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焚月商羽（六）
就这一闪的功夫，当苏凡放下衣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说不出话来：
只见，面前站着两个江鹤真人。
苏凡面对着大概五个传音入密,心里面却在想，各位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一个筑基,还不会传音的。
诸位想怎么办？站起来对着五位一个一个说：“谢谢，不用了”？
那场景，只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苏凡只能先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视线里却看到了江鹤偷偷塞过来的锦带。
苏凡：“？”
他轻轻一拽，江鹤就势一歪，在整齐的队伍里直接歪了出去，格外显眼。
付震：“江鹤真人没事吧？”
江鹤拽着锦带眨眨眼,很快，那双明媚的眼眸中就蓄满了一层泪水，他行了一礼：“某因长久未使用双眼视物,无法太长时间承担着湖光水色,还请这时允某退场。”
春回掌门赶紧说了：“那快去吧，来个人陪你一起，别摔着。”
江鹤一拉，苏凡顺势站起，一些列动作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两人相互搀扶着直接出了会场，没给别人一点点反对的机会。
苏凡：“……”
要说行还是你春回宫羽殿。
两人共同牵着一条锦带，出了垂柳门廊,直接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亭子。
安安静静，微风清凉，还可以俯瞰下面的景色。
苏凡的心请顿时好了不少。
江鹤转头又塞给他一个锦囊。
苏凡打开,就发现了里面装着满满一袋子的蜜饯和零食，柑橘桃片山楂,还有一口一个的小糕点包在油纸里,是应有尽有。
江鹤对着他眨眨眼：“接下来的商议绝对无聊,猜想你也不喜欢看一群莽夫拌嘴吵架，就想办法带你出来了。”
还带了零食。
苏凡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了？”江鹤顿时有点慌乱，“哪个不喜欢吗？”
苏凡捻了一个奶黄糕放进嘴里，摇头：“不噢，挺好吃的。”
“只是觉得……是因为我，才假装自己眼睛不舒服吗？”
江鹤这才松懈下来，甚至羞涩地笑了一下：“是我临时起意，掌门看了我眼神，也是临时决定和我配合的……”
“掌门这波随机应变也真是厉害。”苏凡吃着零食感叹着。
江鹤点点头：“掌门待我如长兄一般的，我们于合奏，修行上，都颇有默契。”
苏凡一怔，心里快速划过了掌门的“我与鹤一起”，然后又脸红着赶紧摇头甩开这念头。
江鹤道：“放心吧，以你的天资，十日结丹也不是不可能。”
他清浅一笑，像是所有阳光都洒落。
“谢谢。”苏凡突然说。
江鹤惊了一下，又郑重道：“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你救了我的眼睛，让我重见了光明，这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苏凡，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认真地说着，“你救了我，冥冥之中我们在天道里就有了因果，我愿好好对待这份因果。”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了。
好像光的暖，花的香，以及风，突然吹过来都痒痒的。
苏凡握住零食袋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沉默着刚要张嘴，就看到不远处湖面上落下一道玄黑身影，那身影在湖面一点，便如履平地地立住了，然后向这边望来——是焚月斋斋主！
看清楚两人后，他明显不大高兴手指间黑气森森：“说什么双眼不舒服看不得湖光，所以退出……现在却躲在这里卿卿我我？”
江鹤一把将苏凡护住，抽出洞箫就要吹奏乐曲保护。
斋主放出威压，一步一步踏水而来，每向前一步都能感觉到整个湖面都在他脚下震颤。
一圈一圈的波纹在他的脚下散开。
斋主脸色黑得可怕，身为合道大能的威压散开，天光一暗，似乎连阳光都消失在了乌云之后。
江鹤被威压控制，吹出的笛声也断断续续。
斋主放着威压，但又轻描淡写地望过来：“怎么了，继续吹啊，我看看是什么样的曲子能让苏凡对你念念不忘？”
苏凡：“……”为什么有种厮混小三被被原配当场捉住的感觉？
不是，大哥你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我之前都没见过你啊！
江鹤只是元婴，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斋主。
苏凡只能开口：“我说，斋主阁下，今天应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斋主秽丽的面容突然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很刺心的话，但又无法辩驳。
他的嘴唇轻抿，猛然收了威压，然后自湖心卷起了一场风暴！
风暴直通云端，像是漫天落雨，苏凡不得不扬袖躲闪——
就这一闪的功夫，当苏凡放下衣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说不出话来：
只见，面前站着两个江鹤真人。一模一样的衣饰，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手中的笛子都丝毫不差。
见到苏凡，他们都同时伸手来看：
“没事吧？”
“没事吧？”
苏凡：“斋主，您这样就没意思了吧。”
两个江鹤真人：
“不不……我是真的江鹤。”
“我我是真的，苏凡。”
连说话时的温柔语调和着急困窘时的眼神，都丝毫不差。
“苏凡，跟我走吧。”
“苏凡，跟我走。斋主，请您恢复原貌吧，江鹤风采不及斋主，还请斋主以真身示人。”
“斋主在说什么？！您……我……还请您不要再戏弄我了。”
两人的对话你来我往，每一个人都惊讶于对方的行动和话语。
湖心亭里的这一幕，简直滑稽。
苏凡：“我很惊奇，斋主您堂堂合道仙君，居然还要借用他人的面孔身形？”
他故意拿话去激他。
以他对斋主的观察，这位斋主似乎心高气傲，万事都不放在眼里，与江鹤真人正恰恰相反。
只要他露出一点点不快或者破绽，苏凡就能区分出来。
然而，两个“江鹤”中没有一个露出一丝破绽。
他们都彼此瞅瞅，用“江鹤”特有的那种的温柔语气劝慰：“真的，您不要这样……斋主……”
“斋主，被人瞧见，春回宫羽殿和焚月斋都会陷入流言的……”
两人吵来吵去，还是没能得出一个章程。
最后，苏凡实在看不下去了：“那就不如比比音律吧，既然江鹤真人的那管洞箫是他的本命法器，这声音总不好作假的吧？”
“好！”一个“江鹤”这样说道。
“那我去请掌门来与我合奏，掌门与我默契多年，一听便可辨认！”另一个“江鹤”道。
“好！”这样说着，两个“江鹤”都分别拿出了门派得传音密令，在一旁低声细语。
眼见得事情要越闹越大，想象了一下等会要被所有人围观，苏凡就又有点发麻。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正在说话的“江鹤”猛然转身，衬着旁边的“江鹤”离得较远，锦带一卷，便把苏凡卷到身边，转身踏水飞走。
“诶！”另一个“江鹤”留在原地气得黑脸。
几下翻转，两人就到了数里之外。
原来传音密令不过是在制造空隙，趁机逃跑。
苏凡被拉着，不免笑出声：“不愧是你。”
“江鹤”也勾出了一抹笑容：“让你见笑了。”
然后就当着苏凡的面，变成了一身玄黑的斋主。
他扬起手指，让苏凡看着两人的十指紧扣，炫耀着摇一摇。
苏凡瞳孔猛震，立即想要松手，却被死死地扣住。
合道的斋主力气当然不是一个筑基能比的，此时他任由苏凡怎么去掰，也悠然自得，甚至有心情在旁边观察：
“你脸红了。”他指出。
苏凡：“那是憋得！”使出大力气来掰，“换你跟萧予扳手腕试试！”
“哈哈哈……”斋主放声大笑，“我才不要和萧予那个伪君子有任何肌肤相贴！”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十指间夹紧了。
苏凡：“……”
他叹了口气，直接放弃挣扎了：“斋主，到底意欲何为。”
斋主停止了笑声，猛然贴近苏凡的脸，苏凡下意识地屏息。两人的呼吸只隔一线，苏凡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有种馥郁的兰香。
斋主露出一种堪称调皮的微笑：“当然是和你双修啦。”
他长得本就五官浓重，甚至有种浓秽荼蘼之感。
此刻又露出这种表情，像个天真不知世事的孩童。
但苏凡知道，这是合道级别的仙君，他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危险。
这样的危险，和这样的顽童天真，混合在他身上，莫名有种吸引人的气质。
苏凡一时失语，然后才缓缓说道：“斋主，如果我说不呢？”
斋主笑得危险：“你没得选啦！”他扬起苏凡扣在一起的手指，宽袍大袖层层下坠堆叠，露出苍白小臂内侧一只翩翩起舞的蝶。
那蝴蝶在他的小臂上振翅，每一次，苏凡都觉得自己体内的纵情蛊跟着跳动，缠绞得他灵气滞涩。
苏凡难以置信：“纵情蛊……是在你这里？！不是阚问么？”
斋主撇撇嘴：“怎样？他皮肤黑，蝴蝶在他手臂上又不好看。”
苏凡直觉感到，这位斋主很不对劲。
除了那种纵情恣意的性情外，他似乎，有点疯。
苏凡凝神去看，此时才发现，魔气已经缠绕了斋主整个人。
他身为合道，时时刻刻要调动大量的灵气，而相对的，魔气也源源不断地进入到他的身体里，无法被排出。
而那翩翩振翅的蝶，却是魔气的聚集地，每一次翕动双翅，都能带起一阵腥风血污，像是在他的道体上割了数刀。
那很疼。
苏凡只是筑基，便知道道体是最最敏感的。
而他却催动着蝴蝶飞舞，脸上一派的天真纯洁，似乎完全感觉不到。
苏凡抬头：“你……你是想让我帮你祛除魔气么？”
斋主：“嗯……不是，我就是想和你双修。”
苏凡：“……”
斋主自己高兴地笑起来。
仿佛戏弄到苏凡他就特别高兴。
最后，苏凡只能道：“既然你有纵情蛊的母蛊，为何还要大费周章……骗我过来？”
而且，斋主明明是合道，何必如此行事？
斋主眨眨眼：“因为你看着江鹤的眼神，很温柔，我也想被你这样注视着。”
苏凡抬眼，斋主下一秒又爆笑：“哒！怎么可能？就是想看你被骗之后的表情而已啦！哈哈。”
这时，一阵喧哗由远及近——是江鹤和掌门他们找过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