银白的圆瞳，慢慢地说：“绿宝石是兽神带来的绿意，充满了自然之力，我认为喜欢这样的宝石，没什么不好的，不需要遮掩。”
苏凡气结：“谁在遮掩……你以为我看重的是昂贵的宝石，对吧。”
他目光凛冽，又带一种桃花的潋滟：“我要的是——你头上的那一串，那就是你的诚意。”
白鹿祭司歪了歪头，银链和破碎的绿宝石都倾泻而下，落入银河般的长发中：“我这一串只不过碎石，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看来的确是我误会了。”
“只不过我这一串是我亲手制作，在兽神前诚心祈祷过，”他似乎有些不解，“你是喜欢我的手艺？我再做一串送给你好，你这样火热，红宝石很衬你，怎么样？”
苏凡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只白鹿的脑回路跟他完全不一样。
见苏凡不说话，白鹿继续说：“你没有选择巨大昂贵的宝石，而是选择兽神祝福过的碎石，从这个角度也说明了你与兽神的感应，苏凡，你注定是我们的人，要加入兽神殿的。”
苏凡是真心不想理这个神棍了，他干脆拿起一杯绿茶，慢慢地喝了一口。这茶芬芳馥郁，自带一种雨后的清新，只尝一口人的精神就好了很多，不亏是兽神殿的出品。
白鹿却在此时说：“我知道议会的议长想让你去议会任职，那里审查很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办法派人进去了，请你答应他，让兽神殿能够得知更多消息。”
苏凡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我还没答应你，你就要让我当间谍？！”
白鹿的眼眸如同融化的银：“你会答应的。”
他说着，起身半跪，低垂下头颅，巨大洁白的鹿角和上面纠缠的银链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展示在苏凡面前：“请随意。”
苏凡愣住，他是想要仔细看看银链，可是他没想要这样查看啊！
苏凡没有动作，白鹿的指尖握住了苏凡的手，在他控制的梦境中，他的动作柔和却根本无法挣脱。
苏凡就眼睁睁看着白鹿将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鹿角之上，再次重复：“请。”
这……不会真的有鹿愿意随便被摸角吧？
不是说其下是鹿茸，神经十分敏感的吗？
但是，那银链又尽在咫尺，苏凡的身体涌起暖热——这是体内御兽之鞭的碎片在呼唤其他碎片，催促着他尽快靠近。
在这样的漩涡中，苏凡的温热的手掌，划过了鹿角，手感凉润，还带着茸茸的感觉，他没忍住又大力地摸了几下。
那银链像是被吸引过来，苏凡十分确定，不是上面的绿宝石碎，而是银链本身，就是御兽之鞭的碎片。
想得到！
想融合！
格外浓烈的反应在苏凡的体内叫嚣着，像是烈火在体内烧，唯有将其抓在掌心才可以稍微抚慰一下。
银链系在鹿角间，苏凡不由得更加用力地拽了一把，动作甚至有些粗暴。
白鹿闷哼了一声，银发如水波般晃动，他眨动眼睛，眸中像是被浸泡在泉水中月。
但他没有任何反抗，反而更深地，更多地将自己从未被人碰触过的鹿角递到苏凡的手中，脖颈反折出脆弱的弧度。
我知道你会同意的。
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第二天醒来，苏凡果不其然再次收到了一个包裹。
又是桑为他带过来的，苏凡打开，在其中见到了祖母绿碎石的银链，但——身体中的御兽之鞭毫无反应。
虽然看起来一样，但这并不是白鹿头上的那一条。
苏凡摩挲了一下，还是选择将其缠在手腕上。银色细链衬得他的手腕白得清透，桑看得移不开眼睛，足足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人是谁啊？昨天送价值连城的绿宝石，今天又送这种不值钱的碎石，他是怎么想的？他难道是在羞辱你吗？”
说到这里，桑气愤填膺：“苏凡你可不能被骗了，帝星里变、态贵族的怪癖格外多，能做出这种事情可从不稀奇！他肯定是通过这种方式玩弄你的心理，你要小心！”
苏凡点头，心里却想着：到底是谁要小心？
白鹿祭司既然一直不肯交出那链子，他就只好自己上门去拿了。
既然兽神殿这样希望自己为他们做间谍，那他就刚好借此进入帝星吧。不过，到底要不要帮兽神殿，还要看白鹿祭司的表现。
他握紧了手中的细链。
……
“我考虑了你的建议，我愿意申请成为议会助理。”当天下午，苏凡的电话留言才转到议长施的办公室。施噙着笑意反复听了几遍，又不满道：“他的电话为什么没有直接接到我这里来？”
旁边的办公室秘书汗如雨下：“这……他没有内线权限……”这已经很快了好吗，哪里有毫无官职的平民直接打电话找就能找到议长的道理？！
施手指叩叩：“以后就有了，他会成为新建立委员会的助理，你把他的线路计入特殊名单，随时打来我随时接。”
秘书：“诶诶。”看来这新委员会小组要做的事情不得了啊，权限居然这么高。
施想了想，又播了个电话出去：“……嗯对，是我。新来的助理的住宿问题，我想请你把他的宿舍排在丹枫鹭苑附近，是的，那里也靠近我的住宅十分安全……”
“你说什么？他自己有了住宿不用宿舍？狮子洲……他怎么会住狮子洲？”
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激烈，施又缓声说：“嗯，好，那这件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旁边的秘书听得瑟瑟发抖，心里默默想：新任委员会到底是要做一件什么样子惊天动地的大事，为什么连住宅的安排都要考虑安全因素，甚至要到议长住的小区旁边去？！
但做秘书的就是不能够多问，他退出办公室，办公室中只剩下施一人。
下午的阳光中，他轻抚着额头，刘海落下一缕来，遮住了双眼的深邃，唇角带着有一丝苦恼，叹声：“狮子洲……呵巴林，真不愧是你……”
不过人都已经进了议会，就算安排他的住宿，你又能怎么样呢？
当几天后苏凡过来议会报到时，接待他的亚兽秘书杨给了他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隔壁就是易长的办公室，亚兽杨秘书说：“咱们新任的委员会显然是要承担非常重要的任务，所以才会把你安排在议长的旁边这里，不说别的，安保程度绝对是高，你不用担心。”
安保？
苏凡没反应过来，额头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亚兽秘书说：“好了，我先把其他的手续帮你录入系统，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或者走一走了解各个办公室的位置，以后做助理少不得你要常常跑其他的办公。”
苏凡说了一声好，目送亚兽秘书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一人站在光亮又洁净的走廊里，四处左右看看，想到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议会对兽神殿到底是什么看法，更重要地是去找一下，是否会有御兽之鞭的碎片藏在议会大楼里。
毕竟一个碎片都是大祭司鹿角上的银链了，那么另一个碎片在议长或议会哪个地方做装饰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于是这位西装格律的少年就迈开了他的长腿在议会中走动起来，他本人并没意识到，不知道多少兽人因为偷偷看他而撞在了柱子或墙上。
议会整座大楼光静整洁，一楼是各大对普通兽众开放的办公室，在走廊中都可以看到有关兽神的装饰，这里风格与神殿又不同，没有那么多一看就是做祭祀仪式的祭品，反而更多的混圆光斑出现在装饰画和雕刻中，此时还有普通兽众在参观，导游笑着说：“……如大家所见，这些圆斑就是我们敬爱的兽神象征，悬挂在此也监督着我们……”
苏凡跟着听了一会，暗想：看不出来嘛，原来以为议会和兽神殿是不死不休的状态，议会大楼里是绝对看不到任何兽神元素的装饰的。
到了二楼，苏凡就发现情况开始符合他的预期了——因为从二楼开始，再往上的所有楼层都不会开放给普通民众参观的，而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他再看不到任何关于兽神的装饰。
苏凡素白的手指抚着下巴：这里面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也就是说议会表面上给普通民众营造的形象仍是心中有兽神，以免激起民众的不安，失去民众支持，然而议会自己却是全面的去兽神化，连一点点光斑都没有了。
这议会的做事风格……
跟兽神殿半斤八两。
最后苏凡走遍了议会所有他能去的角落，但体内的御兽之鞭没有任何感应——也就是说这整栋大楼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最后一片碎片不在这里。
那会在哪里呢？不是真的在皇室吧……
苏凡还在想，就在此时，杨秘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着苏凡责备着：“你怎么乱跑啊？我找了你好久，快跟我走吧，新任委员会的开幕仪式就要开始了，里面有好几位大人物都问起你呢。”
两人坐上了专属电梯，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杨秘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皱着眉头对苏凡说：“我们亚兽很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够在议会中找到一个职位，作为前辈，我还是要提醒你几句，”他的神色越发严肃，甚至都带了几分责备，“要知道议会中来往的大人物虽然不少，我们作为亚兽却也要遵守我们的贞洁，如果你想仗着一张漂亮脸蛋就在议会大楼中兴风作浪，把议会当做你的海塘，这是绝对不可容忍的。”
得，这是误会了什么？难道苏凡一会儿看不见就是去勾引兽人高层了吗？
苏凡笑眯眯地问：“您对每个就职在此的亚兽都这样说吗”
杨秘书眉头一扬：“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看你长得好看才特意提醒你的。不要把自己的外貌优势用到不相干的地方去。”
苏凡点头笑道：“那么同样的话我也要返还给你了。请别生气哦，毕竟杨秘书长得也这么好看呢。”
杨秘书很生气的要说些什么，可是此时电梯门开了。
他于是白了苏凡一眼，率先大步走了出去。
到达会议室。
会议室大门洞开，苏凡清楚地看到会议室里面坐了大概十几个人，其中有八九个都穿着军装，个个面目威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其中就有巴林，巴林看到他眼睛都亮了一下，直起身似乎很关心地想要打个招呼，话出口半截又吞了回去。
坐在最首的施看了苏凡一眼，见他进来，唇边也流露出安心的笑容：“既然人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议程吧。诸位也知道我们将诸位邀请过来组成委员会，是为了讨论每一次战后战士猛兽化无法恢复的状况……”
会议讨论的时间很长，苏凡的工作内容并不是记录下每一句话，因为这已经有智能的录音设备负责了。
他的工作是帮助发放已经准备好的资料，再在分别讨论的时候，收回填写好的各种资料，之后再录入整理。
直到傍晚，这次会议才堪堪结束。
巴林主动走过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位面如冰霜的将军说：“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杨秘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凡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施叫进了办公室。
巴林皱着眉，然后就被其他人揪走了。
夕阳的光芒轻柔从窗户上透出来，也反射到施棕色的双眸中，带起一弯温柔的波纹：“第一天就让你做这么繁重的工作，也是辛苦你了。”
苏凡笑道：“倒是没有那么辛苦。”
施说：“后勤部已经在二楼准备好了晚餐，是自助形式，千万不要太过拘束。接下来可能还需要再准备和整理更多的资料，还是要麻烦你的。”
他还要张口再一次邀请苏凡去用餐，可是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袭击了他。
随身秘书立刻跑了进来扶住了他，朝着苏凡使眼色，让他赶紧退出去。
随着关闭的大门，苏凡看到秘书一边抱怨着一边给施递上了一小管像是喷雾的东西：
“您看看您，上一次生病还没有好全，我就说今天的会议您说了太多的话了，怎么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施咳嗽着将喷雾覆在自己的口鼻上，但眼神还是紧紧地盯着门，想多看看门缝外的人，一句挽留的话还未出口就又化成了咳嗽。
苏凡在角落里吃过了菜品丰富的晚餐，这种自助形式就是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同桌社交——他并不是来这里交朋友的。
但他同时也竖起了耳朵听消息：说不定能听到了疑似御兽之鞭碎片的消息呢！
很可惜，大家在晚餐时间并不想讲正事，苏凡听了一耳朵，都是八卦。
吃完晚饭，苏凡就回到了办公室，他找托辞是要继续回去整理资料，但实际的意图还是借助议会的网络查找线索。
在飞速浏览中，时间过得飞快，等苏凡抬起头来时，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他站起身往外走，经过外边办公室，惊讶地发现一条走廊里，唯有议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苏凡想了想，还是觉得打个招呼好。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但——无人应答。
“议长先生？”苏凡轻声道。
仍是没人回答。
是已经离开了而忘记关灯了吗？
可是今早杨秘书明明告诫过他：“这一层都是重要办公室，每晚走得时候都会锁门……”
就算议长忘记，他的秘书也不可能忘记哦？
苏凡手指一松，把手弹了一下，竟然直接打开了门——不但没有锁，还是松松带上的！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苏凡更为吃惊！
施跌在地毯上，气息微弱！
“议长！”苏凡快步上前，马上感觉到议长的形态不稳，兽人的信息素上下浮动，仿佛即将爆开，而他面色苍白，眼睛摔落在地，双眼紧闭。
对了，药！今天下午看，他分明是有什么旧疾未愈的。
苏凡四处找找，终于在他胸口的口袋里发现了小管的喷雾。他将喷雾覆在施脸上，用力喷了几下，施长叹一口气，方才悠悠转醒。
施形状清隽的双眼仿佛含着一潭水，足足过了几秒才聚焦在苏凡脸上：“……啊……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吗……”
苏凡严肃道：“并不麻烦我，但这很危险，这种身体情况就不要勉强自己熬夜加班了。”
施躺在苏凡怀里，充满歉意地低声道：“唔……是忙着准备委员会的事情，没注意时间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不小心再次栽进了苏凡的怀里，载得更深。
两人之间突兀的气息交融让施的眸子也随之变得更深。
苏凡扶着他站稳，施半靠在苏凡肩上，抬头看来：“施有个不情之请……你的办公室离我这么近，如果愿意，可否帮我保管一剂药，以备不时之需？”
都到了这个份上，苏凡还有什么不能答应呢？
“好。”
施将一管小小喷雾放在他手里。
苏凡问他：“议长不担心我留这个把柄么？”
施竖起一根手指，不带眼镜的他没有了白天的温柔稳重，反而带了一丝调皮：“我知道苏凡会为我保密的，对吗？”
苏凡笑道：“你下次要是在大庭广众下晕倒，我可不保证了。”
施与他一同笑了起来。
施后来还问他要不要一起搭车回去，苏凡说巴林的狮子洲有配车，安保系统也很完善，他可以自己回去。
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又很快转为正常：“那么就明天见了。”
“想到每天都可以见到，都不自觉充满了干劲啊。”离别时，施一脸自如，落落大方地说着。
苏凡：“……”
怪不得整座大楼，没有一个人说议长不好的。
他乘坐配车，回到了狮子洲。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满脸寒霜的巴林。
苏凡：……又来了，这种熟悉的被捉X的感觉。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