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替罪羊
带着钩子的电子音落下。
无人说话。
但是很明显有鱼儿上钩了。
比如原本气势汹汹的刀疤男在听到“队友死去,自己就能通关”时。
一双眼皮堆叠了几层的眼睛，像是一下子睁开了。
终于能视物一般，若有所思地扫过每一个人。
挥挥手,让小年轻停下讨好的扇风动作。
那张永远不会停歇骂娘的嘴,此时自动闭麦。
男人整个人安静如鸡的端坐在椅子上,生怕漏掉一点系统的通报语句。
而遗憾丧失可以让队友名正言顺地死无丧身之地的机会。
如了刀疤男的愿一般——
系统播报的声音在那之后没有停下来，反而变得逐渐明快。
如同一个对于饶有兴趣的小孩子,讲述着最后的游戏规则。
“亲爱的玩家，该副本初始的游戏人数为：7人。”
“如果在该环节前，副本剩余玩家依旧等于7,就会开启隐藏游戏模式。”
“也就是刚刚提到的‘系统的特别奖励’。”
声落，七人围坐的圆桌上,在每个人的座位前都亮起一盏森绿的小灯。
绿油油的光芒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像是点点鬼火。
不用说，这场【极饿盛宴】,每一个人都是待宰的“菜品”。
只是,至于到最后,是你成为那道“成品”。
还是你素不相识、仅有一场副本之缘的“队友”？
就不好说了。
......
“现在,每一位玩家身下的座位都对应着一宗罪,分别是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色欲,暴食。”
“而玩家们需要找出隐藏在你们中间的‘暴食’，杀死‘暴食’,其余玩家即可即刻通关。”
系统没有说为什么要杀死这个代表‘暴食’的玩家。
但是也无人在意。
能在副本中全身而退、活着通关本就很难。
何况现在副本的最后一步竟然只用献祭一个“队友”。
这样的大好事从天而降。
谁还会在意杀死一个人的原因。
是的。
在游戏中，明确的死亡已经能算得上好事了。
系统阴险狡诈，像这样明码标价了的生死交换很难遇。
而系统杀死一个【玩家】需要原因吗？
至少在游戏中，是不需要的。
但是没有人考虑那个倒霉的“暴食”会不会就是自己。
至少在刀疤男和小年轻这里，已经看不出任何惊慌了。
刀疤男甚至重新安逸悠闲的翘起腿，不怀好意的眯起眼。
但是商获在听到“暴食”时，浅色眸子倏的抬起。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左析木在副本开始给出的另一个关键词“暴食”，终于出现了。
商获若有所思的看向刚刚圆桌中心升起的转盘——
系统给出的决断‘暴食’是谁方式很简单。
这次副本中的【记忆回溯】环节。
将不再截取任意NPC的记忆片段，而是随机选取三位玩家的过本记录。
至于选择哪三名玩家。
则是由圆桌上这个黑红色转盘决定。
转盘上的红色指针，指到谁。
就会播放谁在这次副本中的部分过本片段。
而剩下的人将由匿名的形式，投票选出自己认为最有可能是“暴食”的玩家。
再由系统决定选出的这名玩家的生死。
不过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
刀疤男甚至开始摩拳擦掌，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狠毒与张狂。
小屋中的灯光此刻重新亮起，只不过从暖黄色调转为了闪烁的猩红色。
“滴答滴答”——
灯光一秒一秒的闪动间，伴随着秒表明晰的走动声音。
系统播报再也没有响起。
三秒后，圆桌中心的黑红转盘亮起莹莹的光芒。
“滴的”一声，红色指针开始转动。
四周静的只能听到秒表一格一格走动的声音。
屋外是暖意融融的明朗天光。
屋内是如同恐怖电影中一样的猩红氛围。
等待着审判某一个人的命运。
偏偏在本该阴冷凝滞的气氛中，所有人都还能闻到扑鼻的奶油甜香。
苹果派制成的窗棂中，金色的太阳光影跳进来，在猩红色的光晕前停滞不前。
诡异的明暗间颠簸着甜蜜与死亡。
紧拽着命运的红线，将其随心所欲地缠绕在某位幸运儿心仪的脖颈上。
———
伴随着屋外不知名鸟儿的一声鸣叫，红色指针缓缓停止。
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江新晨的面前。
同一时间，江新晨自己桌前的那盏森绿小灯倏的熄灭。
座位陷入一片灰暗之中。
小江同学对于自己的“好运气”已经欣然接受。
面无表情地重新摁亮面前自己的小灯，就像是摁开夜市上随手买的小花灯一样自然。
很显然。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副本会被NPC吓得泪眼盈眶的小男孩了。
他现在是勇敢无畏的江·超级新人王·新晨！！！
坐在江新晨身边的伊符表示：请新人王先放开我的衣角再说。
桌上绿幽幽的灯光再次亮起。
黑红转盘的中央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电子影像。
于是就在小江同学平静的表面，激动的内心下——
玩家【小晨胆大不怕不怕】的部分游戏过程开始播放。
但是播放的画面倒没有什么新意。
无非是第一天晚上小江同学在意外得知单人任务后，欣喜不到两秒。
然后错误地打开了伊符的门后，在小厨房蹲守多个小时。
最后以商获和简邮带着昏迷不止的刀疤男回来而告终的故事。
还有就是一段三人夜敲小江同学房门的视频，最后伊大侠因为斩获最多的恐惧值险胜。
剩下两位队长友情出演，有效刷高了江新晨的起夜熟练度。
视频定格在江新晨第三次认命地爬起来给简邮开门的时候。
画面中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顶着一脸死了三年的冲天怨气。
对上简邮一双因为初次担任NPC的跃跃欲试的双眼。
镜头扫到的剩余画面中，江新晨房间里就像安静的停尸房一样。
里面的沉睡着的两个“庞然帅物”如同昏迷一般。
睡得昏天黑地。
视频播放完，画面全部消失。
大家以静默的形式对江新晨受到的深夜骚扰表示悲痛理解。
只有刀疤男的小弟在一片寂静中，缓缓抬起头。
有些懵逼的幽幽说道：
“老大怪不得你和我说你屁股痛，原来你是被拖着回来的，这样不痛才怪哩。”
刀疤男：“......”
小嘴真是会挑时候说话啊。
男人纹满青龙白虎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满脸写着“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现在要了你的狗命”。
转头狠狠地剜了一眼小年轻。
觉得还不够解气。
刀疤男气到从嗓子眼硬生生憋出一句，低吼道：
“闭上你那张狗嘴，老子屁股疼不疼老子自己知道！”
小年轻倒是乖乖地闭上了嘴，从善如流地不敢再说话。
只是那有些探寻的目光时不时会在他大哥屁股上流连一下。
可能也在好奇什么样材质的屁股蛋，能经得住在地上摩擦这么久。
刀疤男一个凝视过无数人的人，当然最熟悉这种似有若无的打量。
他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
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竟然在光天化日，哦不，是屋外的光天化日之下。
被自己忠心耿耿的跟班小弟打量屁股了？！
从刀疤男紧攥着的拳头可以看出：
小年轻的日子，在出了副本后，不会好过了。
不过风水轮流转，一个不小心就转到了小年轻这儿。
下一个被转盘选中的玩家，就是还在暗搓搓偷看大哥屁股的小年轻。
虽然系统给小年轻的戏份不过，但无奈人家自己会加戏啊——
在第一天晚上，就连刀疤男这个系统选中的NPC都没有起床的时候。
小年起趁着夜黑风高人又少，在“迷迷糊糊”地起夜间。
“不小心”敲响了隔·十万八千里·壁的牧雨的房门。
对着这个明面上老大看上的妞儿，小年轻的胆子倒是大得很。
背着刀疤男转头就开始“勾搭”。
不过小年轻所谓的方法，也就是在夜晚不停骚扰对方的房门。
他怕真的吵醒大哥，于是不敢大声拍门。
只敢鬼鬼祟祟对着门口“威逼利诱”。
什么“大哥玩腻了你，早晚就会送给我们这些小弟玩”啦。
叫她不如“趁早识相点，早点讨好他，免得到时候别怪他翻脸不认人，对她一个小姑凉不疼惜啦”。
话里话外都是赤裸裸的欲望。
全然没有顾忌牧雨还是个十七八岁、或许还未成年的女孩。
只是把她一个会说话会呼吸的工具罢了。
但是如果真的要是叫这种人畜混血的东西知道了。
恐怕最先想到的不是《未成年保护法》，而是“真爽，又可以玩个嫩的了”。
……
寂静的走廊中。
只有微弱的壁灯和小年轻浑浊不堪的嗓音在久久回荡。
像是一条不咬下你一块肉，就觉得自己吃亏的癞皮狗。
但是牧雨的房间一直是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动静与回应。
面对不发一言的房门，小年轻无可奈何地狠狠踹了一脚房门。
然后憋着火地回到自己房间，猛地摔上门。
这点他老大哥发窝囊火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踏马的真是个给脸不要脸的婊子，等老子弄死那个死猪了，不玩死你......”
小年轻自己在房门后的自言自语，被清晰收音。
此时一字一句、无比清楚地传到“死猪本人”的耳朵里。
刀疤男早就在小年轻站在牧雨房间门口那一刻脸就黑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教出来的的小弟想要做什么。
但是那死妮子他自己可以不把她当人看，别人却不能染指他的东西。
刀疤男手上的青筋又蹦了出来，显得纹在上面的青龙白虎更为狰狞。
但不是为了“美人一怒”，而是他自己的“男人的尊严”。
因为即使是在游戏里，面对像牧雨这样的玩家。
他们最先看到的，永远都是“女”。
她们没有价值，她们只配作为“强者”的所有物。
这是排名914的刀疤男心中永恒的真理。
随着视频中小年轻的话越说越多，刀疤男的脸也就越来越黑。
坐在一旁的小年轻几乎快要坐不住了，他颤颤巍巍地想要解释。
嗫嚅了半天，终于灵机一动！
他兴奋地指着牧雨，像是找到了上好的替罪羔羊。
就像以往无数次的那样。
他无比熟练地说出那句曾经重复过无数遍的话语。
“对！大哥，这不是我的错！是那个婊子勾引我的！”
是她的错。
是她勾引我的。
我只是一个被她勾引、不小心犯错的男人而已啊。
我们都是男人啊。
大哥你会理解我的吧。
为了一个婊子，你难道要放弃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吗？
以往无数次，在这样的言论下。
他都能死里逃生。
这句指鹿为马、颠倒对错、将受害者与施暴者位置对调的言论听起来无比可笑。
但是刀疤男却吃这套。
因为，他们都是男人啊。
死在这句话下面的女人不计其数，但她们不只是被这句杀死的。
她们是被这句话背后的一张强大团结的蜘网，围捕窒息的。
刀疤男原本愠怒的面容在小年轻这句话后，奇迹地平和下来。
于是小年轻像是一下子抓住了要害，眸中一喜。
拼命地嘶吼起来：
“对对！都是这个婊子逼我的啊！我不是自愿的啊大哥！”
是她逼我的。
话落，刀疤男还没有说话，坐在远处的牧雨忽然抬起头。
女孩古怪又短促地讥笑一声。
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神，此时直直的盯着对面的小年轻。
“是我逼你的，是我逼你脱裤子，是我逼着你要在我房间口不停狗叫，我强迫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骚扰我、欺辱我、踹我凳子的是吧？”
女孩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愠怒。
与先前小年轻狂躁的辩解声形成鲜明对比。
但是越是一脸沉静，越是显得这些话像是惊雷。
牧雨将目光转向刀疤男，声音冷然，但脸上挂着深深的笑意。
“是我逼你让我去死，是我逼你抢我的排名通关，是我逼你们拿我当替罪羊。是我非要强迫你们踩着我的尸体抢积分的，是吗？”
女孩深吸一口气，笑意更甚。
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里面映出面前森绿的光芒。
“你们都是善良的大好人，自愿拿着我的积分、我的排名当你914的高分玩家。”
小年轻愣愣的看着突然变得能说会道的牧雨，眼神中还有些不可置信与陌生感。
对于女孩说出的一长段话，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只是一味喃喃着：“疯女人……”
但是刀疤男在听到牧雨后面一段话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不好。
特别是当牧雨说到“我的积分、我的排名”时。
刀疤男一向桀骜不驯的眼神中，忽然带上了一丝惶恐不安。
男人面容扭曲的低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
“牧雨”轻笑一声，声音清脆。
“我是小牧啊，你不记得了吗？副本刚开始不是还让我陪你吗？”
话落，在刀疤男将信将疑的眼神中。
女孩忽然眼眸上抬，露出一个巨大的微笑。
“我是谁，你最清楚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