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破局
咔哒、咔哒咔哒……
怪异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洛因与辛莎转头望去。
茹丝夫人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毫无声息。但她怀中的盒子却在轻微地抖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而那只盒子里，只装着个能睁眼的头。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一方是趴在桌边的茹丝夫人，一方是站在门边的洛因与辛莎，竟是形成了一种对峙的氛围。
“少爷！动了，她、她动了！”大约是突然失去力量带来的无所适从，辛莎整个人的胆子都似乎小了一圈，说起话来也不那么有底气。
洛因一开始以为她说的是那只盒子在动，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辛莎说的是茹丝本人！因为在洛因的注视下，他眼睁睁看着已经咽气的茹丝坐直起身。
“少爷，我们要不要喊守卫？”
洛因没有回答。他可还记得门外街道上，停满了茹丝夫人的车队。
看那些车夫的样子，若是自己的守卫们回来了，外面绝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直接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把冥能枪，对着茹丝的方向又是“砰砰”两下，对方却只是身子略抖，然后就面向洛因的方向站了起来。
房间中“咔哒”声越发清晰了。
洛因将目光移到盒子上，心中怀疑那颗头颅才是一切怪异的来源，于是二话不说，对着盒子又是“砰砰”两枪。
盒子被冥能枪的冲击力给击落到了地上，那个角度已经滚出了洛因的视野。他看不到具体情况，只听到咔哒声停了几秒后，又更加强烈地响了起来。
洛因本以为自己的行为至少会引起茹丝夫人的愤怒，但对方却像是毫不在意似的，看都没看那颗头一眼，与之前对那颗头珍而重之的态度截然不同。
要不是她身上多了几个冥能枪制造出的血口子，洛因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换人了。
“少爷，那颗头没再看着我们，您是不是就恢复魔法了？”辛莎在这时候脑子倒是转得很快。
洛因却没有答话，早在辛莎说之前，他就已经试过运转冥想法了，但滞涩感依然存在，也就是说茹丝夫人依然在控制着那颗头颅。
不，不对。
洛因仔细观察着对面的女人，终于发现了从刚才就觉得怪异的地方。
原先他只觉得茹丝夫人是低头垂手站在那儿，但此刻洛因注意到了对方的裙摆。
洛因清楚的记得，茹丝夫人下马车后抱着盒子站在那儿时，裙摆只堪堪盖到她的脚背。但此刻，这裙摆却是完全拖地了！
修身设计的裙子能让洛因清晰看到，对方的膝盖处并没有打弯，那么要让裙摆拖地，只能是茹丝整个人都向前倾斜着一个角度。而那样的角度，正常人根本没办法平衡地站立！
与其说是她在控制着一切，不如说，她自己也正被控制着！
而且，从中了冥能枪到现在，对面的女人也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茹丝，还活着吗？
那个在暗地里操控的人，才是他通告中真正需要面对的幕后黑手！
“小心，还有其他人躲在暗处！”
洛因的提醒已经足够及时，但还是赶不上变故的发生。
只见茹丝夫人披散着的褐色长发，在一瞬间全都违反重力地根根竖起。
不是因风吹动的那种竖立，而是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发尾，将其全部绷直。
与此同时，洛因也感觉到手腕一紧，下一刻，人已经被拉拽到了半空中。
他试着活动手脚，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分别被无形的绳索绑缚住般，呈“大”字型悬在一人高的位置。
“少爷！”
洛因艰难转头，发现失去巨力的辛莎也跟自己一样，悬浮在半空，无法挣脱。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怪异的声音还在密集响起，茹丝夫人终于动了。
她依然是低垂着头，右臂像是被人牵扯着举到耳旁，然后大臂不动，小臂却像突然失力般，以肘关节为轴心自然垂落，正好搭在了她自己的后脖处。
然后，是一阵让人皱眉的搅肉声，紧接着，她的右小臂重新抬起，手中却多了把20cm左右长的窄刀，上面还带着些红色的血肉。
洛因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茹丝夫人一直将一把刀藏在背后，即便光线不亮，也足以让他看清那刀的材质是有骨头打磨的。
茹丝夫人依然维持着垂头的姿势，但她的一缕头发却动了动，随后，她握着骨刀的手无力垂下，但那把刀依然浮在空中。
洛因眼眸微闪。
操控茹丝的人，为什么不直接用茹丝的身体举着刀靠近自己？这拿起刀就得把茹丝的手给扔开的举动，只让洛因想到一个词——力不从心。
那把刀在空中晃晃悠悠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动起来，对着的方向正是洛因的脖子。而此时，洛因却是手脚被缚，毫无反抗之力。
这一切竟与平行世界中《斩首危机》这个魔术，发生了微妙的重合！
“少爷！”辛莎眼睁睁看着骨刀越来越靠近洛因，急得不住挣扎，可她越是乱动，四肢的绑缚就变得越紧。
在她手腕处，已经被勒出了一道道血痕，但辛莎却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只一味注视着洛因的方向。
她在洛因的后方，从她的角度观察不到洛因的表情，只能看到自家少爷自那骨刀飞起后，像是全身放松般，连挣扎的动作都停止了。要不是他双手的指尖都还在不停动作，她都要以为少爷被那个女人用什么方法给弄晕了。
眼看着骨刀越飞越快、越来越近，辛莎紧张得冷汗直冒，但却大气不敢出，因为她发现少爷手指动的速度更快了。
虽然她家少爷平时就很爱转硬币、飞信笺，美其名曰“缓解压力”，但辛莎相信此刻少爷绝不是随意在动手指。
“少爷一定能想出办法的，一定能的，”辛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区区封锁魔力，一定难不倒少爷这样的天才……”
安慰过自己后，她也不再胡乱挣扎，而是死死盯着骨刀的方向，心中不停地祈祷着骨刀过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屋内的距离本就不长，骨刀还是越飞越近，就像是在借助惯性般，那把刀在半空中划出个圆弧，速度也越来越快。看那划过的轨迹，下一刻洛因的脖子就要不保。
“少爷！！！”辛莎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一切在她眼里似乎成了慢动作。
寒光逼近洛因的脖颈，10cm，5cm，3cm……
辛莎本能闭目，但只一秒又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去相信奇迹的发生。
被全心信任的洛因此时也是心跳得飞快。
茹丝夫人如同傀儡的状态、绑缚自己与辛莎的方式，以及那把骨刀运动过来的轨迹，无一不说明了一件事：
不论躲在暗处操控之人的手段看起来有多诡异，他定然是使用了某种丝、线、绳，他们只不过是看不到罢了。
一般人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但对洛因来说……
‘隐形线，我也有啊。话说，我隐形线的学名，是叫隐形合金蛛丝吧？’
洛因用隐形线连过铁轨、吊过珍珠，一直只发挥了它的负重优势，但如今却要好好发挥它的另一个特性了。
【隐形合金蛛丝：长短随心，有微弱粘性，仅自己可见，承重80吨，理论上可同时吊起8只成年大象不会断裂。】
他快速在房间内布起线，来回探查后，果然在某些位置遇到了些微阻碍，是对方的傀儡丝。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没有直接缠上去，而是小心地在最外围以及自己附近，将隐形线绕着大圈排布好，然后，就是等着最后的时机。
用力一扯！
当啷！磅！咚！
辛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到一阵大力拉扯，她直直往下坠了几厘米，但又很快被止住，接着手脚上的绑缚就是一松。
她本就只是被悬浮在半人高的位置，之前的那一坠也算是给了她个心理准备，此时不再被缚，她本能地站稳在地上，抬起头时就见自家少爷也好好站在自己前方。
再看屋内，一片狼藉。
骨刀掉在了地上，但桌子、椅子、盒子，呃……还有茹丝夫人，都或多或少有那么点悬空。
与此同时，这间屋子侧面的墙壁竟也开始向两旁滑动，露出了外面的街道。
“嘶……”辛莎看着茹丝夫人的样子，忍不住头皮发紧。
她并不像他们刚才那样被“大”字型地吊在空中，而是只有头发被吊了起来，尽管吊得不高，但辛莎能肯定对方脚下是悬空的，因为她裙摆下露出的鞋子还在因着惯性轻轻摇晃。
随着墙壁的移动，茹丝夫人以及屋内所有被吊起的东西都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也移动了起来。但大概是重量超标，当移动到某一位置时，所有东西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落地。
看着吧唧一下趴到地上的茹丝，辛莎摇头感慨：“哎，谁让你没长成乔尔少爷那样呢，连个怜香惜玉的机会都得不到。”
被辛莎小声腹诽的洛因这回倒是有些冤枉。
他也没想把人家茹丝夫人这样吊起来，实在是他不知道怎么破除傀儡丝，看不见、也不知道该剪断哪一根，于是他就直接把自己的隐形线胡乱往上一缠。
隐形线的粘性和强度，使得被它搅在一起的傀儡丝统统成了一团乱麻，自然是没办法再操作了。茹丝夫人被吊起来，纯属她身上傀儡丝的锅。
“洛因！”乔尔瑞克的声音从街道上传来，洛因抬头看去，只见对方正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
此时这间房屋临街的那处墙壁从中间分开，多了个足够10人并排通行的口子。
这面墙本就是洛因特意设计成这样的，连遥控开关都是内外各有一个。
洛因分析过《斩首危机》这个魔术，真正的危机就是被困的人如何在突发状况下自救。但他此时的情况明显与平行世界不同，哪怕没法自救，他也给乔尔留了个“外力施救”的口子。
墙面打开，乔尔正想跑近，被洛因抬手制止。他怕屋内还有卡着的傀儡丝，万一乔尔急急忙忙跑进来，被割伤找谁说理去？
带上辛莎，洛因沿着自己隐形线清出来的范围走出屋子，到了屋外也是微微一愣。
只见墙根边上，一个叠一个地倒着不少人，看衣着，竟然都是茹丝夫人带来的“车夫”。
乔尔适时解惑：“我没有找到守卫，又收到你发的助手通告，回来开启机关后，才发现这些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在你门口了。我原本还担心打开机关反而方便了他们冲进去，却没想到门一开，这些人反而摔做了一团……”
洛因的警惕心并没有消除，他的通告还没显示完成呢。
“这些人可能被施了忽略咒之类的法术，但效果应该不强。”
洛因想到之前他刚走出来看到茹丝夫人的那会儿，乔尔和辛莎似乎一开始也没注意到对方，可一旦发现了，就不会再次忽略。
至于摔作一团，很可能是他们与茹丝夫人之间的傀儡丝被自己扯坏造成的。
他又抬头看向四周：“不仅是这些人，恐怕整个蔷薇茶饮都被施了这种法术。”
在他们几米之外，约克郡的平民从各家酒馆、店铺中走出。
在洛因与茹丝夫人对峙的这一段时间内，《莴苣公主》已经播完，人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刚看过的电视剧情，丝毫没有往这方向看一眼的意识。
乔尔像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这种忽略法术还没消失，是不是说，对方还有同伙在附近？”
他的提问没有得到洛因的回答，洛因看着那堆摔做一团的车夫方向，手却是往后一伸，再次翻转回身前时，手中已经多了个盒子，咔哒咔哒的响声近在咫尺。
洛因这才看清，这声音竟然是盒子内那个头颅牙齿碰撞发出的。此时这颗头正微微颤抖着，表情似是恐惧、似是痛苦，眼睛大睁，却斜斜瞥着一个方向。
“费楠大学者！”乔尔看清头颅的长相后，惊呼出声。
“你说什么？”洛因也是一惊。
乔尔又仔细看了看那颗头，肯定地答道：“没错，这人长得和费楠一模一样，我读过他的一本传记，上面就有他的画像。”
洛因想起吉佳尔描述中，茹丝对费楠的痴迷。
再联想起茹丝对头颅的介绍：[这是我的宝贝，我最爱的人……］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看向那颗头：“你是费楠？”
“……咔哒咔哒咔哒。”头颅似是对费楠这个名字有反应，咬牙声停顿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再次咔哒起来，眼珠还不住往某个方向瞥。
洛因心有所感，将盒子转了个方向，果然那颗头所看的位置并没有改变。
那个方向……
洛因眸光一厉，朗声开口：“我给你一个自首的机会。”
嘴上这么说，但他手中的隐形线已经悄悄向对方包围而去。
他没有叫破对方的名字，但实际上已经对那人的身份心知肚明。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她戴着斗篷遮住了容貌，大概觉得洛因不可能认出她，所以并不开口说话，而是直接一扬手。
洛因感觉到了一阵以往从没见过的魔法波动，紧接着那些倒做一堆的车夫们全都漂浮到了空中。
“少爷小心！”
洛因正要收网来个擒贼先擒王，一阵大力袭来，他整个人都被推得飞了出去。
“洛因！”乔尔反应极快地冲上前，平日里的锻炼让他的体能和爆发力比洛因强了不止一点半点，总算在他落地前，将他接了个满怀，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但洛因还是磕到了半边屁股。
周围传来一阵阵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
“蔷薇在上，天上的是什么，好像是人？”
“他们怎么会飞，也是魔法师么？”
“这怎么有两个人躺在地上啊？”
洛因察觉到了不对，民众们似乎在一瞬间就注意到了这里。再去看推自己的人，远处辛莎正满脸无措地伸着手，欲哭无泪地说道：“少爷，我、我力气怎么又回来了……”
他忍痛站起身，就感觉到一只手在他疼痛的部位轻轻揉捏着，洛因一阵脸热地看向乔尔，却见乔尔表情一本正经，完全不像是趁机占便宜的样子。
想到刚才自己大部分重量压在了对方身上，洛因也有些担心乔尔的身体：“你……”
“啊！！！！！”
“啊！杀人啦！！！”
“啊啊啊啊啊——”
不等洛因说什么，周围民众发出了恐慌的尖叫，他抬头看去，只见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吧嗒吧嗒，有东西在往下掉落。
是那些被傀儡丝牵扯着升空的马车夫们的——残肢！
要不是刚才他没被辛莎推飞，这堆玩意就要砸他一脸。
说是残肢，实际上看起来却给洛因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大概是因为那些肢体全都没有血液流出，就像是一堆堆的硅胶模型。
不过这种切割效果，给现场没见过世面的约克郡平民制造慌乱，已经足够。
仅仅几十秒的时间，角落中的幕后黑手就逃得无影无踪。
“呵，敢杀我，却不敢跟我打照面。逃之前还要给我留下个烂摊子，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么！”洛因眼中泛着冷芒，“乔尔，我们的4号备案，稍加更改，正好适合此刻的场景。”
《人体切割术》，既然有人都帮他切割好了，他就勉为其难地接着把这出戏演完吧。
“约克郡的领民们，稍安勿躁。”
“洛因·蒂恩斯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