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秦岭
头七的最后一天,时间仿佛格外快。
陈卓守在棺材边，一晚上看着娘的脸庞。想要把她的眉眼死死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天很快就亮了。在宋员外推开门之前，张彬彬已经走了。
宋员外进来,看了一眼陈卓,道：“时辰到了,我请的人也来了，该举行仪式下葬了。”
陈卓点点头，站起来侧身。
宋员外朝身后招手一众小厮从宋员外身后走出来,恭恭敬敬地抬起棺材出去了。
宋员外专门找了人念词诵经，等诵经结束，又合上棺盖,钉上棺钉,扛着棺材的一角，听着耳边喜丧的唢呐,跟着人群除了城,把母亲安置在了原来宋员外事先置办好的地方,又亲手铲下了第一捧黄土。
或许就像是张彬彬说的,母亲走得安详,毫无牵挂，他又何苦强留母亲,让原本安详的母亲多丝遗憾？
等结束完这一切回到宋府,陈卓才勉强恢复了一些精神,对着眼前这位舅舅行了深深一礼：“我不再家期间,多亏舅舅了。”
宋员外连忙扶着陈卓还礼：“哪里哪里,你这是折煞我了。我对你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陈卓道：“是舅舅辛苦了,母亲的身体情况，我清楚。”母亲本来身体孱弱,发生意外，确实也怪罪不到这位舅舅头上。
或许宋员外把母亲接走一开始的目的并不如何单纯。但总归是代替不孝的儿子照顾了母亲的最后一程。陈卓自回京已经拖了一天，今天必定得去尚书省。想到自己回来的目的，陈卓沉吟片刻，道：“我或许可以帮一位堂兄弟入仕。”
宋员外惊了一下，等明白陈卓的意思之后，格外愧疚：“贤侄，我也不瞒你，我虽然一开始把姐姐接来确实是存着攀上一门亲贵的意思，但是事情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再提其他，可真的是折煞我了。”
陈卓摇头：“虽然我们相见不长，但我也曾经听母亲提起过家里最小的那位弟弟。我知晓您和母亲还是有感情的。况且我不在京畿，是您照顾我母亲，就连今天的这场葬礼都是您一手操办。我这次回京就是要辞官，离开这里。虽然看起来或许功利一些，可这却也是我唯一能够表达您这段时间对我母亲照顾的办法了。”
宋员外有些吃惊：“辞官离开这里？那你要去哪里？为什么？”
陈卓思量了一下才道：“去海外吧。母亲故去，我在此处已经没有牵挂了。”
宋员外还是意外，但毕竟两人并没有相处太久，感情也不亲厚，于是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看陈卓这么执着，也没有犹豫，马上叫人叫来了一个青年。陈卓和青年互相经过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算是互相认识。就往皇宫而去。
一路上，陈卓询问了青年几个问题，也顺便探讨和考较了一下青年。知道青年确实能力出色，也略微放下心来。
到了地方，陈卓把跟来的青年介绍给平时要好的同僚，之后就转而进了宫。把述职的折子和辞官的折子一块递交上去。
原本辞官的折子不会立刻处理，因为人要走必定要找到能顶替他空缺职位的人，才能让这人走。但是陈卓当初早就把一切事宜都安排好才离京的，如今只折子递上去等御批就行。
大皇子恰巧此时路过，笑嘻嘻看着陈卓打了个招呼，然后高高兴兴走了。
陈卓被大皇子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
索性，折子递上去不久，一个小太监就亲亲热热地迎了出来：“陈大人！皇上看到了您的折子，知道您回来了，又听到您就在这外面，叫奴才叫您进去。”
这小太监恰好和陈卓关系不错，陈卓道：“大皇子好像心情不错？”
小太监笑道“皇子们应该最近心情都挺不错。”
“怎么说？”
“前一阵这里一直下雨，皇上让钦天监卜卦，结果钦天监回复，说是皇子不济才会镇不住北方导致暴雨连绵，皇上生了好大的气，痛骂了所有皇子。结果没几天，钦天监行大人的宅邸就被雷批了，劈得可惨了。行大人也不知所踪。这不，雷劈之后，暴雨就停了。现在都在传，钦天监的行大人才是妖孽。皇子平反，心情自然不错。”
陈卓想到最近的糟心事，对那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行大人，留了个心。复又询问“我的事，陛下准了？”
小太监笑道：“看到您的折子没来得及看，就叫奴才出来迎着大人。”
陈卓听到皇帝没有看自己的辞官奏折，心一沉，跟着小太监，踏进御书房。
果然，一进去，就看到自己的奏折从空中飞了过来，狠狠砸向了他。
以他现在的身手，完全躲开也并没有问题。可陈卓还是硬生生受着了。
被砸了一下，陈卓立刻跪下。
头顶的人哼道：“辞官？”
陈卓低头不言。
皇上和陈卓的交往并没有太深厚，本来这股怒气就是来自于——一个干的不错，用地很顺手的得力官员不声不响地辞官。
但是这怒气也并没有维持太久。毕竟大雨止住了。城内谣言不攻自破。
皇上只感觉头顶全是蓝天，拨开了头顶重重云雾，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太阳。现在的皇上正处于看什么都能高兴很久的状态。
胸口一直以来的憋闷也消失了。对人对事都格外宽容。
对陈卓的怒气很快就消散了。
甩手道：“朕准了。滚吧。”
陈卓低着头，动作利落地滚出御书房，滚出皇宫。
回到旧宅，就见张彬彬坐在院子里，抱着一个酒壶百无聊赖地坐着。
陈卓跟着坐在了他的对面：“我们走吧。”
张彬彬取出门派下发的，计数捉妖的法器，晃了晃：“这一路走来，咱们的数量怕是早就已经超过最低要求了。现下距离秘境开启还有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
陈卓托着下巴：“还了院子里这些人的奴籍，把院子锁上，去秦岭。”
张彬彬：“你要去找松枝？”
陈卓：“他陪我这么多年，说是书童，更像是弟弟。何况，他已经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我得找到他。”
张彬彬：“你想好，我看他并没有修炼的资质。如果你硬要带上他，你们之后的岁月，你们二人的差距会越来越明显。说不准会催生他的心魔。到时候朋友变敌人。”
陈卓：“那我也得找到他，哪怕我们并不在一起，知道他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我也能放心。”
张彬彬把手法器收起来，把右手的酒壶一丢，拍拍手站起来：“那就走吧。正巧这段时间我还可以多盯一下你修炼的进度。”
就在陈卓和张彬彬离开京畿的同时，相传被雷劈死的那位行大人的摄政王府，荒凉的后花园水池里突然冒出了一连串黑色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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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到了秦岭，就一定能见到活着的松枝。
却谁也想不到，当初和宋氏兄弟一起逃下山，冲到靖州就病了。
松枝毕竟是书童出身，身子弱。宋氏两兄弟常年习武走镖，身体健硕，是以经历了这么一番的蹉跎，没有伤到根基。甚至没有用时间恢复，在四人逃到靖州听了松枝和告诉他们的家事，告辞松枝，连夜就往家赶去。
绿毛杀了枭阳那怪物之后，自身实力大涨，甚至就连四肢都稍微灵活了一些，几乎就要摆脱僵硬了。远距离乍一看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就只有松枝，可怜的松枝。
在山上的时候虽然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可总归是靠一口气撑着。
等到了靖州，确认脱离危险之后，这口气一泄，立刻就倒下了。
而且这次病来得气势汹汹。
绿毛身上没钱，松枝也没有。
绿毛抱着松枝在城里游荡一圈，本来想要看看能不能碰到好心人。
结果这一圈都还没快走完，松枝已经就剩下一口气了。
绿毛着急，情急之下一口咬在了松枝的脖子上……
松枝确实没死，但是也不算是活着了。
两个僵尸当夜连蹦带跳地掏出靖州城，从那以后，再没敢踏进任何人类城池半步。
都是哪儿山高林深，就往哪里钻。
绿毛菜，松枝比绿毛还菜，又菜又不能晒太阳。
以松枝现在的等级，晒太阳就立刻暴毙。再说也说不准哪个城里就有到处收集奎宁放出来的百鬼的门派弟子。
综上所属，当然还是深山安逸。
大不了就是有些魑魅魍魉，或者山精。
这些东西都对血肉已死的僵尸没兴趣。唯一会对他们有点兴趣的，也就省下老虎狮子熊，这一类的猛兽。但这些东西绿毛都打得过。一个挑三十个都没有问题。
两僵尸风餐露宿，衣不蔽体，凄凄惨惨地往秦岭走。
绿毛速度快，力气大，但是即要顾及松枝不弯膝盖蹦跶的速度，又不能一把扛起松枝直接跑（还得让松枝习惯）两个人走的速度是真心不快。
至于慢到了什么程度——
易明云和嬴谭抵达秦岭深山的时候，绿毛和松枝距离秦岭还有一昼夜的路程。
易明云和嬴谭在距离秦岭最近的最后一个城市落脚，照着松枝和绿毛的样子四处打听了一番，却一无所获。只能暂时去城镇的旅店歇脚。
旅店跑堂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看易明云和嬴谭进门，凑上来问道：“二位是打尖？”
嬴谭：“住店。你最近有没有见到过两个人，其中一个腿脚不太好，是蹦着走路的，另外一个看起来挺年轻，脸上有雀斑。”
跑堂一边把两人往房间带，一边打趣：“呦，蹦着走？没见过。不过这可不常见。我们这里迎来送往，要是城里多出这么个人，我早就知道了。”
两人有些失望，却复又听跑堂说道：“不过您二位说的蹦着走，我到想起来，传说这城后秦岭的深山里面，可住着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