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处处可疑
白顶黑墙，圆柱长廊。
与黑蔷薇公爵府几步一景、处处鲜花绿植不同，白鲨公爵府几乎看不到什么多余的花草，建筑风格也更为冷硬。
主楼的会客厅内，洛因终于见到了白鲨公爵府的主人——摩撒·希尔公爵。
摩撒阁下今年60多岁，身形挺拔、个子魁梧，乍一看会让人以为这是位以武力制敌的骑士。
他的棕发长至脖颈，披散着，蓄得略长的胡子剪到了与发尾齐平的位置，棕色双眼在抬眸的一刹那，会给人带来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但洛因还是从这股压迫感之下，察觉到了对方深深的疲惫，和来不及完全掩藏的愁容。
“日安，摩撒阁下。”洛因与乔尔瑞克当先问好。
边瑟恩跟随其他约克郡的仆从一起，先去安顿了。此时还不到介绍这位巴德林皇家法师的时候。
“日安，洛因阁下，一年不见，您看起来更强大了。这位就是海姆少爷吧，请坐。”
洛因与摩撒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他的父亲安博·蒂恩斯去世的时候，白鲨公爵是本人亲自前来吊唁的。
摩撒下半张脸都藏在了浓密的胡须下，洛因只能看见他的眼睛弯了弯。
立在摩撒身后的一名年轻男子也在这时上前半步，冲洛因行了个晚辈礼。
说起来，由于上一任黑蔷薇公爵晚婚晚育，洛因其实是与摩撒这位60多岁的老人同属一辈。
他有些好奇地看向那名青年。
那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虽也是棕发棕眸，但脸型偏长、身材高挑瘦削。
据洛因所知，希尔公爵的儿子韦德·希尔今年大约30来岁，也是和他父亲一样身材魁梧、毛发浓密的样貌。
希尔公爵竟然不让自己儿子来作陪，而是叫了眼前这人，也不知他是什么身份。
对上洛因略带疑惑的目光，希尔公爵适时给洛因解了惑：“这位是扎卡里，他在去年的战场上救了韦德一命，因此还失去了家人。我就将他过继到了自己名下，以后他就是我的小儿子、韦德的弟弟。”
白鲨公爵府的人员组成十分简单，主人只有摩撒·希尔、韦德·希尔，以及第三代——年仅四岁的欧泊思·希尔。没有女主人，因为父子两人的妻子都死于难产。
如今倒是又多了个义子。
洛因对别人的家事没什么想法，只出于礼貌，道了声：“恭喜。”
摩撒显然也没有继续深谈这件事的意思，他话锋一转，开始询问起洛因关于冥能产品的事：“洛因阁下，我一直对约克郡生产的机械十分感兴趣，即便是您不走这一趟，我也会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派人前往约克郡。”
洛因也不好在此时就直接说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微笑着附和道：“此次我们不仅带来了常见的冥能产品，更有一样还未出售发行的新型机械，它可以实现远距离实时通讯。”
洛因示意乔尔拿出他们的第一代手机，给摩撒演示使用方法。
摩撒当即就看出了手机的好处。
但他研究清楚后，反而蹙了蹙眉：“洛因阁下，这手机功能的确实用，它应该不愁销路吧？使用它传输的讯息，是否存在着安全隐患？”
洛因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实时通讯功能代表着什么，谁都清楚。一旦发售，洛因只需高坐黑蔷薇公爵府，必然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抢着购买，但洛因却上赶着跑到北地来上门推销。
要么，就是这手机有什么极大的弊端，要么就是洛因此行还有其他目的，所以先给哈尔郡送个好处。
不得不说，上位者就是不相信天上凭白掉馅饼。
洛因倒是丝毫不慌，对此，他早就想好了解释：
“摩撒阁下，手机讯号的传输，有个必不可少的条件——信号塔。距离越远，信号越差，目前约克郡建造的信号塔，能辐射到哈尔郡已经是极限。刚才为您演示时，您应该也发现信号传输有着好几秒的延迟。
“但如果能在哈尔郡境内再建一座信号塔，哪怕您深入北面的蛮荒之地，也能时刻与最南面的巴德林保持联系。
“至于信息的安全性，约克郡能保证，至少在目前，还没有人能中途拦截、解密出手机讯号。”
洛因这样一解释，白鲨公爵眼中倒是闪过一抹了然。
要跑到别人的领地内动土，的确得经过人家领主的同意，洛因特意千里迢迢跑过来“卖货”的行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摩撒神情有些意动，看起来还挺有合作意向：“洛因阁下，信号塔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间传来了喧闹声。
“小少爷发病了，快让开，都让开！”
“欧泊思少爷，摩撒阁下在面见贵客，您可别再往前了，快醒醒吧欧泊思少爷……”
摩撒神情微微一变，他歉意地冲着洛因一颔首：“抱歉，洛因阁下，容我失陪一小会儿。”
说完，第一时间就匆匆向门口行去，他的义子扎卡里也冲洛因行了个礼，急急跟上。
门一打开，外间的声音越发清晰。
“快快快让开，别碰到小少爷！”
“你们小心点啊，快把前面的路清出来，别绊到少爷了！”
洛因与乔尔对视一眼，也站起身向门外看去。
实在不是他八卦，而是一切就发生在门外的走廊上，他稍稍往前几步就能看个清清楚楚。
跟在摩撒身后的扎卡里，在走出去后也并未将门关上，反而因为动作过急，而将其开得更大了些。
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这种情况下洛因若是刻意往里躲，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反正路上纳特管家也并没有避讳这件事，洛因索性就换上一副担忧关心的表情，大大方方看了过去。
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会客室的门，敞开的大门后，一块红毯直铺向远方。
许许多多的仆从立在走廊两旁，用身体挡住侧边装饰画、装饰桌的棱角，将中间的道路给留了出来。前方还有不少仆从蹲在地上，仔细抚平地毯的褶皱，像是在为谁开路。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一蹦一蹦向着大门的方向跳了过来，他起跳的动作十分怪异，整个身体僵直，双手紧贴腿侧，膝盖不会打弯，完全在靠着脚踝、脚掌的力道向前蹦跳。
这种蹦跳方式让他每次离地都不过几厘米，但他蹦跳的频率很快，短时间内就前进了不小的距离，没一会儿就已经近得能清晰看到对方的五官了。
小孩与白鲨公爵一样，都是棕发棕眸，皮肤白皙，睫毛卷翘，本该是很可爱的长相。
但此刻，他那张小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是直勾勾平视着前方，一举一动都透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
洛因看得目瞪口呆，这要是把手向前平伸，妥妥就是平行世界的小僵尸一只啊！
在小孩身侧，一名女仆张开双手躬身护着，却并不碰到小孩的身体，只弯着腰缓缓跟随着。
她双眼紧紧盯着小孩，满脸担忧，口中还在呼喝前方其他仆从：“你们都小心点，小少爷快要过来了，千万不能绊倒他！”
“这是欧泊思小少爷？”乔尔瑞克悄声在洛因耳边问道。
“应该是。”洛因也小声回应。
摩撒已经快步走到了小孩身旁，却不敢伸手去碰，也在一旁跟随护持着。
距离越来越近，洛因发现小孩嘴唇也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重复什么词。
图？图西？吐一？
“兔子，他好像是在说兔子。”乔尔瑞克显然也注意到了小孩的口型，并先洛因一步做出了猜测。
但是，兔子也不这么跳啊！
这真是病？见识过塔明魔法那诡异的傀儡术，洛因有了不太好的联想。
如果是有人在操控他，那操控者是谁？
洛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堆人，目光倏地一凝。
白鲨公爵新收的义子扎卡里，他这表情……
仔细看去，扎卡里唇峰用力抿紧，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嘴角下撇，可以说是神情凝重、心里难受，但还有另两种情况——表达不满，和憋笑。
多看几眼反而无法确定，但洛因之前的第一反应，的确是那人在憋笑。
他又将目光移到其他人身上，那位紧跟在欧泊思小少爷身旁的女仆，也十分可疑。
整个走廊就她一个人声势浩大，咋咋呼呼。
明明有这么多人前后看护了，她跟随一路，非要做出弯腰护持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刻意。脸上担心的表情也十分夸大，像是专门做给别人看的。不知是为了争取表现好往上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洛因悄悄放出隐形线在小孩周围试探，但结果却一无所获，并没有触碰到任何傀儡丝线。
他想了想，还是排除了塔明傀儡术的可能，毕竟人家白鲨公爵就跟在小孩身边呢，要真是被人控制了，摩撒阁下必然心中有数。
这些人都不敢碰小孩，显然打断他的蹦跳会产生其他后果。可他跳的这条路再长也有尽头啊，若是跳入了会客室内，他最终岂不是得撞墙？
正当洛因有此疑问的时候，几个仆从抱着卷地毯，小心绕过还在僵尸跳的小孩，进入会客厅冲着洛因行了个礼，然后开始在地上铺起了地毯。
不多时，一条由红色地毯铺就的道路，从门外延伸进室内，并在屋中绕了一圈重新和外面走廊的地毯接轨，显然是想让小孩一会儿原路返回。
眼看着他一蹦一蹦就要进入会客室了，小孩脚下却是突然一绊。
洛因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身体却完全没有任何本能保护自己的行动，就这样直挺挺往一旁倒去。
“啊——欧泊思小少爷！”小孩身边的女仆立马大叫出声，护持着的手臂却往回缩了一下。
另一边的摩撒公爵第一时间就将小孩搂住。
下一刻，小孩的神情变了，他看向摩撒的眼神宛如仇敌，表情狰狞，双手呈爪，在空中胡乱挥舞。
摩撒不管不顾将他抱紧，小孩一口咬在了自己祖父肩膀上，口中发出幼兽般“嗷呜嗷呜”的低吼。
但摩撒只轻轻拍着欧泊思的后背，熟练地安抚着。
摩撒回过身冲洛因歉意颔首：“洛因阁下，让您见笑了。请原谅欧泊思的失礼，我得先送他回房间。扎卡里，你先配客人坐一会儿，我尽快回来。”
“是，父亲。”扎卡里恭敬应诺。
随着摩撒的离开，仆从们也各归各位，有人迅速进入会客室将其恢复原样。
洛因则是望着摩撒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他总觉得那位欧泊思小少爷，在张牙舞爪发病的空隙，偷瞄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