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明月照我（六）
明明是如蜻蜓点水般的一下，颜启朱红的妖瞳却紧缩在一起，无法置信地抖动起来。
众长老进门时：气势汹汹；
看到一人一蛇一狐的场景后：畏畏缩缩。
天哪！
卞蜀大人是跟随螣蛇大君的旧部了,一向沉稳持重，何时见过他变为原型靠在某个人修身上？
更何况那只眼高于顶的狐狸都躺平任撸，这人是多大的本事啊！
惹不起惹不起！
众长老入席,没眼瞧上面的情形。
颜启看到了他们的反应，干咳了几声，尾巴一遮再次恢复了人形，端坐在桌子左侧，然后瞥了一眼旁边的白蛇，急得又拿尾巴一抽：“快变回来！”
卞蜀慢吞吞地变回人形,坐在右边。
众长老这才看过来，纷纷寒暄起来。
长老们心眼多，可某些年轻小妖却没看出上面的情势,一只猫妖站起来,没好气地挑衅道：“两位妖王是被夺了舍吗？竟然对一个普通人修如此亲近！真是丢了我辈的脸！”
卞蜀微微一笑：“这位是当年螣蛇大君在灵界宗门青棠宗的后人，我与之亲近又有何不可呢？”
猫妖瞪圆了眼睛：“可他是人修！他不是妖！他又不是螣蛇大人的后代！谁知道他进来安得什么鬼心思？”
看来猫妖日常也是受了颜启的影响颇深。
颜启还未开口，坐在猫妖对面的一只兔妖先反驳道：“安得什么心？我只知道，日前我族多位小妖被猎妖魔掠走，是你口中的人修大人不惜伪装成妖，也要把我们救出来！我记得你族中不也有几个猫崽子被救了吗？你好不好意思回去问问他安得什么心？”
猫妖被怼得开不了口，胡子一直抖。
兔妖走上前来,对着苏凡深深作揖：“我乃兔族中的第一勇士，代表我族感谢您的伸手施援。”
苏凡微笑：“你已经谢过了，不必这么客气。”
猫妖趁机小声白眼：“典型的虚伪人修！”
颜启轻轻嗓子：“你们兔族还有更加幸运的呢,我到明月洞外，亲眼看到这位苏凡人修正在以乐曲为诸多堕魔小妖祛除魔气,而他们的魔气结晶脱落。”
一石激起千层浪！
自从魔界破口出现,哪族没有几个堕魔的小辈？
众妖用尽了办法,也未能有逆转堕魔之法，只因为，但凡修行就须得吸入灵气，而此时灵气魔气混在一体，一旦修行根本无法排出。
明月洞的小妖天生地长，几乎是如同呼吸般修行，久久积累后，便纷纷堕魔。
此时居然有人说，有个人修可以祛除魔气？！
猫妖也抖动着耳朵瞪圆了眼睛，他激动得身后的尾巴都甩了起来。
原因无他：他家中三个兄弟，已经堕魔了一个，留下他和一个小猫仔。且不说他已经行至堕魔边缘，最近半年迟迟不敢修炼修为不得寸进，他的小弟症状比他还严重，已经被关到了洞中不能再出来了。
猫妖再次看向了座位上的人修。
然后他和其他的，许许多多的小妖以及长老一起，半跪在了苏凡的面前：
“明月洞愿向您效忠！”
如此约好，便在三日后举行第一次祛除魔气的仪式。
各家都开始回去准备，让自己族内的小辈们能够得以转圜。
而在这三日内，颜启也没闲着。
夜深了，九尾狐对着月华修炼，却有点心不在焉，干脆改成了晒月亮，然后思绪就不受控制地跑偏到了苏凡那里。
“他对我没什么好感……他竟然！这么毛茸茸的尾巴都不喜欢！那他要喜欢什么？！”狐狸龇牙咧嘴。
月华静静地洒下来，这些年狐狸在明月洞外漂泊的时日也不少，但若是说到平静，那还是明月洞中的月光最令人安静。
可现在，这月光也不能安抚他了。
狐狸再次叼出那扇子。
悠悠蓝光的扇骨，还有洒金的扇面，上面绘制的蜜桃水润多汁，只是微微一扇都有香甜的味道传来我……
狐狸不满：这能是什么正经人送的扇子？
外面那些人修，哼，道侣结了居然还能解开？一辈子居然能换几个道侣？简直是集花心风流于一体！
唯有我们妖修，是对月华发誓，结成道侣之后便绝不放手，一生一世唯有一双人，连子嗣都不能动摇两人的道心的。
颜启越看那扇子越气，便将扇子又藏在身下。
他决心：他和苏凡之间唯一的牵绊就是那扇子了，颜启就是用尽一切伎俩，也不把扇子还给他！
这三天，他便要努力用一切借口，去接近他！
狐狸对月发誓，转身就进了大厅，就听到卞蜀正和苏凡谈笑风生。
狐狸：心堵。
明明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啊为什么现在聊得这么开心。
颜启想到了刚刚自己的誓言，决定摆出自己最好看的侧脸，端着架子就走了进去。
然后就听到卞蜀笑着对他招手：“快来快来！这三天，苏凡说决定教我们夺耀秘法！”
夺耀秘法？
青棠宗那个？
那不是传说中的……双、双修功法？
颜启一秒破功。
这还用什么他刻意接近啊？
还有什么比练习双修功法更接近啊？
那美艳的桃花眼美人拢着一团轻柔的红纱，他的容貌在狐族中也算是顶级，本来一举一动间摄人心魄，此时带上了一些羞怯后，显得更为夺目了。
然后就听苏凡说：“哦那就先从卞蜀开始吧。”
颜启，黑了脸。
夺耀秘法的口诀其实很简单，卞蜀和颜启分分钟就背得清楚，但灵力的具体运转方式可就复杂多了，苏凡只能手把手地教卞蜀，他分出一缕灵气在卞蜀的经脉中游走，全做指导之责。
他指着额头，再到肩膀两侧：“这里的灵气要保持稳定，头脑清明。”手指又指向丹田：“这里的灵力要灵活，随机应变，因为双修漩涡可深可浅，在未成型之时……”
“唔……”卞蜀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变化多端的灵力运转简直要一心多用，能把一条蛇都逼得开始流汗。
苏凡的手指还在往下移动，却被卞蜀的热气蒸腾的手指一把握住：“我……我不行了……”
他睁开双眼，眼中仍有水光迷蒙：“太……太艰难了……你，先把你的那一缕灵气……收回来……”
苏凡见这条白蟒都快被蒸熟了，只能双指一并，将那缕灵气从他的身体中抽出来。
卞蜀低低地吟了一声，浑身松了下来，白光一闪就化成了原型，一挪一挪就钻进了水塘不动了。
苏凡：“……”
只能说这夺耀秘法果然不负秘法之名，修炼起来难度可怕。
卞蜀在水里吐泡泡：“咕噜咕噜……还是让颜启来吧咕噜咕噜咕……”
颜启：期待摇尾巴。
苏凡转身看了一眼颜启，无奈道：“来伸手，我将这一缕灵气送入你身体。”
颜启乖乖伸出了爪，苏凡握住，试图送出灵气。
颜启却不肯安分，手腕在苏凡掌中来回乱蹭。
苏凡：“乱动什么？”
颜启翘起睫毛：“这不合理，你的皮肤怎么比我的还滑？”
“……”苏凡，“你还要不要学？”
“当然要学！”颜启眼巴巴地望着他。
苏凡：“那就不要抗拒我！这缕灵气根本进不去啊！”
颜启低头，再抬头，再低头，再抬头，无辜地说：“啊，可能是我爪子不太敏感，要不你换个地方？”
“就换……脖子？”颜启侧头，露出线条明显的脖颈，光腻柔白。
卞蜀嗖地一下缩到了水里，溅起几滴水珠：这意思是简直没眼看了。
苏凡无奈，再次确认：“你确定？脖颈可是性命攸关之处，就这么轻易地交给别人？”
颜启自侧面投来一瞥，睫如鸦羽，他的唇线格外优美润泽，每一次张口都仿佛是在蓄意勾引：“如果是你，又有何不可？”
苏凡摇头：“这是你自找的。”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了颜启的领口之上，轻轻一点。
明明是如蜻蜓点水般的一下，颜启朱红的妖瞳却紧缩在一起，无法置信地抖动起来。
苏凡说得没错，脖子，实在是太敏感了。
微凉的灵气像是一颗冰冷的珠子，顺着他的经脉滚来滚去，让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那灵气带着苏凡的气息，让颜启仿佛都感觉到了一圈枷锁套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独属于苏凡的。
苏凡也许不知道，对于狐族来说，这也是唯有在结成伴侣时，才会有雄兽咬紧雌兽的行为。
不过，无论他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
颜启感到无限的满足，一滴泪，自他的眼角，缓缓滴落。
三日学习的时间转瞬而逝。
苏凡对于夺耀秘法也有了更多的认识。
这秘法果然也极挑体质，像卞蜀就修习得十分艰难，恐怕还要多年参悟才能步入第一层；而颜启则天赋异禀，三日之内，已然迈入了第二层。
苏凡后知后觉地思忖：给一个狐狸精教授双修之法，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但颜启得知了却不屑道：“除了你，谁人能值得我去双修？我不过用普通功法为小妖们祛魔气，真正能让修为进阶的双修，你今夜到我洞府，我邀你共享月华。”
说到这里，颜启冲着苏凡抛了个媚眼。
苏凡干脆拒绝：“不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害我。”
颜启委屈，更想冲回去到秘境里捶捶自己的头，哦，还有救小妖的事情，自己怎么能就那么多心眼子！
坏了狐生大事！
颜启临时改变想法，干脆跪在苏凡膝头：“教了我秘法，我便也算半个青棠宗人了。师父，请受弟子一拜。”
苏凡赶忙扶起他：“诶这可不算啊……”
颜启：“就算就算！我就是师父的小弟子……那，师徒之间双修，应该不是禁止的吧？”
苏凡一把推开：“你怎么还没放弃……”
卞蜀在一旁看着这两位的互动，也笑意盈盈。
多少年了，颜启自从接过妖王之位，便一直暴躁不安，这是少见的他露出小孩子心性的时候。
三日到，众妖齐聚，各家小妖都被或多或少地束缚了一下，免得暴起伤害他人。
乐声刚起，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