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效忠
青年站在一整只军队身前，单手抚胸：“请原谅我迟来的效忠，我的殿下。”
雾月城中心最高的建筑,钟楼之上。
苏凡立于风中，晨风将他的黑发吹起，他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旭阳。
石像鬼立于苏凡之后,巨大的双翼迎着太阳展开，此刻的他已然不惧阳光与火焰，从高处垂落的双翼小心翼翼地为苏凡挡去高处过于强寒的风压，只余微风能够在他耳边萦绕。
此时，凶残的鸦鸟绕着整个城市盘旋，在他投来目光时顺服地降低高度,却不敢擅自落下。
沉闷如雷的效忠之声自岸边传来，仍十分清晰，可见军团人数之众。
苏凡垂下眼睫,望着钟楼广场之上半跪的两人。
一人身材极为高大,站起来约有两米之高，他身着深红铠甲，原本就宽厚的肩膀在肩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宽大。此时他摘下头盔，褐红色的卷发下是成熟深邃的面容。
他向着苏凡遥遥仰望，目光中的泛着一种狂热的忠诚：“柏雪向您致敬，我的殿下。”
在他身侧,被他对比身形显得瘦削但仍充满了力量，他的身上点缀着羽毛和宝石，跪得姿势风流倜傥,脸上都是激动的神情：“殿下，雅恩终于见到您了~”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鸟类也都跟着发出鸣叫。
看来这位就是能够驱使鸟类的不死鸟大公了。
面对如此盛大的效忠,苏凡的声音却依旧十分冷静：“日安,两位血族先生，在接受你们的效忠之前，我也想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满足你们的期待。”
是了，所有的事情都有代价。
柏雪亲王怀着狂热的目光望向苏凡，又在看到弥迦的那一刻沉下脸来：“殿下，我们时序派存在的意义，就是伴随您的意志，让这持续千年的诅咒就此结束。”
“但是在那之前，请允许将这个卑鄙的石像鬼从您身边驱离！”
他说着，小山般的身体站了起来，从背后举起重剑，重剑上一道血红的沟槽格外深刻。
不死鸟大公雅恩也跟着站了起来：“殿下小心，这家伙十分狡猾！之前故意接近我们，就是为了骗取我们可以在日光下行走的秘法来接近您！他居心不良装得一副纯情，连我们都被骗过去了！”
带着五彩羽毛的双翼从他的身后显现出来，他连双脚都变成闪着寒光的尖利脚爪。
弥迦不闪不退，反而还更靠近了苏凡一步。
他连辩解的言语都不屑说，只是一个动作，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绝对信任苏凡。
但这个动作无疑激怒了雅恩和柏雪，怒火几乎从他们的眼中喷射出来，他们加快了速度，就要来“护驾”。
“停！”苏凡抬手，低声吐出一个字。
黑发的青年神色坚定。
看到这样的神情，柏雪和雅恩就被钉在了原地，不甘，但是依旧踟蹰着。
“好绿茶的石像鬼，你竟然敢蛊惑殿下！”雅恩扑腾着翅膀。
柏雪没说话，但是眼神就像是望着一位“妖妃”。
苏凡：“……”对着我身边这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碧眼的青年，你们这个表情真的对吗？
他叹了口气，接着当着那两双快要喷火的眼睛，直接握住了弥迦的手，“如果要我接受你们效忠，请尊重我，和我的爱人。”
爱人？！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了柏雪和雅恩的头上，砸得他们愣在原地直接失声。
也砸在了弥迦的心里。
苏凡感觉到身边的青年似乎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就更为骄傲地挺直了身体。
适应宠爱只需一秒，然后就被宠爱得理直气壮。
“他是装得！您绝对是被他所迷惑了！石像鬼就是这样的生物！本身冷酷无情，但总会伪装成有情义的样子！”雅恩气得翅膀抖落下来几根羽毛。
“够了！”苏凡喝止，“你们之前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们，这样突然带着军队出现，口号喊得地动山摇，又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要清理我身边的人，怀疑我识人的眼光，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效忠吗？”
“我是个有思考能力的人，不是你们的傀儡。不要随便把你们的思想，强加在我身上。”
苏凡一字一顿，“不论你们要求什么，首先一点要做到的，是尊重。”
他紧紧地握住了弥迦的手，十指相扣。
金发青年表面看起来面无表情，实际上，背后的翼尖摇得都要疯掉。
雅恩还想再反驳什么，他显然准备了一堆的理由，但还是被柏雪拦住了。
面容深邃的亲王深深看了一眼弥迦，低头诺诺：“是，谨遵殿下的教诲。”
柏雪亲王一转身跪下：“殿下，请随我们转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发生了什么？”苏凡问。
“请恕我无礼！”柏雪亲王和雅恩往海面一指，“你看到这翻卷的海浪了吗，这不是自然的现象！”
苏凡开启了【五感增强】，果然看到在海浪之下翻滚绞缠的黑色身影，几十条，不，是几百条！
“这是什么？”他皱眉，“海蛇？”
柏雪亲王回道：“是水蛇，殿下。千年来一族魔法巨蟒在圣灵之河下繁衍生息，事实上，在猎人搬到这里之前这条河原本的名字，是蟒河。这些年，水生巨蟒逐渐变得强大非凡，甚至可以释放魔法。”
“圣灵家的纯洁者？”苏凡敏锐地意识到，一条纯洁者都能搞出那么多事情，再来几条岂不是要翻天？况且，水下的绝不仅仅是那么几条。
柏雪亲王点头：“那是其中一条，然而河下仍有历代巨蟒的尸骸，他们的灵能亲和力也极高。”
苏凡也有点悚然：“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驱使巨蟒的尸骸？”
柏雪亲王直接了当地抬头：“殿下，蝠隐一族的法师最擅长死灵魔法，据我们感知，蝠隐一族诞生了新的亲王，此时他已经用这些可怕的魔法生物几乎统治了河水流经的地方。”
雅恩也着急补充道：“不仅仅是蝠隐，连芙朵家族也诞生了新的蔷薇王，在陆地上开出大片大片的吸血蔷薇，掠夺血液强壮自己，就这几日，已经占领了大片山林和城镇了！”
“这两位，已经结成同盟！”
“殿下，请随我们速速撤出雾月城！”柏雪低头恳求。
海线之下的巨蟒尸骸仍在靠近。苏凡沉吟了一下，问道：“目前朝着我们过来的，就只有这些巨蟒？”
柏雪亲王忧心道：“是，但殿下您如此珍贵，我的血骑士团并不能在海中作战……”
黑发的青年抬起眼，眸光明亮；“但是不死鸟大公您的黑鸦部队是可以在空中发动进攻的？”
雅恩点头：“的确，我们为了殿下当然是什么脏活儿都干得了，现在我也可以临时召集一些海鸥来，但是海鸥们毕竟体型太小，翅膀那么小也带不动刀。
殿下您这么干净，还是不要继续待在这儿了。”
带刀？
苏凡似乎想到了什么。
接着，就看到褐皮白毛的岚闪亲王带着他的亲卫队，浩浩荡荡地从城主府的方向冲进了广场。整整一队的岚闪族战士，裹在深黑色的斗篷中暂时躲避过强的阳光，身上的金色配饰叮当作响。
明明在阳光会灼伤他们，但他们义无反顾地整齐一跪：“岚闪族愿为您效劳——”
“殿下，我族八百勇士愿化作武器，即使在阳光下也能坚持一下，助您斩杀水蟒尸骸！”
说着，岚闪亲王一把掀开了斗篷，就在阳光将穿透他的时候，金光闪烁，他化作了一把血色的弯刀，稳稳地飞向了苏凡手中。
同一时刻，亲王身后的亲卫队也都揭开了斗篷！
各色不同的武器出现在了广场之上，长枪短剑，每一把都闪着格外锋利的寒光。
“殿下，阳光强烈，我们恐怕坚持不了太久，在那之前，请尽情使用我们吧！”弯刀大声道。
“我即刻安排血骑士渡河！”柏雪亲王立刻站起来，“你们最好坚持得久一点。”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中立的岚闪家族联手的时候。”雅恩大公摩拳擦掌。
“不用那么麻烦。”出声的居然是弥迦。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明确而强势的表态，一直以来他都是默默地守护在苏凡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金发碧眼的青年向着苏凡弯眉一笑：“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双翼刷然张开，弥迦的背后露出了无数黑色的漩涡，肤色灰白如同石头的各色怪物缓缓地从中探出头来，有人型，也有别的形态。
“我不是石像鬼，我是石像鬼之王——”
无数巨大的怪物张开黑洞洞的大口，发出恐怖的叫声。
“整个法术次元所有的石像鬼，都由我调遣。他们体质都是极寒，不怕阳光，在他们手中诸位岚闪勇士可以支撑很久。”
青年站在一整只军队身前，单手抚胸：“请原谅我迟来的效忠，我的殿下。”
……
雾月城外的小渔船上，渔夫用尽了全部力气摇桨，然而那恐怖的纠缠黑影仍是越来越近了。
他们带起的巨大波浪已经将小船拍打得摇摇欲坠，渔夫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再这样下去，小船要么翻掉，要么就会被浪拍散！
迟早就会落到水里，被那些怪物吃掉！
绝望填满了渔夫，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人，他放弃了就放弃了，可是他看向自己的孩子，他还那么小！
渔夫的眼神在绝望和挣扎间来回转换，就在此时，一道道阴影笼罩了他的视野。
天空中，飞过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他们有的有人形，有的则是像是鸟和猛兽的结合体！
但是无论哪一种，只要有手臂，就手持一把带着弯度的大刀！
他们组成巨大的队伍，越过渔夫，径直向身后的巨浪里扑去！
渔夫还没缓过神来，就感觉小船一阵摇动，似乎是被什么勾住了，下一秒他抬眼，彻底愣住了。
只见一艘超级巨大的黑色战舰，简直像是一座海上堡垒般从不远处迎风驶来，扔出数道绳索，将小船牢牢勾住，往自己方向拉去。
而站在船首上的黑发青年，黑发飘起，仅仅是遥遥一望，就让渔夫永生难忘。
他将直面那恐怖的巨浪，而海浪，天空，统统为他倾倒。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高光时刻，就是大概我的设定里，石像鬼被雕刻制作出来，都放在了一个次元里，需要特殊的法术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