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陈卓
地图上面的定位断断续续,而且跳跃性极大。有时前一秒还在一个地方,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千万里之外。
易明云看着定位,思考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目标体内有巨大的紊乱磁场,才导致定位出现故障。”
嬴谭:“那到底是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易明云举目四望,涂山一片荒芜:“额……他被雷劫劈了,重伤……”
两人相顾无言。
明明是个乘胜追击的好时机,可偏偏对方竟然也因为被雷劫劈中,干扰了定位,让人寻找不得。
千里之外的京畿,在连续阴雨绵绵之后,终于迎来了难得的艳阳天。
迎着温暖的太阳,京畿生活着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
城外绿草青翠,休息了许多天的货郎也走街串巷吆喝了起来,间隔有些磨剪子的叫喊,和弹棉花的声音。京畿再次鲜活起来。
此时京畿的北城门,陈卓站在北城,正跟着往来的百姓一起排队进城。张彬彬不耐烦挤在人堆里面闻汗臭味,直接找了个空隙,捏着法决隐身飞进城了。
可陈卓作为请假的官员,走的时候是通过正规文书走的,那回来也必须通过城门校对文书。
否则好端端一个人,有出去的记录,没有回来的记录,人就出现在城里了。这不是闹鬼了吗?
更何况他现在这个官还没辞,怎么也得尊重一下自己的领导。
陈卓排队办完手续进城之后,接下来就要去原本的衙门述职。不过眼看时间还早,他又惦念家里,于是急忙往自家在京畿的院子赶。
到了宅子,大门紧闭,门上的锁头都积灰了。不光是松枝没有回来,连母亲都不见了!
陈卓大惊,连忙去询问旁边的邻居。问过邻居之后,才晓得他当时前脚刚离开京畿,后脚老太君娘家的弟弟就找上门来,老太太被接到了城西的员外府里荣养。
原来的陈家老太太的这个弟弟,就是个不怎么被看好的老三,分家之后拿着分到的一点家产直接离开了家乡出来闯荡经商。这些年也闯出了一些成绩,不过士农工商,商人始终排在末尾。这陈老太太的弟弟想要再往上一步,就得抓紧和官家扯上关系。
但是京畿说大不大,却也是天子脚下。在大街上扔块转头说不准都能砸着个王爷郡王。一群京官口味也被养得极叼。贪的,看不上宋员外的这点钱。清的,更是当面怒斥。
这宋员外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结果多方打听,无意间打听到了陈卓的身世。
宋员外当场大腿都拍紫了。
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
四处打听,结果自己亲姐姐的儿子竟然是大官!
连忙带着厚礼登门。
结果敲开门一看,破败的小院子里面就四个奴仆,一群人穿得灰扑扑的,一副凄惨的样子。
这哪成啊!
毕竟是自己亲姐姐,自己早早离家,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哪能让自己姐姐在这里受这种苦?更何况宋员外这是有求于陈卓。当下死皮赖脸求着自家姐姐跟着自己回院外府享享福。
陈老太太身子不利落,本身不想走。
可当年小时候和这个幼弟关系不错,加上自己病痛缠身,宋员外一个劲儿说这院子的条件不利于调理身体。就半推半就答应了,跟着走了。
陈卓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打算进屋打扫一下,再把母亲接回来。打算等明后天有时间了,给母亲在京畿购置个大宅子,再从伢子手里买几个听话的丫鬟奴仆。
正开着门,肩膀就被拍了一下。陈卓回头,张彬彬一脸挑剔地出现在了陈卓的身后打量着那并不算大的院落:“这就是你家?”
陈卓点点头。
张彬彬努努下巴:“那快进去收拾收拾,这一路紧赶慢赶,我累了。”
陈卓跟张彬彬走了一路,张彬彬除了督促陈卓修炼的时候能维持住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其他时候是个什么狗脾气,陈卓简直是已经一清二楚了。
掏出钥匙打开门,穿过院子,先把桌椅板凳擦了一遍,又打扫了一下床上的积灰,自己从柜子里把被褥抱了出来,挂在了院子里晒太阳,对着张彬彬道:“我出去接母亲回来,再述职等这一切忙外,估计就傍晚了。如果时间来得及,可以买菜我就捎菜回来,我们自己煮。如果时间不够,我就捎些包子大饼,今天就这么对付一下。”
张彬彬甩甩手:“你照顾你自己就成,我自己去酒楼解决。”
钱,张彬彬是半点不缺,或者说,修仙之后,只要是炼药或者炼器能够掌握一门,就绝对不会缺钱。如果不是陈卓做的饭菜太好吃,张彬彬早就顿顿酒楼了。
不过既然陈卓不一定能回来,他才不愿意委屈自己去吃什么包子大饼!
陈卓想想,也无妨,离开家门直奔宋员外的宅子!
刚走到宋员外宅子的胡同,就看到胡同一地白纸。
陈卓当时心就一沉。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他就是看着这一地白纸心慌。
等按照号码找到宋府之后,看到宋府门口挂着了两个白色灯笼。
陈卓深呼吸,上前敲门,很快就有人应门,来人探出头来,眼皮下耷,没有精神地轻轻问:“找谁啊?”
陈卓道:“在下陈卓……”
应门的人听到陈卓的名字,慌乱抬头,惊道:“陈老爷!!您……请稍等。”
之后立刻把头缩了进去,嗙地一声把宋府的大门关上。
有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个面目和善的老人身后跟着许多陌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内。陈卓进门,老人带头,对着陈卓深深鞠了一躬。
见到此情此景,陈卓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胸口,嘴唇发白颤抖:“您……您这是何意!?”
老者一脸惭愧和悲痛地抬头:“姐姐她……驾鹤了……”
咚!——咚咚咚!!
几声巨雷敲打在陈卓的胸口。
“怎么会……”
他好不容易听闻妹妹的消息,不顾一切出去寻找妹妹,结果只接到了妹妹的尸骸。
等他回来,却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巨大的打击让陈卓精神恍惚,这恍惚间,好像又听到了张彬彬当时的话:“所谓缺一门,鳏寡孤独……他得天独厚。”
是……因为我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命格?
父亲早亡,妹妹颠沛流离一生孤苦连死都死的不清净,就连母亲都……
陈卓失魂落魄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老者连忙上前,把陈卓扶起来:“是我们照顾不周。我本想宋府的居住环境比原来要好,丫鬟奴仆也多,贴身照顾也小意周到……本来也确实是这样,但谁曾想姐姐前一阵精神不错想要出门,许是当时花粉或者其他原因,咳嗽不只,然后立刻就病倒了。我寻遍了京畿的大夫,都……没把人救回来。
陈卓恍惚念叨:“母亲素来身体不好,又有咳疾,”
老者连忙再次鞠躬:“是我们的错,贤侄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
陈卓只摇摇头,努力地吞咽着口水,捂住已经失控的胸口。那地方,仿佛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疼痛持续而悠长:“我……能见见她吗?”
老者连忙侧身:“就在内堂。我虽说没有太大资格,但是总不能放姐姐就这么孤零零躺在这里任由尸身腐臭,就等头七过完就下葬。今天刚巧是头七……”
陈卓连忙推开老人,往里走去。
内堂十分空旷,中间摆着一口棺材。
陈卓凑过去,只见母亲安详躺在那里,神态平和,衣服整齐,脸色苍白。但看样子,就像是午睡一样。
……“娘!!”原本神情呆滞的陈卓在看到老太太遗容的瞬间崩溃了。
趴在棺材边上,狠狠抽打自己耳光“是我不孝!我没有陪在您身边,我执意要出去找妹妹……我明明知道您的身体,却——”
陈卓放声痛哭,宋员外拿了些贡品放在了正堂案前,拍了拍陈卓的肩膀:“那——前……”说完把门从外面关上,离开了。
不小的临时灵堂,只剩下陈卓和眼前的棺材。
陈卓跪了一会儿,突然爆发,拼命抽起自己耳光。
一直抽到头晕眼花,耳朵轰鸣,才慢慢停下手来:“儿子不孝……”
没能来的急见母亲最后一面的懊悔填满了他的胸口。
维持着这种姿势跪到深夜,陈卓突然一个激灵。
他想到,妹妹陈卓芝枉死变成画皮,张彬彬也说过,人死后有灵。
娘——娘她说不准还没走!
他要去找张彬彬,说不得他有办法能让他再见娘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陈卓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冲。
“你去哪儿?”
张彬彬从房顶一跃而下,拦住了陈卓的去路:“我看你这么久不回,寻着灵力找来,果然——”
陈卓一把拉住张彬彬,哀求道:“你能让我看到娘吗?”
张彬彬眯着眼睛,仔细看着灵堂,摇头:“老太太走的时候没有怨念,还算安详,也没有其他挂念。魂魄早已经不在这了。”
陈卓不相信:“娘他怎么可能没有挂念!”她还挂念着妹妹——
说到一半,陈卓突然不说话了。
是呀,他是得到了妹妹的准确消息才走的。或许在娘的心里,他的此次之行必定能够寻回妹妹。
或许,她真的如张彬彬所说,走得了无牵挂吧……
此生唯一的愧疚已了。她再无挂念。
陈卓身子一软,跪回地上。
望着眼前的棺材,双手捂着脸也遮挡不住源源不断流出的泪水:“我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妹……”
张彬彬蹲下身子,安慰地拍着陈卓的肩膀:“不只是你的原因,也是他们福薄……若是福泽深厚之家,或许你早就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离开他们了。就算没有离开他们,也会有人指点,帮助他们解决你的命格。不全在你,一切皆是命数。”
“命数?”陈卓反问“我若不信呢?”
张彬彬挑眉,伸出手掌,然后收起其余四指,只余一指,直指上天“那就逆天而行,走到天之上,走到命数之上,走到一切之上。”
陈卓沉默。
张彬彬也不再说话,只是从旁边抽来一个软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只静静陪着陈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