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失忆的石像
停止，不要更近一步了。
心，不要再继续沦陷了。
城主府的人最后还是在热砂酒馆付了款。
倒不是真傻,只不过圆老板太过嚣张，如果将来真需要在他那里购买人鱼血，那此时务必要打压一下他的气焰,让他意识到，岚闪家族并不是非他不可。
而那个人类，看起来双眼无神的，血一定味道也不好。
明天接他去城主府也是做做样子就好了。
反正这些日子，城主府里来来回回的人也很多，不差这一个。
就这样机缘巧合地,苏凡终于得以带着石像鬼回了古董店。
石像鬼想要带他飞，苏凡拗不过他，最终退步,允许他牵着手回去。
于是,在雾月城的街头，就有两个斗篷人奇怪地靠在一起，袖子长长地卷在一起。
谁也不知道，在那之下，是两人紧紧相握的手。
仿佛白玉一般的触感，在看不见他的时候，格外熟悉。
苏凡已经百分百地确定了这就是密林里的他。
“弥迦,你还记得苏凡吗？”在月光下，苏凡鼓起勇气问道。
回答他的却是沉默。
苏凡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是啊，他连自己叫弥迦都不记得了,怎么还会记得他呢？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寂静的小巷,月光安静地落下来,落在弥迦瓷白的脸上。
他略略张口,用那破碎的声音说：“打架，受了伤，”他指指脑袋，“很多……都不记得。”
那双碧绿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苏凡：“你，亲切，跟你走。”
苏凡追问：“跟谁打架，还记得吗？”
弥迦转了转眼睛，似乎在思考：“……不记得。”
苏凡问：“因为什么打架呢？”
弥迦又费劲地想，然后说：“他，要见……我不想……打架。”
听不懂这是在说什么。
不过想想，能让石像鬼伤成这样的，多半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而伤痕不是咬痕，幸好，不是血猎犬。
苏凡叹了口气。
月光下的石像鬼紧张兮兮，一看到苏凡的叹气就立刻收紧了手指，本来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全是关切，仿佛很害怕苏凡失落的样子。
“我没做坏事，我发誓。”他一字一顿地保证着，白玉的手指握成一个拳头放在胸口。
像一只流浪狗，流浪了太久，找到了主人时却撞坏了头，想不起来主人却生怕被抛弃。
苏凡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睛，如同夏日的湖水一般澄净。
“我相信你。”苏凡微笑。
明明仍是一张平凡的脸，却让石像鬼看得出了神。
他们回到了古董店。
将弥迦安顿在一个房间里，苏凡来到屋顶的天台透气。
被雾浸润过的月光朦朦胧胧，撒在整个雾月城，这里的夜晚才熙熙攘攘，正是热闹的时候。
苏凡睡不着，风吹过他的脸，神情带上了一丝犹豫。
弥迦，不记得他，也不记得密林发生的一切。
苏凡想，这也许是好事。
他只是一个过客，是系统投放过来找圣物的，找到了，他就会脱离这个世界。
他不应该跟这里的任何人产生过深的感情纠葛。
否则，如果他脱离了世界，留下来的那个，会怎么样的难受？
夜风很凉，吹得他更加清醒了。
停止，不要更近一步了。
心，不要再继续沦陷了。
苏凡捏着栏杆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在夜风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杜卡迪上楼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青年明明长了一幅平平无奇的五官，连眼神看起来都没有精神的样子，可是当夜风将他的黑发吹得凌乱，那初雪般的肤色与黑发的对比，居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杜卡迪怔在原地，茫然地盯着青年看了很久。
苏凡一回头：“？”
杜卡迪如梦方醒地走过来，手忙脚乱的：“抱歉抱歉，我刚刚可能失态了……我是说，我也只是过来吹吹风。”
“弥迦先生的病情我检查过了，除了背后的伤口，其实还有一道伤口在头上，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导致了他的失忆。”杜卡迪向苏凡汇报道。
“杜卡迪，我有个请求想拜托你。”青年转过头。
杜卡迪怔怔看着他，连忙说：“当然当然，您救了我的命，我做什么都是当然的！”
青年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睫像是蝴蝶翅膀翕动：“你曾经做了那么久的船医，又是血族，你对于黑暗生物一定了解很多。”
杜卡迪挠头：“哪有哪有……”
苏凡说：“你帮我治好他，好不好？”
杜卡迪：“您是说那个石像鬼？他……”他思索了一下，满脸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虽然我对于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没有那么熟悉，但是您说他是从人类转化而成的，那我就尽力一试。”
“谢谢。”苏凡低下头，很为郑重的道谢。
杜卡迪马上手足无措：“诶您这是，我也说我尽力一试，也无法保证肯定的效果。啊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您能这么信任我……”
他解释着，但有一个原因，他没说出口。
苏凡先生刚刚请求着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似乎很寂寞。
……
疯亲王曼德拉静静躺在一片花海之中。
这是他自己的领域。
不死鸟大公跟他打了一架，没有见到源血种，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曼德拉自己也受了伤，但他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他的感知里都是那个黑发青年的画面。
予他美梦，予他甜蜜。
予他刺与痛。
曼德拉看见，圣杯已经出现了。
苏凡要做的，就是把圣杯引到一个合适的人体内，让其显现。
而拥有这个体质的人，只有一位，就是岚闪家族的，岚闪亲王。
在曼德拉所看见的未来中，源血种殿下将会和这位岚闪亲王相见恨晚，两人的三观一致，彼此成为知己；后来当源血种殿下展露出自己的真实面容，岚闪亲王会爱上他，甘愿成为他的裤下之臣。
最后，他们会召唤出圣杯，成为这个世界的顶端。
今天我“大度”地将苏凡殿下引到雾月城，引导了两人的见面，也许未来，我也有资格，站在殿下的身侧呢。
疯亲王满意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红痣饱满鲜亮，他微微向天空伸手，像是要抓住什么虚无的东西。
身侧的花朵轻轻摇动。
他沉醉在自己的美梦之中。
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只玉色的蝴蝶翩翩而来，静静地停在了一朵花上，动了动翅膀，也许在不远处，就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雾月城，城主府。
苏凡如约，在第二天的夜晚，跟随着为他付了钱的头领进入了城主府。
这里充满了不同的风情。
挂毯，地毯，热带的植物，还有各种软枕和薄纱飘舞在风中。
苏凡一路走进来，见到了许多深色皮肤的血族，他们多数穿着轻薄的衣服，手腕脚腕都还带着黄澄澄的首饰，随着他们的走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转过又一层薄纱，苏凡他们终于到了待客的小厅。
然而刚进门，就看到几个玻璃瓶子被重重扔了出来，在地毯上滚出了五颜六色。
要不是地毯够厚，这瓶子准会被摔得粉碎。
伴随着动作，苏凡听到了一声怒吼：“让他滚，我不需要！我不喝，你们拿来的什么恶心东西，我不要！”
听声音，竟然十分的年轻。
里面的侍卫似乎低声说了什么，那清亮的少年音就又响了起来：“人鱼血？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很腥啊！你们还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吗？我不喝！不喝不喝不喝！”
“啊？见一面？不见！我岚闪就是从这里饿死，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想再和不好喝的东西产生一点关系！”
伴随着少年音，薄纱微动，一个褐色皮肤，银白头发的少年从薄纱后面，爬了出来。
是的，这出场方式可以说是别具一格，这位少年其实骨骼看起来高大匀称，只是已经饿出了两道排骨印，可能是饿得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他只能爬出来。
没想到这一抬头，和苏凡眼神对了个正着。
黑皮白毛的少年当场就叫了出来：“还让我喝他的血？你看他长得那么丑！”
苏凡摸摸自己藏在法术下的脸，莫名有一种安全感。
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因为外貌遇到了各种疯子，被争夺被威胁，苏凡第一次遇到有人直接说他丑的。
就很微妙。
黑皮白毛的少年即使半爬在地上，依旧仰着下颌：“你看！他笑起来更丑了！我不喝血！更不喝丑人的血啊！”
苏凡笑出了声，他反而蹲了下来，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丑脸”靠近，难受得都挤在了一起，他反而逆反地靠得更近了：“看来小亲王你的渴血症表现很特殊啊。”
“小亲王？”白毛少年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直接怒了，“无礼！本王的渴血症你也感议论！”众所周知，饿着肚子的人脾气尤其暴躁，但他又没有力气，只能张牙舞爪地扑上来——遗憾的是只扑了半米远就趴在地上动不了了。
苏凡后退半步，笑眯眯：“厌食症我是搞不定了，但是渴血症的我倒是有法子，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白毛少年原地挣扎，一双金褐色的眼瞳瞪得圆溜溜：“要你管！你个丑人离我远一点！”
小亲王的头领看着这一幕都惊疑不定，反而凑了上来，也瞪着同款金褐色眼瞳：“那……您对渴血症也有研究？要不，那您就帮忙看看？”
“我不——你不要过来啊——”白毛少年这次往反方向爬走了。
苏凡自信一笑：“那我，尽力一试。”
*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系美少年……叭？
苏凡：这叫三观一致？疯亲王栓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