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新科探花郎

第66章 新科探花郎

方喻是被屋外的喧哗声吵醒的。

自从毒发过后,方喻便时常感到慵懒倦怠,用完午膳很快就回房睡着了,但不过只歇息了半个多时辰,就听见屋外头远处传来的动静。

方喻蹙了下眉,掀开被子起身,见卧房门被敲了两下,一身青色劲装的陆何推开门走了进来。

“换衣服,”K从柜中翻出一套月白的骑装,言简意赅道,“宫里出事了。”

方喻坐在床沿上,闻言问:“纪云山做什么了?”

“他带亲兵进了宫,至今已有两个时辰,宫门紧闭还没有出来。”

K拿着衣服走过来,正要丢给方喻,却见榻上的人理直气壮展开双手,不禁动作稍顿了一瞬,才伸手将衣服往方喻身上套。

“这么快?”方喻垂睫,寻思道:“我以为……他至少也要再谋划一段时间。”

“呼延昭马上离京了。”K语气平淡:“况且,不是你激将他的吗?”

方喻笑了一下,他午睡刚起,正是唇色艳丽双颊生晕之时,身上沾着甜腻而厚重的香料味道,长睫懒懒半阖着,这样自下而上地斜眼睨人时,无端带出几分色气来。

方喻抬起手任由陆何替自己穿上外衣,漫不经心道:“我都快要自身难保了,难不成还等着他们慢悠悠明争暗斗吗?当然是快点推波助澜了。”

K提醒他:“纪云山操之过急,很可能会失败。你仅凭自己,更难以和崔竹呼延昭抗衡。”

“人生在世……”

方喻穿好外衣,又干脆利落一把蹬掉亵裤,足尖轻踢了踢陆何的膝盖,一边微微笑道:“不靠豪赌,就只能低头认输了。”

“我赌的,不过是纪云山对许容足够看重。”

K沉默了一会儿。

方喻见状调笑道:“怎么了考官,又要训我无情无义……”

“把裤子穿上。”K打断他的话:“光着两条腿什么意思?”

“……”方喻看他别开脸不愿看自己,于是低头瞧了一眼,嗓音颇为无辜:“陆管事,您家公子如今身中剧毒,腰酸腿软手上无力,只是劳烦您帮忙搭把手穿上衣服——”

K皱眉,索性将手里的衣服扔进方喻怀里,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方喻堪堪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却被那阵力道带得往前跌去,腿一软坐在了床榻下,很轻地吸了几口气。

K立即回过身,下意识问:“怎么了?”

“陆管事……”方喻光着腿只穿着上衣坐在地上,被寒意激得咳了两声,难得有些无奈地勾了下唇角:“这次我说的是真话。”

虽然崔竹命人送了可以延缓毒性发作的香囊给他佩戴,但终究治标不治本,时间拖得越久,方喻的身体就越是虚软无力。

尤其是每日刚醒之时,酸软得连根手指都难抬起来,需得躺上半柱□□夫才能渐渐积攒起一些力气。

长期以往,便会如崔竹所言,待毒性彻底发作后,许容便会沦为一个无知无觉的玩偶。

K看方喻跪坐在地上,紧抿住唇,弯腰将人搂抱了起来,放在榻上。

方喻看着K垂眸帮他穿上裤子,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揶揄道:“陆管事这是心疼了?其实我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K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几乎是眨眼间,方喻身上那股胸闷气软的劲就烟消云散,重新恢复了正常。

方喻的笑意淡了下来:“考官,即使你的权限回来了,也不要再违规在任务内使用。”

时空监督局的处分只能逐次加重,如果K再被监测到违规,或许就不只是被封锁权限那么简单了。

“你……”方喻说了一个字又止住,想了一想才仿佛不经意道:“我的期末考试还没结束,这个时候换考官会影响我任务的进度。”

K置若罔闻,伸手将方喻腰间的衣带扎紧,才退后半步平静开口:“可以进宫了。”

“不要多想,”年轻的监督官神色淡漠,“我帮你也不过是因为要完成指标数而已。”

*

明明是晴天白日,宫门却一反常态地落了锁,禁军面色肃然地守在底下,陆何遥遥见了,扯了下缰绳调转马头。

方喻掀起帘子,见窗外的风景霎时变幻,马车出现在了寂静的偏僻宫道中。

方喻随手把轿帘放下,唇边的笑意略有些无奈。

K这个人……

隐隐有斗械声传来,马车在宫道上行进了一段距离,而后停了下来,方喻再撩帘下车时,发现车前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方喻稳稳跳到地上,垂了下睫,驱去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情绪,抬步向前走去。

在刚刚绕过一道宫墙时,方喻眼前雪光划过,一声厉喝如暴雷般出现:“什么人!”

方喻脚步微顿,往后轻仰了下脸,那锋利的刀刃便从他睫前堪堪掠过,一刀砍入了青石砖地里。一个身穿亮银色如意甲的禁卫军正皱眉看着他,浑身杀意腾腾。

方喻瞥他一眼,视线在这个禁卫军右臂上方扎的一条银白云纹绸带上轻飘飘看过,开口:“纪云山的人?”

那禁军一瞬神情紧绷,横刀直指方喻的脖颈,沉声道:“你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方喻从衣内暗袋取出一枚朴素的黑铁牌,手指勾着绳子在禁军眼前一晃而过,言简意赅道:“我来找纪将军。”

禁军一怔,凝神细看,却看那铁牌上遒劲有力的雕刻字迹,一面是“纪”,另一面则是“云”字,乃是纪云山亲刻版式的黑铁牌,甚至有号令部分纪家亲卫的资格。

那禁军立时将刀一收,抱拳道:“原是来接应将军的人,失敬。”

方喻:“纪将军如今在宫内已待了两个多时辰,形势如何了?”

那禁军脸色冷肃:“将军为除叛贼,命人把宫内各道都严守起来。但崔氏势大,也已调了不少御林军前去,崔氏叛贼如今与将军在前殿相持不下,圣上未传有任何指示。”

“突厥的人呢?”方喻又问。

禁军却摇摇头:“属下不知。”

方喻颔首,也不再与他多话,正要往前走时,忽然又听他问了一句:“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许容。”方喻漫不经心答道。

禁军猛地一愣,睁大了眼,立刻往前追了两步,重新将刀拦在方喻身前,语气急促地说:“许……许编修,留步!”

方喻不解,那禁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不能过去。”

方喻慢慢蹙了下眉:“什么意思?”

禁军嗓音硬冷:“纪将军有令,凡是许家的人,都不能入宫。许编修,你是怎么进来的?”

方喻撩起眼皮,盯着他看了半晌。

禁军收了刀,松开抓着方喻的手,恭敬地行了一礼,出声说:“许编修,你还是回——”

他的话才到一半,戛然而止。

方喻忽然两步逼近了他身前,抬手一翻,轻而易举从对方腰间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而后反手挡住那禁军的动作,很快脚步一旋绕了过去。

“借样东西,”方喻退后两步,朝愕然的禁卫军轻笑了一笑,道,“多谢。”

*

前殿。

晋国天子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被身边的皇后半强迫地挟住了胳膊,他张了张口,喉咙里竟然发不出声来。

殿内瘫着几个抖成一团的男男女女,都是崔府的家丁。

“我们……我们所言都是事实,”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出声道,“确实见到崔家大公子曾与突厥人密谋,只是说的都是突厥语,我等听不懂在说什么……”

“纪将军,”崔竹从一旁踱步出来,俊秀的面容隐含讥讽,似笑非笑道,“你找来的这些所谓人证,除了确实是我崔府的家奴,其余皆是一面之词,甚至连我与突厥人说的是什么话都没听见。”

“你又如何从这些片面之词中,推出圣上遇刺与崔府有关呢?”

崔竹微微笑着,他状似万分不解般,轻轻歪了下头:“或者还是说,纪将军只是假借这子虚乌有的污蔑言语,来行逼宫之举,妄图谋害圣上呢?”

晋国天子急促地喘着气,在周围刀剑相向的禁军包围中恐惧不安,目光在纪云山和崔竹身上转来转去,疑虑不定。

纪云山面对崔竹的质疑,半分神情也没有变,从旁人手中接过一物,冷静开口道:“圣上,这是从刑部取得的,那日刺客所用的箭矢。”

“箭身粗长,尖端窄且用鸟羽修饰,三支箭皆同一形制,可见是统一打造。”

纪云山拿着那枚箭,淡淡说:“圣上命刑部查了多日,却始终未能查出箭是从何而造。”

“臣与突厥交战多年,知晓突厥地域辽阔,常需在草原上射杀猎物,故所造的箭身较一般更长,前端窄而形制尖细,射程更远且准。”

“纪将军,”一直遥遥站在众人之外的呼延昭突然开了口,红眸沉暗,“你单凭这箭的模样,就断定是突厥人所为,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我话既未说完,呼延大王子又何必着急。”纪云山平静道。

他将手中那箭矢一翻,将箭尾展现在众人眼前。

“突厥信奉白狼神,认为一切都是白狼的恩赐。”

纪云山走近两步,把那根箭递到天子面前:“为保狩猎时能获得足够的食物,突厥人会用狼血在重要的武器尾端涂上一圈血痕,来祈求白狼神力量降临。”

晋国天子睁大了眼,凝神细看,在那根箭的尾羽上方看见了一道暗红的血痕。

“此传说是否为臣胡乱编造,圣上可派人核实。”纪云山把箭还给身后的人,直视着晋国天子道:“箭上血迹是否为狼血,也可请善辨牲畜之人查明。”

晋国天子眼皮发颤,却避开了纪云山的目光。

崔竹勾了一下唇角,出声说:“即使是突厥人所造的箭矢,又能如何呢?”

“呼延大王子当时不也在圣上身边吗?”崔竹漫不经心道:“何况……纪将军,你说的这些,与我崔氏又有何干系?”

远处,呼延昭皱了下眉,猛地抬头望向他。

纪云山眸色冷淡,说:“的确不够证明。”

他身后忽然走出一个肤色微深的男子,崔竹见了,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

“刘赠。”少年眯了下眼,嗓音森寒:“你怎么在这?”

刘赠乃是崔竹的好友玩伴,这是京城内人人皆知的事情。刘赠性情与崔竹相投,人又聪颖,崔竹常与他商谋一些玩乐之事,曾经用投壶游戏来戏耍许容一事,便是刘赠提议。

崔竹慢慢敛了脸上的笑意,见刘赠对他遥遥一礼,笑着道:“崔公子,得罪了。”

在晋国天子和其余人的注视下,刘赠从袖中取出了一宗卷轴,双手奉给天子,说:

“草民刘赠,这是草民几年内收集的崔氏徇私枉法、收取私金,以及里通外族的一些证据,其上所列,所有人证物证都有迹可循,请圣上明察。”

周遭一片寂静,天子瘦弱的胸膛重重起伏了几下,神色逐渐沉静下来,深呼吸几口气,正要接过刘赠手里的卷轴,却有另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伸出,赶在天子之前拿走了卷轴。

皇后温柔地笑着,手握卷轴,对天子道:“圣上,怎能轻信这种妖言呢?”

晋国天子慢慢移开视线,与她对视片刻。

“皇后,”天子一字一句低声问,“崔氏……可有过叛国之举?那日刺杀朕的——”

“圣上言重了。”皇后轻轻打断他的话,一手搀扶着天子的手,一边从容道:“崔氏对圣上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任何不当言行。”

“那你把他呈的卷轴给朕看看。”天子顿了顿,开口说。

皇后与他相视片刻,忽而一笑。皇后姿容出众,这一笑国色天香,艳丽至极,让天子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下一刻,皇后素手一抛,将那卷轴凌空丢进了不远处燃放香料的铁盆里,卷轴瞬间被灼出了一个大洞。

四下鸦雀无声。

“圣上明鉴,”皇后温声道,“这种奸佞小人之言,不必过多理会,以免蒙蔽圣听。”

晋国天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下去。

崔竹拢着宽大的袖口站在皇后身旁,弯了弯乌润的杏仁眼:“纪将军,您既称圣上遇刺与崔氏有关,除了这些人嘴里说的词,还能拿出什么证据吗?”

“譬如说……”崔竹语气悠悠:“什么箭什么刀的——”

纪云山右手紧握住乘云剑柄,薄唇微抿,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身后传来一声:“自然有。”

众人闻声望去,崔竹停顿了一瞬,随即笑了开来:“原来是许容哥哥……听闻许容哥哥死里逃生,如今休养在家,怎地突然到这里来了?”

方喻踏入前殿内,纪云山蓦然回头,黑眸惊愕。

方喻目不斜视走过纪云山面前,把一枚断箭丢在了前殿的地上,冷淡道:“这是那日崔氏射向圣上的箭,但被臣途中挡下,后与臣一同掉下了悬崖,如今交予圣上,其上还有崔府造的印记。”

崔竹一眼扫过,脸色大变,不等其余人有所反应,便出声打断:“不可能!”

方喻抬眸与他对视:“什么不可能?”

崔竹急急往前走了两步,少年面容森寒如冰,冷声说:“不可能会有这样一支箭……许容哥哥,伪造证据可是欺君之罪。”

方喻懒懒翘了下唇角,不紧不慢道:“那地上的又是什么?你们崔氏密造的箭,又怎么会落在我手里?”

就在这时,呼延昭突然往这个方向走了两步,红眸灼灼,似笑非笑地高声开口:“崔公子,本王与你合作,如今你们见势不妙就过河拆桥,恐怕不是很妥吧。”

皇后沉了脸,训斥道:“谁与你合作?呼延王子,你可不要——”

“住口!”晋国天子倏然暴喝出声,额上青筋突起,急促地喘着气:“都够了!”

天子身形摇晃,推开皇后搀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怀疑的目光一一掠过周遭的人:纪云山、呼延昭、刘赠、崔竹、皇后……

“来人——”

天子有气无力道,抬手颤抖着指了指:“传朕的口谕,把崔竹和刘赠关押至刑部大牢,纪云山率军逼宫,削去定国大将军一职,回府闭门思过。皇后……皇后禁足长春殿,无召不得外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口:“刑部严审刺客一案,若五日内没能给朕一个答复,朕就……”

“圣上!”

斜里猛然暴出一声惊叫,天子话还没说完,就惊惧地望见不远处的呼延昭忽然从身后抽出一把弯刀,足尖一点地直奔他而来。

片刻间四下大惊,尖呼声护驾声炸响在天子耳畔,向来懦弱的晋国天子瞬时腿软了,惶惶然朝前面伸出手,破音喊道:“纪将军——”

纪云山一手拔剑,容色冷峻,天子本以为他要过来护住自己,却没想到下一刻眼睁睁看着纪云山执剑从他面前一掠而过,往那个名叫许容的无名小官方向直去。

在呼延昭有所行动的第一时间,崔竹就动了。

他不动声色地从晋国天子和皇后身后绕过,疾走几步就到了方喻眼前。

崔竹一把擒住方喻的手,恨得咬牙切齿,少年人的面容甚至都有几分扭曲:“许容哥哥……你究竟是从哪弄来的箭,无端污蔑于我?”

方喻蜜色的眸子平静,闻言还很轻地笑了一笑:“是不是污蔑,崔公子自己不知吗?”

崔竹剥去了那层天真易相处的表壳,杏仁眼里有着翻涌的晦暗情绪。

他扯了扯唇角,忽而一把掐住了方喻的脖子,把人拖到自己跟前,对急奔而来的纪云山厉声道:“站住!否则我就弄死他!”

方喻低低咳了两声,任由崔竹挟着他往后退去。

纪云山果然停住了,立在原地。

崔竹见他的视线沉沉在自己和方喻身上扫过,不禁冷笑了一声,嘲讽道:“纪将军,你如果杀了我,许容身上的毒可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解开了。”

纪云山握紧剑柄,余光往旁后瞥了一眼,见晋国天子那处已经乱作一团,也不知呼延昭究竟在何处、伤到了晋国天子没有。

“许容哥哥,”崔竹一边制着方喻往前殿的侧门处退,一边嗓音含着血腥气般在他耳边亲昵道,“你可真是个没有心的东西。”

“我赠你香囊,保你性命……”

崔竹毕竟年纪轻,又自小养尊处优,少年人单薄的身形挟着方喻走了一段距离,便有些微微的喘,低声恨道:“没想到许容哥哥竟然趁着这机会,反咬我一口。”

“那支箭是哪里找到的?”崔竹以指掐住方喻的下颌,冰冷问:“是在别院里么?”

方喻忍不住笑了:“你邀我进出崔府那么多次,何愁没有机会?”

“赠香囊保我性命……”方喻垂下睫,平淡道:“崔竹,我之所以会有性命之忧,难道不正是因为你么?”

崔竹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许容哥哥……”少年轻轻出声说:“我原也想着,只要事成后,我就会为你解毒,我们两人再长长久久地待在一处,不好么?”

他喃喃道:“你却偏要、偏要——”

左心口猛然一痛,崔竹动作滞住,不可置信般低头看去。

方喻将一把匕首送进了崔竹的胸膛中,注视着他叹了口气。

“明明是利益驱使,你偏要说得情深意重。”

方喻在少年的目光中,缓缓松开匕首,平静地说:“事至如今,你自己听听这番话可信吗?”

崔竹急促地呼吸着,瞥见纪云山的身影,突然发了狠,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死死用手肘勒住方喻的脖颈,硬是后退着把人挟出了前殿,匆忙间进了宫廊外的一间偏室。

崔竹狠狠把方喻推进去,而后将门合上,用脊背抵住。

做完这些动作,少年俊秀的面容已经疼得发白,额上满布着细密的冷汗。

“崔府的人会拖住纪云山……”崔竹单薄的背靠在门上,慢慢往下滑,嗓音沙哑道:“许容哥哥,你在我手里,他就不敢动手。”

说到后面几个字,他咬了咬下唇,冷冷笑了笑,语气讥嘲:“堂堂定国大将军,竟然也会被儿女私情绊住脚……许容哥哥,你说可笑不可笑?”

方喻从地上站起身,脖颈间被崔竹掐出了几道红痕,衬在白皙的皮肉上尤其刺眼。崔竹着了迷一般愣愣盯着那处看,直到人走到他跟前才回过神来。

方喻弯下腰,很轻地挑了下眉,问:“你不怕死?”

崔竹的前襟已经全然被血染红,那匕首牢牢扎在他心口处,少年的杏仁眸却黑得发亮,舔了下干涸的红唇,笑得天真又狠戾:

“我不能死……许容哥哥,我不能死,只有我才知道你身上的毒的解药。”

他费力地伸出手,勾住了方喻的脖子,呼吸渐渐沉重起来,嗓音也低了下去:“若是我死了,我定要在黄泉地狱等着许容哥哥……等你也下来了,我们俩再在一块儿……”

崔竹纤细的手指抚摸过方喻的侧脸,在那如玉的颊边留下深深浅浅的血痕。他因抽疼一下一下地吸着气,感到四肢百骸开始变得发冷。

崔竹闭了下眼,突然发起疯一般,手指死死抓住方喻的领口:“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要是活下来,就算把这京城的地掀了,也要把你找出来——”

“崔竹。”方喻忽然截了他的话,按住少年死抠着他领口的手,问:“你怎么不杀我?”

崔竹慢慢吐出一口气,闻言眨了眨眼,轻笑起来:“许容哥哥……因为我喜欢你啊。”

脊背抵着的门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少年逐渐松了攥着方喻衣襟的手指,长而细密的睫毛困倦似的颤动了两下,嗓音轻得像一片鸿毛,几乎要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的确是……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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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新科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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