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当老婆54

第54章 不当老婆54

五十四章

近乎燃尽的油灯坚持不了多久,室内很快暗下一半。门外,小药童拎着灯笼进来,打着呵欠问:“郎君,你还不回吗?马车一直准备着呢。”

谢柏峥在暗中叹息,“走吧。”

小药童极困地点了点头,走几步路就要打个呵欠。他有些不好意思:“都怪小陈御医为公子配的安神香太好使了,我只是靠近郎君时日久了,瞌睡便多了不少。比起往日,要多睡一两个时辰。”

谢柏峥口中应着,“是么?”

可对他本人却没什么效果。

……

翌日。

谢柏峥依旧去了长安县衙。他看卷宗时格外耐心,即便面对浩如烟海的鸡零狗碎,也能分条缕析地慢慢看下去。

黄推官紧赶着交望鹤楼一案的申详,故特意来找他,面色和善地寒暄道:“听闻谢郎君昨日快入申时方归,实在过于辛苦了。”

“这个案子人证物证惧在,凶手也早已画押认罪,叶小侯爷要接着查咱们也查了,只是实在没有一点啊!”

“依本官看谢郎君也不必再劳累,今日眼看天色已晚,不如就早些归家?”黄推官说着,发现谢柏峥的表情不对,似乎有一些欲言又止。

谢柏峥趁机道:“有疑点。”

黄推官要说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嗓子眼。

案件的卷宗再次铺开,谢柏峥将昨日整理好的内容依次排开。他细说道:“按照卷宗所言,望鹤楼去年三月解雇了大厨田广,丢了活计之后田广染上了赌瘾却还不起赌债,因此才对解雇他的望鹤楼掌柜怀恨在心,做下错事。黄大人,我说得可对?”

黄推官点头,“不错,可疑点又在何处啊?“

谢柏峥道:“疑点就在题面上,田广对望鹤楼的刘掌柜怀恨在心,并且用了炸药这样一不小心就会玉石俱焚的法子报复,可那位刘掌柜却没有死。”

“据那掌柜自己交代,是有位相熟的客人叫他去隔壁的点心铺子买一份糖糕,这才侥幸逃过一劫。”黄推官道:“那掌柜的运气好一些,也没什么。”

谢柏峥干笑道:“推官大人初来乍到,恐怕还不曾去过望鹤楼。望鹤楼是长安县中最阔气的,吃一顿席面要拿出普通农户家两三年的花费,是个极其雕梁画栋的销金窟。试问大人,这样的地方,常去吃的又有多少不是熟客?”

“随便来一个熟客,便能使唤酒楼的掌柜,那这望鹤楼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更关键的是,距离望鹤楼最近的糕点铺子,半年前开始便不卖糖饼了。”说起这个,谢柏峥似还有一些遗憾:“此事县中的百姓都知晓的,东街的糕点铺子原先最出名的便是糖糕,如今那位做糖糕的老伯正在南街摆摊。”

“因此我猜测,那位掌柜的或许的确曾经亲自替要紧的客人去买过糖糕。一般人在说这种绝对不能被拆穿的谎话时,通常不会铤而走险,去扯那些不着边际的淡。只是他在县衙的诸位大人面前一时情急嘴快说错了,却不好改口。这才百密一疏,叫我发现了这个破绽。”

黄推官听他说完,脸上风云际会。他昨日交给谢柏峥那些关于望鹤楼一案的卷宗,装订成册也要好几个大箱子才能装得下,谢郎君究竟耗费了多少心思,又将那掌柜的证词看了多少遍,才在蛛丝马迹里找寻到了这样一个破绽。

这实在是,呕心沥血了。

黄推官老怀安慰地问:“你昨日将那些证词看了多少遍?”

“一遍。”谢柏峥解释:“或许看得不太细致,只是时间紧张,来不及看第二遍。推官大人,是认为学生说得有哪里不对吗?”

黄推官那一副“你竟如此坚定和努力”的欣慰表情急转直下,寡淡得毫无痕迹。

谢柏峥稍加停顿,见黄推官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继续说:“除此以外,还有第二个疑点。赌场的账册中记载了近四个月田广欠下的赌债。田广虽然一直在赌,可刚开始几个月都不过是十几文的赌资,因此欠下的银钱也不多,最多的一次也只输过一吊钱。”

“十五日前,他突然欠下了十两银子,这与他从前的习惯大相径庭。十四日前,他再次欠下了二十三两银子。正是那一天,他不仅花光了手头的银钱,甚至还差点要卖女儿抵债,被他娘子拼命拦下这才作罢。”

“再后一日,便有了田广与望鹤楼的掌柜当众发生口角一事,田广激愤之下,才实施了报复。”

“虽说赌鬼做出什么事都不令人意外,可推官大人,您不觉得这田广的前后变化太大了吗?”谢柏峥道:“赌鬼的胃口也是被一点点养大的,田广花了三个月才从赌几文钱变成赌十几文钱,他不像是那种敢一次输十两银子的人。”

“更巧合的是,田广十五日前输的那十两银子刚好就是他手头所有的钱,这个数目刚好叫田广能壮起胆量最后再上一次赌桌,可是上了去未必还能下来。”

“推官大人应当也知晓,赌鬼与亡命徒是不同的。赌鬼贪婪成性,上了赌桌便容易冲昏头脑,可是却未必有胆子杀人。两天时间,田广这么一个开始赌博都要小心翼翼计算银子的人,没这个本事做下爆炸杀人的案子。”

“你这样是,田广是被冤枉的?”黄推官两条眉头皱到了一起。

“不一定。”谢柏峥道:“我更倾向于没有完全冤枉他,田广在这案子中并不清白无辜,但他或许在某些地方被人给骗了。”

“推官大人。”谢柏峥将卷宗放回桌案上归还,“学生暂时只想到这些,其余的就要仰赖大人再审一审田广与酒楼掌柜了。”

黄推官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搓了搓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黄推官叫来冯县丞,“传话下去,本官要重审田广。”

“谢郎君可要去大牢……”黄推官试图发出邀请,被一旁拎着食盒赶来的小药童大惊失色地阻止:“不行不行,我家郎君身子且没大好呢,大牢那等阴冷潮湿的地方怎么能去得?大人若要人陪,我陪你去就是了!”

黄推官:“……”

他这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推官大人一甩袖子,低哼了一声,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小药童的“慷慨就义”!

谢柏峥失笑道:“你是故意将他气走的?”

小药童“嘿嘿”一笑,古灵精怪道:“这位大人竟然想叫你拖着这副身子去天牢审犯人,叫我气一气,他也不冤枉嘛!”

谢柏峥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药童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药来:“刚好还温着,郎君快喝了这一碗药。今日厨房煮的鱼汤可香了,咱们这会回去刚好能喝上!郎君便是没胃口,也要多进一些,否则气血亏得便更严重了。”

谢柏峥依他所言喝了药,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程路上,谢柏峥忽然又咳得很厉害。小药童替他拍着背,着急地说:“郎君定是这两日太过劳累了!不过也是,我家小侯爷带那些人查了这么多天的案子,结果叫郎君花了两天便看出破绽,您要是没累着,岂不是显得我家小侯爷很没用?”

谢柏峥被他逗笑,咳得更厉害了。

小药童:“……”

他真不是故意的。

-

小陈御医的安神香对谢柏峥来讲,果然是没什么用。

谢柏峥从躺下开始便翻来覆去,或许的确是这两日奔波于县衙将他的伤带累得更严重了,直到四更天才睡着一会。

只是没多久便又咳醒,肺腑的伤口也跟撕扯着疼起来。

这时候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止痛药,只能这样硬生生地扛着,连他的思绪也跟着涣散起来。精力不专注的时候,痛苦的回忆便会趁虚而入。

那些片段的,被火药炸得七零八落的场景,从没有一刻放过他。

“对不起……”

他喃喃地说,而后暗自平心静气片刻,试图说服自己:“可是你已经找到了口供中的破绽,案子一定会破的!”

又过一会,他又想,可是案子破了那些人也无法生还。

还有霍靖川。

哪怕他只是一缕游魂,他也可以回京城最后再见一见亲人,或是去与往事告别。而不是就这样,消失在一次爆炸当中。

谢柏峥叹息着坐起来,门外的月光被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点光透进来。他正要摸着黑将灯点起来,却募地听见窗户边有动静。

木质的窗户发出咯吱声,而后吹进来一阵夜风,窗户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谢柏峥举起点着的油灯,灯光之下映出一个人。

霍靖川如从前那般,单手扶着窗柩,就着这个好看的姿势定在原地说:“我正要爬窗进来看你,却不料叫你撞个正着。”

语气无奈且坦荡。

谢柏峥下意识地,又咬下了嘴唇。克制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霍靖川的表情似乎比昨日更生动一些,连说话的语气都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谢柏峥却仍不敢贸然开口。

房中的人起身下床,往前走了半步。

霍靖川便又添了几分得意:“王妃半夜三更不睡,是因为想我了么?”

一瞬间,现实与噩梦之间混淆不清。

谢柏峥仔细辨认着来人,嘴里品出了一丝血腥味。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眼前的人却没有消失,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期望凭空产生,贪念与欲念从未这样交织。

“我能进来么?”霍靖川问完这半句,才想起自己爬窗未遂还被撞个正着实在不似正人君子,于是欲盖祢彰地补了后半句:“我只是想看看你,没想要做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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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男人不能当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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