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魔王的契约（二）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一个人类而已，就能这样牵动他的心神？
“开门,快开门苏凡！”田维维的拍门一声比一声响，急切得几乎是拍在苏凡的心脏之上。
苏凡头痛，但思绪反而极快地运转起来：
此时,尚没有证实田维维真的要杀他，不可以轻举妄动。
而且田维维的表现也不像他是天使，如果他想，一扇薄薄的门，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他此时还在门外敲门,就证明他对苏凡还是有一定的尊重，或者说忌惮。
苏凡深呼吸几口，起身就打开了门。
白桃味道的青年见到他才送了一口气：“天界在上,我真的好担心你！”
“没出什么事情吧,一切都还顺利吗？”
苏凡点头：“已经将那名恶魔大君送回到地狱了。我想不久后人界也会自动修正他在公司中生活的痕迹，也许很快就有一位新总裁来继承那间公司了。”
田维维的脸上升起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喜悦。
苏凡便趁机问：“现在既然两位恶魔大军都被送回了地狱，唯独剩下那名堕天使了……你知道他的踪迹吗？”
田维维顿了顿，摇头道：“…这个我并不知道，他的实力在天界一向不弱于我，掩盖踪迹的能力在堕落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强大。”
他正色道：“与平和宁静的天使不同,堕落的天使会变得十分偏执疯狂，之前就有堕天使将他所爱之人残忍杀害分尸的例子，苏凡,如果你察觉到任何可疑的踪迹，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苏凡就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半颗心沉到水底：他当然无法对着田伟伟直接求证天界的谋划,天界是不是要杀他,在人界能够告诉他实话的，大概唯有立场已经变化的堕天使了。
可是……因他而堕落的吴冰，真的还会善意的对待他吗？
当夜，苏凡的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静夜如水。
苏凡本以为自己在经历了这样动荡的一天后，会失眠，然而夜色如同轻轻晃动的波纹，推着他送入了梦乡：事实上，他休息得很好。
半睡半醒之间，他听到了振翅的声音。
微微睁开眼，黑发黑羽翼的冷峻天使站在一地的月光之中，眼眸如同深渊将他淹没。
“吴冰？”苏凡轻声道。
堕天使刷然张开了羽翼，将他紧紧包围。
柔软的羽毛裹在他的皮肤之上，温暖丝滑。
“唔……”苏凡迷迷糊糊。
堕天使与他一同被包裹在羽翼之间，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苏凡本应该紧张的，明明田维维警告过他，堕天使的偏执和恐怖。
可是苏凡面对他，却感觉到了放松。
念头一闪，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在梦境中继续迷糊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问清楚，苏凡问道：
“天界当时派你来到人界，是要保护我，还是要带走我的灵魂？”
吴冰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数千年前，两界就把人界作为争夺的战场。人类的灵魂，在两界都是重要的……资源。”
“人界大规模战争的背后，都有两界的影子。”
“所以，天界的目标和魔界一致，就是掌握打开人界大门的钥匙。”
“天威天使和我，原本的目标，都是要带走你。”
苏凡震了一下，苦笑道：“带走我？还是杀了我？”
吴冰：“带走你的前提，当然是……”
这就是真相。
魔王并没有骗他。
苏凡只觉得心里凉冰冰的，亏他一直以来，仍把田维维作为自己的朋友。
结果，对他最为诚实的，居然是魔王。
吴冰拂过苏凡的颈项，脸上是难言的心疼：“你……见到他了？”
不知为何，苏凡立刻就明白了堕天使是在说魔王，他点点头。
“你和他，签了赌约？”吴冰指尖冰凉。
苏凡再次点头。
“你不该签的，”冷峻的堕天使像是夜色中半融化的冰山，“你不会赢。”
吴冰的神色里是苏凡不明白的难过。
“可能性那么小么？”苏凡忍不住问道。
堕天使就更加难过了，他没有答话，只是温柔地抚摸着苏凡的颈项。
难道他知道自己受了伤么？
下一秒，黑翼猛然收紧，苏凡被揽入堕天使的怀中，他被迫仰起头，感觉到颈项上一阵酥麻……
吴冰的双唇正缠绵地磨蹭着苏凡修长白皙的颈项，然后不由分说地吮吻起来。
“唔！”苏凡发出一声轻而急促的声音，但堕天使的羽翼微动，更加深沉的睡意涌动上来。
他在吴冰的臂弯中，悄然入睡。
一条雪白手臂垂在黑色巨大的羽翼之外，很快又被更多的羽翼一层一层地包裹而去。
羽翼微微颤动着，在夜色中发出涟漪的波纹。
第二天，苏凡站在镜子面前观察，脖子上几抹嫣红十分明显，像是落入雪地的梅瓣。
他微微合眼，垂下的睫毛又长又密，带一抹无法控制的脆弱感。
魔王张开立在苏凡卧室的水镜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黑发及地的魔王瞬间就忘了他本来要说得话语，神色莫测：“你脖子上的是什么？谁咬的？”
苏凡转身，看到一人高的水镜里，魔王简直要破镜而出。
他叹了口气：“你担心什么，反正不会是天使。”
魔王的怒气无法传到人界来，所以苏凡不知道就在刚刚，魔王殿周围的岩浆轰然喷涌，火柱冲天。
宛如繁星般的披风下，魔王伸出了手，但又扣紧了手指，在苏凡的角度看来，那不过是一阵风吹过，他的披风动了一下而已。
魔王神色倨傲又讽刺：“我并不担心，你既然签下了赌约，应该不会想要天界那帮骗子来插手。”
苏凡再次叹了口气：这家话顶着弥迦的脸，却这样说话，他的确很不适应。
魔王感受到了苏凡的眼神，一股难以理解的情绪在他体内来回呼啸。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一个人类而已，就能这样牵动他的心神？
似乎只是浅浅的一个像是失望的叹气，就能将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魔王一甩披风，关闭了水镜。
苏凡疑惑，不明白刚刚还讽刺的家伙为何突然失去了冷静。
真是喜怒难测的家伙，怪不得能成为魔王。
而当天夜里，苏凡也没有发现，在原本水镜的位置，多了一支暗黑色的玫瑰。
黑金的花瓶显然是被千锤百炼的地狱最底层的魔金，黑玫瑰馥郁芬芳，每一片花瓣都娇艳欲滴，甚至带着魔界的露水。
整个房间里散开一股淡淡的芬芳。
芬芳飘入苏凡的鼻端，为他整个人都增加了一层防护。
魔王殿，魔王的下属毕恭毕敬：“陛下，您要找的地狱黑玫瑰已经都找到了……都是在满月之时绽放的，魔力最为饱满的那种……”
魔王黑发如瀑，矗立在王座之前，如山如岳，他轻轻颔首：“退下。”
下属身上窜过一阵隐秘的战栗：毕竟魔王的喜怒无常和残暴早已深入人心，不过这在弱肉强食的魔界也算不上什么。
黑暗的魔族战士融入了黑暗之中。
魔王转过身来，沉默地望着一桌子采下的鲜花，从中拿下最为美丽的一朵，放进了又一个黑金的瓶子中。
第二天，苏凡的房间。
“……这是，地狱玫瑰的味道！”田维维的鼻尖抽动，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为什么会有地狱最底层才会有的魔界玫瑰的味道？！”
苏凡扶额，他在今天早上发现了不知为何出现的玫瑰，已经紧急地收了起来，却忘记了开窗通风——主要是他也没想到田维维下午会直接冲过来！
更没想到他居然会一下就嗅闻出了这玫瑰的品种！
空气的气氛如同凝固，田维维的目光中满是怀疑：“你……你消失的那天下午，难道是去了魔界？”
苏凡干咳了几声：“我……”
田维维的羽翼刷然展开！
纯白的羽翼原本能给苏凡带来很多安全感，然而此时的羽翼之尖根根立起，每一根都如同一柄小剑，直指着苏凡，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苏凡没想过，田维维会这么快翻脸！
他张口想说些什么，田维维，或者说天威天使，已经伸出一掌，口中念诵圣音，强烈的白光在他的掌中亮起，势不可挡地向苏凡袭来！
苏凡企图召唤一个圣器来抵抗，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手中的金光刚刚亮起就被打得溃散！
天威天使召唤出的光球在瞬间化成了六道耀眼光芒扑向苏凡，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枷锁，死死锁住了苏凡！
很快，温暖的血液就从苏凡的手腕和脚腕上蜿蜒而出，鲜红漫过洁白，像极了某种献祭的现场。
天威天使手中再次拿出一柄白光铸成的巨剑，无比锋利地指向苏凡被迫抬起的脖颈：
“为了阻止你的堕落，吾，天威天使，在此宣判，若你发誓与地狱断绝一切关系，我将带你进入天堂！”
苏凡抿紧了唇。
天威天使怒道：“苏凡，发誓！”
苏凡却突然讽刺地笑了：“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假意帮我，实则是借我之手，驱逐地狱大君。”
“如果最终都是要掌握人界的钥匙，你们的做法与地狱，有何区别？”
苏凡的话语尖锐又讽刺，比起天威天使手中的光剑也不遑多让。
天威天使的光剑却并无偏移一分：“看来你是决定不知悔改到底了。”
“那么唯有放干你的血液，洗涤你的罪孽和灵魂，才能放你上天界了！”
光剑举起——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