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杀死暴食
牧雨一番别有深意的话落下后。
新一轮、也是最后一轮的转盘选人开始了。
咕噜噜的转盘滚动声清晰地激荡着每一位玩家的耳膜。
牧雨刚刚突然的变故。
让原本气定神闲的刀疤男一下子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分明的汗珠顺着男人短粗的脖颈流下。
焦黄发黑的牙齿时不时咬在肥厚的嘴唇上。
刀疤男吭哧吭哧地呼气声,混合着“滴答滴答”的时针走动声。
像是一首奇怪的催命曲。
窗外光影渐渐隐却，明与暗的交界线被屋内猩红的灯光占据。
“刷刷刷”——
光影交织，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再次啼叫起来。
像是充满隐喻意味的铮鸣丧钟敲响。
丧钟为谁而鸣？
丧钟为我而鸣。
红色指针缓缓停下,遥遥指向笑意浅浅的牧雨。
女孩面前的森绿灯光瞬间寂灭。
与此同时,圆桌之上所有人面前的灯光全部熄灭。
最后一轮转盘结束。
最后一名“幸运儿”被系统挑中。
灯光熄灭,不需要再次亮起了。
巨大的电子影像重新出现。
电流闪过一瞬，画面开始播放。
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商获不着痕迹地扫向牧雨的方向。
女孩的面庞隐在黑暗中，但是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嘴角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黑衣青年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吐出一口气。
看来系统选出的“特殊玩家”,终于要开始行使“祂的使命”了。
光影移动，所剩不多的流光被屋内的猩红彻底吞噬。
窗外鸟儿长鸣一声——
丧钟擂响。
———
时间回到第一天的晚上。
画面中正是小年轻摇摇晃晃推开自己房门的猥琐身影。
仿若无意识地来到牧雨的房门前,小年轻就准备开始自己的无赖叫门。
这段画面众人刚刚已经领教过。
所以没有什么大反应。
只有小年轻有些瑟缩地时不时瞟向刀疤男，害怕自己曾经的举动再次惹怒大哥。
不过瞟着瞟着。
小年轻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刀疤男在牧雨的游戏视频下脸色越来越白，已经从刚才的满头大汗变成冷汗淋漓了。
视频冷色调的光线映在刀疤男的脸上,像是挥之不去的银色丝线。
耐心地勾勒着“猎物”的形状,如同在提前熟悉“木偶原料”。
细细描摹着心仪的“木偶”的每一寸纹理。
“？？？”
小年轻疑惑地看着大哥的变化。
于是回过头,将目光投向正在射出冷冷光线的电子影像。
只一瞬,小年轻原本黏在刀疤男身上的目光就瞬间停滞。
呆呆瞪视着屏幕。
......
屏幕之上,小年轻喊门的话语和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镜头一转,电子影像上出现了牧雨的身影。
女孩此刻根本没有呆在床上。
而是隔着一道门，直直站在小年轻的对面。
但是门外的小年轻全然不知,还在气焰嚣张的大声叫嚣。
少女站在门的另一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这么安静又无声地凝视着门板。
明明是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少女。
可偏偏现在小年轻通过上帝视角看到那天的场景，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太诡异了。
不喊不叫,不吵不闹。
也不应声。
就那么直直地站在你对面。
面无表情地看着你在门外做任何事。
“看着……你在门外？”
“！”
小年轻突然反应过来，这TM是有门隔着的呀！
按理说,这丫头根本看不到他当时在外面干嘛啊！！！
啧。
被这贱女人的动作骗了。
小年轻长舒一口气，深信女孩站在门口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切只是牧雨做出来或是壮胆、或是自欺欺人的假动作。
根本没那么邪乎。
刚刚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但就在小年轻放松下来，继续将目光投向屏幕时。
电子影像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半空之中牧雨的游戏视频里，小年轻已经快进到踹门这一步。
下一秒，在一声闷响后。
画面中的小年轻发泄完被忽视的怒气，抬步欲走。
也就是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影像中原本只是直视着房门的牧雨，忽然嘴角上挑。
露出了一个明显的、无法忽略的微笑弧度。
这个小小的微笑被系统无限放大在每个玩家眼前。
任谁也不能说这只是牧雨无知觉的嘴部肌肉抽动。
接收反应，顺势回应。
这个明显对应外界变化而形成的脸部动作，清晰地体现出女孩是在看见小年轻的动作后。
由大脑理性地发出指令，给到嘴部肌肉，而做出的有意识的微笑。
“！”
圆桌之上，小年轻松快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原本自然弓腰靠在椅背上的背部，一下子紧紧贴在椅子上。
尽可能离那个还在播报的诡异屏幕远一些。
一个在此刻绝不可能、却是唯一答案的认知，清晰地出现在小年轻的脑子里：
她，看，得，见。
那天晚上，他做的一切都在她的视线之中。
与干了坏事想让人发现的刺激感和快感不同。
这种在你明知道自己是强势一方。
却后来才得知你的一切行为，都被处于弱势地位的一方时刻监视。
甚至对方还会在掌握你的动向后，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
这种事情脱离掌控。
一下子被对方看穿的感觉太古怪诡异了。
像是经验老到的火车司机在行驶的过程中，突然发现前方的铁轨全部断裂。
结果火车却没有脱轨，反而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
不过电子影像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胆颤而停止播放。
小年轻的脸色大变，无人在意。
……
屏幕中，小年轻的所有戏份已经全部杀青。
牧雨的面容重新隐入阴影中。
小屋二楼的走廊中，又只剩下昏黄微弱的壁灯光芒。
在一眨不眨地探视着一切。
———
凌晨2：00。
刀疤男被银丝牵动，动作僵硬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而在另一个房间中。
牧雨隐在黑暗中的十指缓缓抬起。
女孩手指间空空如也，却好像牵动着无数根丝线一般。
带动着屋外的“木偶”向前走去。
刀疤男在外面，牧雨在屋内。
但是女孩的视线仿如没有任何遮挡一样。
操纵着刀疤男缓缓扣响商获的房门。
只是牧雨操纵的动作还不是很熟悉。
所以刀疤男四肢僵硬，关节甚至不能自然弯曲。
技术看起来不似【溟】那般浑然天成。
……
电子影像下面。
刀疤男愣愣盯着头顶的屏幕。
就这么直白的看着自己被另一个人牵动着四肢走动。
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与荒诞感。
更何况在画面之中，女孩儿真实的身影并不存在于刀疤男身边。
而是处于另一个空间的房间之中。
就这样隔空抖动双手，牵动手指。
就可以让另一个人抛却意念，随之“舞动”。
简直犹如鬼怪，犹如魂灵。
反正不似活物。
但是“木偶人”形态下的刀疤男没有任何记忆，所以他现在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完全不知道下面剧情会如何发展。
只能靠最后自己被拖回来的结尾，胡乱拼凑中间的剧情。
一片晦暗的房间之中，女孩随着“木偶”的移动，在房间里面缓缓踱步。
很快，被“木偶”选中的商获一行人来到了森林空地。
画面之中，身着黑色冲锋衣的青年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意。
向着已经被釜底抽薪的刀疤男遥遥一笑，开口说道：
“用着别人的东西，很不顺手吧。”
“！！！”
圆桌之上，刀疤男本人在这个副本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而迷惑的眼神。
这个他所认为的“新人玩家”。
竟然在当时就发现了藏在“木偶”身后的操纵者。
但是操纵者本身，对于被看破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
倒不如说，“牧雨”根本不在意被发现。
反而，对于自己身份的暴露抱着些许期待。
屋内。
女孩空无一物的眸子，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兴味。
而视频中，黑衣青年的话语没有停下，还在继续。
“你说，我砸了你的木偶，你是不是就没有饭吃了？”
原本对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的“牧雨”。
在青年这句话落下后，忽然之间有了反应。
女孩的手指轻颤了一瞬。
虽然幅度很小，但是依然被系统精准的捕捉到。
于是银丝被牵引着发生颤动，带动木偶人的心脏被狠狠勒紧。
刀疤男此刻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当时自己身体里残存的隐痛。
如同一柄钝刀子插入心间。
“滴滴答答”的不断往下淌着血。
不过他清晰的知道，这痛不是属于他的。
也不是牧雨的。
心口的答案仿佛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但始终让他不得其法。
无法真正的找到其中玄机，将琐碎的线索串联起来。
……
电子影像中的画面逐渐走到结尾。
在刀疤男又一次被拖回到小屋大门后，屏幕上窜过一阵雪花电流——
属于牧雨的游戏画面结束了。
这一次，小屋之中真的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刀疤男沉浸在牧雨的变化和游戏新人的强悍的实力中，久不能回神。
小年轻就更别提了。
再次直面不说话、只是静静盯着他的“牧雨”。
记忆就会在一瞬之间，被拉回到那个只被一扇薄的房门隔挡的夜晚。
然后小年轻就会变得无比乖巧。
唯一两个吵吵嚷嚷的家伙闭了嘴，屋内就真的只能听见“咔哒咔哒”的秒表转动声。
和一两声“丧钟”鸣响的余音。
于是，在一片沉默的寂静中。
最后的系统播报就如宣判死亡的告令，将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之上。
“亲爱的玩家们，所有的电子影像已经播放完毕。”
“现在将以不记名的方式，票选出你所认为的【暴食】。”
“真正的‘暴食’出现后，玩家即为成功破译该副本，游戏将即刻通关。”
电子音落下，所有人面前的森绿小灯重新亮起。
映着众生各怀鬼胎的面容。
“聪明的玩家们，请——”
系统播报宛若毒蛇低语，在此刻终于吐出鲜红的信子。
“杀死暴食，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