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藏锋争霄（四）
苏凡皱眉，弥月大君在结成道侣时，还真的心有所属，恋上了一个凡人？
秘境里,老嬷嬷和细雪几番拉扯之后，卢尧终于回来了。
听闻了有妖袭击苏凡和洛什的事情，卢尧赶紧上前查看苏凡：“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他握着苏凡的胳膊,掌心灼热。
苏凡不适地动了动，他还不适应和不熟的人贴得这么近，整理了一下表情，他说：“没事。”
另一边，老嬷嬷却气势汹汹地：“诶诶诶，你们在亲亲爱爱个什么啊？！真正受伤的是我们小少爷啊！你看看,就是走开了一会儿，你家妒忌的男妻就把我们小少爷打成了这个样子啊！还说有妖怪，哪里有妖怪啊都是他编的！！”
她一边说一边张牙舞爪,一个人差点舞出三个残影来。
卢尧绷不住了,直接拉下了脸：“地上的雪痕很明显就是蛇妖爬过的痕迹，你是睁着眼就装作看不见吗？！”
他一把捏住了老嬷嬷在他眼前挥舞的手扔开：“而且我和我道侣鹣鲽情深，天经地义，哪里轮得到你来置喙！”
老嬷嬷被这直白的拒绝惊呆了，愣了半响才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的脸皮都气得颤巍巍：“我，我我……好,老身这就去，这就去给你拿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卢尧，苏凡和洛什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未知。
老嬷嬷的动作很快。她倒腾着脚丫像颗炮弹般飞速奔来，手里攥着几页纸,她竟然直接把纸扔到了卢尧的脸上：“你看！你自己看！这不是你自己写给我家小少爷的情信吗？！现在怎么又不承认了？！”
弥月大君给一个凡人少爷写情信？？！！
卢尧瞪大了眼睛。
他只能展开信笺,上面肉麻的语句看得他眼睛疼。
老嬷嬷口水横飞：“不是吗？你看看,这就是你写的！落款还是弥月！我家小少爷可怜哦，没见过太多人，就被你这个人魔狗样的家伙骗了心去！”
卢尧读着信，干脆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呃呃呃，你说这是我的手书就是吗？我说不是！”
他转头又向苏凡道：“夫人，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
苏凡一脸嫌弃：十足的渣男发言了。
老嬷嬷再次呸了一口，直接搂走了洛什：“小少爷，我们走！我们不要在这外面冻着了！”
洛什一路看戏，眼睛亮晶晶，此时也立刻拿袖子捂住脸，佯装伤心：“呜呜呜他竟然是这样的人，算是我看走了眼了呜呜呜……”
苏凡：入戏太快了你们！
洛什被拉走，他从袖子后面偷偷给苏凡递了个眼神。
苏凡秒懂：洛什这是要回去再从老嬷嬷那里多套点话，但洛什已经初步确定了执念要的答案：
执念想让他们找到弥月大君和苏棠宗主感情破裂的原因，并且处处强调是苏棠宗主出轨劈腿。
而经历了今天这一切后，洛什已经得出结论：两人关系破裂的真相应该是卢尧出轨凡人！
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但苏凡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要说堂堂合道大君，不爱道侣爱凡人，这事情也太过于离奇。
他给细雪使了个颜色，细雪也跟着悄悄走开，她是去想办法给洛什递话了。
现在庭院里就剩下了苏凡和卢尧两个人。
苏凡：“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看到那封信时，就变了脸色？”
卢尧：“谁？我吗？哈哈哈怎么可能……夫人，天气冷，别着凉，”他毫不犹豫地将身上大氅披在苏凡身上，就要带着人回房，“一起去洗个热水澡……”
苏凡：“你是不是傻……”话说了半截，卢尧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勾了勾，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苏凡心下疑惑，但也只能跟上。
走入长长的走廊时，卢尧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道：“信上的字迹，是真的。”
什么？
苏凡皱眉，弥月大君在结成道侣时，还真的心有所属，恋上了一个凡人？
卢尧继续讲：“我曾在意纯山的藏书阁中见过弥月大君手迹，的确是分毫不差，但……”
他皱紧眉头，他轮廓深邃，尤其是在表达疑惑时，眉骨下压，整个人有种极强的压迫感，“但，不知你是否有听过，意纯山有种秘法，可以在分神期之前，就分出神识，附在剑上。”
苏凡挑眉。
一般来说，分神期讲究的是“分”，是接近飞升的大能才能做到分出神识；而合道期讲究的是“合”，是以己身合大道，求参悟，若是分出神识，就是削弱了修行，合道期的大能才不会这样做。
意纯山竟然有如此秘法，当真有趣。
卢尧继续道：“这种秘法与合道期修行相悖，当然弊端重重，所需条件也极为苛刻，首先需要能够分化神识进入灵剑，然后需要被附身之人修习与自己相同的剑法，当灵剑分化出一道剑意，就可随时携带在身上了。”
说到这里，苏凡明白了：这颇为奇怪的秘法，是用来保护意纯山弟子的，众所周知，剑修体修往往冲得特别猛，为求机缘，哪里危险便一头扎进去。因此长辈常常会赠予一缕剑意保护他们。但毕竟不是长辈亲自出现，那缕剑意在危急关头能发挥多大作用也不好说，所以特别危险之时，这道秘术可以召唤自家合道前辈，保住性命。
“你的意思是，弥月剑尊曾经分出了一缕神识，放在了其他人的身上？”苏凡问，“而这封信，也是这个人写的？”
卢尧点点头：“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苏凡：“有没有可能是，弥月大君真的移情别恋？”
卢尧特别耿直：“对着你？绝无可能？！”
苏凡：“……”
过于直白的发言，卢尧后知后觉，猛地涨红了脸后撤：“我是说！我是说！弥月大君在历史记录里是很爱他的道侣的！而且两个人还可以一起精进功法，弥月大君实在没有理由喜欢凡人啊~”
他的“啊”字甚至还破了音。
苏凡沉思，目光放在卢尧肩上没收回来。
卢尧羞涩低头：“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
苏凡：我在思考啊大哥！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你不在庭院中说，也是因为你怀疑那缕神识有可能在附近？”
卢尧疯狂点头。
苏凡道：“看来一切都比我们想的复杂，我们应该继续调查那缕神识被放在哪里了，同时也不能放过蛇妖的事情……不过，”他话风一转，“如果你不想打草惊蛇，那就继续扮演一个渣男。”
卢尧：“什么是渣男？”
苏凡：“负心汉。”
卢尧疯狂摇头：“我不是！我很专情的！如果我是你的道侣，那我不得天天跟你双修——”说到这里他咬到了舌头。
苏凡：“……你说什么？”
卢尧转身就跑：“我去找洛什！扮演渣渣男！”
苏凡：拳头硬了。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苏凡独自在房间里，手边放着能够防身的扇子。
他躺在床上整理思绪：
如果卢尧说的分神识的事情属实，那么就可以基本确定，弥月大君的神识可能出了什么问题，而他和苏凡隐藏身份来到红霜镇，还带着洛什这个病弱公子，就是为了找到这缕神识。
难道后来青棠宗宗主所谓的出轨，是和弥月大君自己的神识么？
而今天袭击他们的蛇妖，是偶然意外，还是另一条线索？
正在想这些，苏凡就听到自己的窗棂，被轻轻敲了几下。
悚然一惊，苏凡看向窗棂，外面杵着一个一人高的影子。
苏凡没有轻举妄动，轻轻伸手握紧了扇子。
那影子见无人应答，又轻轻地敲了两下，伴随低声呼唤：“是我。”
这样下去也不行，苏凡在心中犹豫了几秒，想到毕竟执念让我们进入这个幻境是为了追寻真相，那就一个线索都不能错过。
而且卢尧其实房间隔得不远，若是有什么巨大的动静也可以很快赶来。
于是苏凡捏住了扇子，起身，站到墙角开窗。
窗户打开的瞬间，即使是苏凡，也不由得大脑暂停了一瞬。
天啊，窗外月光下，居然是白天那条巨蛇人立而起，探着身子嘶嘶吐舌道：“族长！属下拜见族长！”
苏凡觉得自己大脑嗡嗡作响，族长，什么族长？
巨蛇称呼自己为族长，难道是说：
这青棠宗宗主，是条蛇？！
秘境外塔楼上，也几乎是全场哗然！
从未听过，青棠宗之人和妖有任何关系的？！
无垢寺方丈竖章眯眼道：“能称呼为‘族长’的妖族，据老夫所知，唯有那聚集了诸多妖族的明月洞。”
明月洞，这是与灵界几乎并立的另外一大势力，若说大多数妖族都是单个游离在尘世间，那么明月洞就是万千妖族成国成邦的地方。
这么说，百年前的青棠宗宗主还是明月洞的族长？！
那么这件事弥月大君是否知道？
这件事爆开了激烈的讨论，几乎有人立刻就去安排加固对明月洞的防线。
而在这吵闹中，唯有萧予面沉不语，他捏着自己的扇子，回想起来当年在红霜镇外救下青棠宗的事情：
那时，也是有巨蛇随行……
他以为，那巨蛇是魔兽来袭击这队师徒的，还出手赶走了他们。
如果那是蛇妖，而青棠宗本来就和蛇妖有关系的话……自己算是出手伤了他们的同伴？！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一旦升起就无法放下。
池中的双修，虽然他失了元阳，那也可以说自己道心不稳，怨不得别人。
他真正记恨的是，其实算是苏凡拿走了他的扇子。
此时看来，苏凡拿走他扇子，是不是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同伴报复？
那也……情有可原。
清高如萧予，重视同门胜过重视一切，此时恍然大悟。
这样说来，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