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复仇
半晌过后,裴炎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甩掉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看向面前的贺仁和贺明。
不管是谁让他对面前这两人执行枪决,他都不能违抗他们的命令。
对索平开枪的时候,裴炎是在宋泽的命令之下进行,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开了枪,没有时间多想；此刻房间里只有他和两个犯人,再次对人开枪,裴炎犹豫的时间过长。
不知道过了多少,裴炎深吸一口气,抬起握枪的那只手，对准不远处的两人,闭着眼睛扣下扳机。
砰砰——
枪响过后，裴炎都不太敢看对面两人是什么模样,但就算不看，他清楚以他的枪法准头，对面那俩等于不会移动的靶子，他绝对能两枪爆头。
外面的赵秘书听见接连两声枪响,示意外面的人进去收拾现场。
接着,赵秘书看到裴炎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
看见赵秘书等在外面,裴炎没有任何意外，双手抬起把枪递过去：“任务完成。”
赵秘书收好枪，对裴炎微笑：“很好。”
语毕,赵秘书转身,对裴炎丢下一句：“跟我来。”
“好的。”裴炎跟在赵秘书身后进入电梯,按下电梯按钮的时候，看见盖着四个人从房间里抬出两具尸体。
裴炎咽了咽口水,移开目光。
七八分钟后，裴炎再次赵秘书带到另一间审讯室。
看到被抓到的骆飞，裴炎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宋泽在亚特兰号上说过的话。
裴炎：“......”
当时宋先生说会有人处理骆飞，原来处理的人就是尹宗。
骆飞看到裴炎时，瞳孔瞪大：“裴炎？！”
赵秘书看向裴炎：“他的审讯，就交给你了。”话落，赵秘书看向其他人：“你们配合裴炎。”
其余人点头：“好。”
这个空降的裴炎，司长到底看中他什么了？
裴炎心说这不是自己一个警卫员应该做的事，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乖乖点头：“好。”
赵秘书合上审讯室的门离开。
几分钟后，赵秘书敲开尹宗办公室，关上门走到尹宗办公桌前面汇报：“司长，都已经办好了。”
“执行枪决的时候，裴炎在屋子里待了七分钟才开枪。”
尹宗闻言微微挑眉，片刻后才说：“还算不错。”
秘书有点不太能理解：“司长，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宋先生，把裴炎调到身边来，又因为什么让裴炎接触这许多根本不属于一个警卫员应该接触的事。
甚至去见宋先生的时候，只带了他和裴炎，他对司长绝对忠诚，裴炎什么时候能够和他相提并论了？
尹宗对赵秘书没什么不能说的：“从阿正的话里得知，宋先生为了让裴炎开枪，特意布了一个局；所以我想，宋先生大概是认为裴炎太过心软正直，需要做出一些适当的改变。”
赵秘书：“......”
何少是争吵，司长是判断何少话里涵盖的信息量，看有没有能用的信息，何少要是知道真相的话，又得爆发一场剧烈的争吵吧。
不过根据他调查的情况来看，裴炎的确是个心软真正且老实的孩子，明明是他的功劳，同事们找他一哭，说什么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实在需要奖金，功劳他说让就让；背锅的时候，有人指责他为什么不开枪，如果开枪就可以避免当时的情况发生，裴炎还真就认为是他自己的原因，老老实实写检查受处罚。
尹宗：“宋先生那样的人，不可能做没有意义的事，他几次三番与裴炎掺和在一起，肯定有很重要的目的，将来裴炎要是出息了，我现在的行为对裴炎怎么算，都算是提拔之恩。”
赵秘书点头：“我明白了。”
“对了司长。”赵秘书想到何正治打给他的电话，道：“何少给我来了电话，表示也要来给您当警卫员。”
尹宗：“......”
确定不是因为裴炎？
尹宗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问赵秘书：“你有没有觉得，阿正太过于黏裴炎了？裴炎人的确很好，但他们俩之间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阿正现在都没告诉裴炎关于他自己的事，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何正治两年前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一直瞒着裴炎，尹宗不得不多想。
“或许何少有自己的某种顾虑。”
“什么顾虑？”尹宗不赞同：“裴炎是你亲自调查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现在都清楚，裴炎并不是那种知道阿正身份后会生气的人，这也没有生气的点。”
赵秘书心想您这边当然没有让裴炎生气的点了，但何少那边可不一定。
“司长，何少或许是单膝他的父亲......”
尹宗脸顷刻间黑了。
赵秘书适时闭嘴。
半晌后，赵秘书看尹宗心情依旧糟糕，暂且按下原本要说的事，只问：“司长，要不我去裴炎那边看看？”
尹宗没说话，对秘书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赵秘书从办公室出来，松了一口气，司长没有让他把何正治调过来，那就是拒绝的意思，他也不再联系何正治。
何正治不问，他就当没这回事，忘了，何正治要问起来，他就惊讶，然后再表演个为难......就何正治那性子，铁定翻脸扭头就走。
——
几个小时后，对骆飞的审讯暂告一段落。
赵秘书看到裴炎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微笑对裴炎道：“小裴，你今天也累了，放个假，好好休息，明天再上班。”
裴炎也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劲，赵秘书主动开始，他顺势应声：“好的赵秘书。”
等裴炎一走，赵秘书立刻找同时审讯的其他人问情况。
得知骆飞说了许多挑拨离间裴炎和宋泽关系的话，赵秘书立刻把情况汇报给了尹宗。
这两天经历的事，听到的话，都让裴炎不由得不多想，脑子乱糟糟的，一时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想回出租屋，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想联系何正治说说话，看到何正治前面的字母A，又想到他现在还在上班，不能打扰。
裴炎手指往下滑，寻找可以说话的人。
张姐？
今天她轮休，可阿正说她得陪家里人，的确不能打扰。
退休的江哥？
阿正说江哥不喜欢他们这群人。
裴源？
阿正说他们阶层不同，找的次数多了，别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会嫌弃，而他们那样的人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他们不耐烦也不会让他们察觉。
阿恒......
......
翻完通讯录，裴炎发现每一个人自己都不能找，最终收起手机，自己沿着街边走，看到一家便利店，没忍住，迈步走了进去。
不多时，提了一瓶酒走了出来，找了个街边椅子，坐在那儿一边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一边往嘴里灌酒。
下午，裴源开着跑车，看到裴炎孤身一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整个人有点呆滞，看起来不太正常。
裴源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走到裴炎面前，才闻到他身上有酒气。
“裴哥，你喝醉了？”裴源伸手在裴炎面前晃。
裴炎精准抓住裴源的手，摇了摇头：“没醉，就是喝了一点。”
他还要交房租，吃饭，存钱，没那么多钱去喝酒，就一瓶酒，裴炎喝完早丢进了垃圾桶，只觉得自己脑子还不够晕，清醒得让他心情更加低落。
“想喝酒？”裴源get到了裴炎的意思。
裴炎点头：“想。”
但很快补充：“不过不能再买了。”
裴源：“我不喝酒，但好多人朋友送了我酒，我给你喝！”
“我......”裴炎想说什么。
裴源打断：“我什么我，我爸妈出去好几天了，还不许我找那些朋友，我一个人快憋死了，裴哥你就当陪陪我！”
话落，裴源很爽快的把裴炎拉上了自己的车。
裴源开的跑车，只有两个座位，裴炎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裴源一脚油门，跑车飞速离开。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裴炎偏头看裴源的样子，观察了几次，终于确定裴源是欢迎他的，没有不耐烦，悬着的心才落下。
——
北江市。
下午六点，辛衡的车终于驶入私人路段，进入碧梅园区域。
他们本应该在几个小时之前就抵达碧梅园，可路上的时候出了一起车祸；一辆大货车直接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撞了过来，幸好在撞过来之前，座位后面的宋泽提前发现了不对劲，提前让他转方向盘，他们的车虽然撞进了河里，但躲避了大货车的撞击。
等他们的车被从河里打捞出来的时候，大货车司机已被带走。
听说在他们的车掉进河里之后，大货车速度减慢，很快被控制住。
显然，这场车祸是针对宋泽的。
可直到他们新换上的车驶入碧梅园，辛衡都没从宋泽脸上看出任何害怕的神情来，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
对自己的命都那么冷淡，可真冷漠。辛衡想着，停下车。
碧梅园四处都是荷枪实弹巡逻的人，管家看到辛衡的时候，神情诧异。
辛衡对宋泽有严重的心理阴影，当着宋泽的面，话是不敢多说的，朝管家飞速丢去一个快去汇报的眼神，想到后座上一言不合就把枪往他脑袋上抵的煞神，不敢耽误，快步走到后面拉开车座。
管家好奇的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对上一双锐利的冷眸。
“！”
四目相对的瞬间，管家咽了咽口水，也反应过来辛衡带回来的是什么人，明白过来辛衡刚才下车时朝他递过来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转身想走。
可脚步才迈开，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站住。”
宋泽面无表情叫住要去通风报信的管家。
听见那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管家脚步潜意识顿住，就看到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形阔步越过了他。
管家：“......”
管家想动，可看到前方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场的高大背影，识相的站在原地没动。
特别是看到男人手上提着的黑色箱子，一阵心凉。
如果是别人，可以搜查，但这人是老先生如今还活着的唯一孩子，这他们也不好让他打开箱子检查；这其实也是其次，重要的是，他怕自己刚说需要开箱检查，后脚就会出事。
等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管家看向辛衡，一脸责怪：“怎么直接带回来了？！”
辛衡哭丧着一张脸：“你以为由得我选择吗？我也不想的，但不想来的话就是死路一条，您老知不知道我方向盘刚想转向老宅那边，脑袋就被他从后面用枪指着了。”
“而且......”
辛衡用眼神示意宋泽刚才走的方向。
“他径直前往宋老先生的房间，这说明什么，说明虽然他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早已经对这里了如指掌，这是我能拦得住的吗？”
管家听得头疼：“听你这么说，他势在必行，的确拦不住。”
辛衡：“岂止啊，我们来的路上还遇到了车祸，那大货车径直冲我的车来，分明是想撞死宋泽，幸好他发现得早，及时避开了；所以，你别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其实早就把周围的情况摸了个遍。”
“那现在怎么办？”管家看着宋泽消失的方向。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辛衡耸耸肩，无奈摊手。
管家看了一眼右边的方向：“这是第二次下手了，看来那边是真急了。”
这不，辛衡车才到，就有人去右边通风报信。
宋致年住的地方与其余宋家人住的地方相隔有一段距离，宋致年在碧梅园的左边，其余人在右边，辛衡经过宋泽的威胁，不敢再糊弄，直接把车开到了左边，住在右边的其他人暂时并不知情。
辛衡诧异，顺着管家的视线看过去，管家明明看到有人去报信也不阻止，他索性也不搭理，低声询问：“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在调查的时候，宋嘉承那边已经有一个杀手死在了宋泽手里......虽然现场痕迹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杀手行动和乘坐的车也已掉进海里，没有任何证据是宋泽动的手，但人是宋嘉承找的，暗杀对象只能是宋泽。”动手的人自然也是宋泽。
辛衡：“.......”
不知道为什么，他后脖子疼。
“幸好他没杀我。”辛衡摸着自己的后脖颈感叹一句：“我可真是命大。”
“不过......”辛衡担忧：“咱真不用过去管管吗？小宋先生看起来可不是吃素的。”
管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轻蔑：“那又怎么样？再怎么说，也是宋老的亲生子，宋家的权势地位，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况且，刚才宋泽进去的时候看到了碧梅园是什么场景，到处都是人，他怎么敢对宋老先生下手，除非他不想活了。”
所以，他敢肯定，宋泽绝对不会伤害宋致年。
辛衡：“......”
真的吗？
想到男人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辛衡心中隐隐不安。
——
来之前，宋泽已查过碧梅园的地图，对碧梅园了如指掌，宋泽七绕八拐，终于抵达宋致年的房间。
听到外面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宋致年没多想，闭着眼睛没打算起身，认为不是管家就是医生。
当咔嚓一声，房门被合上，宋致年听到陌生脚步声朝自己所在的房间走来，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睁开眼睛的同时伸手摸枕头底下的枪。
手才摸到枪，宋致年看到了门边站着的青年。
眉眼深邃，看向他的眼神刀子一样，锐利凉薄。
看到宋泽的时候，宋致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宋泽本人，远远比照片上给人的视觉冲击强。
他身上是简单的黑色T恤和裤子，脚上踩着一双重工马丁靴，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马丁靴底下藏着刀片。
还有他后腰和提着的箱子里，鬼知道是什么武器。
许多常年在外奔波执行任务的人，都是这副利落简单的打扮。
这孩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成长得令人望而生畏，比他养在身边的那两个孩子不管是从气势，还是气质上，都要优越许多。
宋致年不由得想，倘若当初他们母子没离开，他是不是也不会走到如今孤家寡人这一步？
隔着宋泽，宋致年仿佛看到了宋钰，枕头底下握枪的手紧了紧，更不打算放开。
太像了，不管是性格，还是外貌。
床上的老人身形枯瘦，脸颊凹陷，足以见病痛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可宋泽看向他的眼神没半分面对年迈老者的同情。
在宋仄留给他的信中，描绘出的宋致年刻薄无情，令人鄙夷厌恶。
宋泽本人和宋仄一样，从没有体会过任何来自父亲的爱，有记忆起，他的记忆中只有母亲。
他的母亲自信张扬，温柔坚定，聪明果断......她无所不能；可在这里，季正炎却杜撰他的母亲被一个男人伤害，携带幼子被流放到吃人的地方；不管是季正炎还是眼前的宋致年，都令宋泽感到无比恶心。
看到宋致年看到他时，表情从最初的诧异到最后的平静对视，宋泽走近，捞了一把椅子，把自己的箱子放在上面。
宋泽本以为靠近宋致年会有一些难度，他随机应变。
却没想到，这里的管家让站住就站住，还真让他轻而易举靠近了宋致年，省下了不少麻烦。
听见椅子与地面摩擦滑动的声音，接着，看向他目光冰冷似铁的青年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把房门从里面落锁。
听到门被反锁的声音，宋致年看了一眼按铃的方向，调整了一下情绪，看向时隔许多年第一次见到的亲生子，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宋仄。”
听到这个名字，正在反锁房门的宋泽眸色微眯，转身看向宋致年的眼神更森冷，毫不犹豫纠正宋致年：“我是宋泽，不是宋仄。”
纠正完，宋泽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宋致年放在枕头底下的手，走到自己的黑色箱子面前，用瞳纹解锁箱子。
箱子打开的盖面竖起对着宋致年，宋致年看不到宋泽在捣鼓什么。
宋致年：“......”
沉默几秒，宋致年苦笑一声。
“果然是她的孩子，和她一样的倔脾气，名字......都改了，就算是在我面前也不愿意假装。也是，她都不愿意向我妥协，怎么会用我取的名字呢。”
仄，逼仄，是他对他们母子的羞辱，也是威逼压迫，希望他们妥协，没想到他们骨头那么硬，宁愿离开也不低头，他一气之下，落实在了身份id上。
虽然不久之前他后悔接宋泽回来，但依旧没能阻止宋泽来到他面前，木已成舟，宋致年只能顺着宋泽出声：“宋仄这个名字，的确不好，当年许多恩怨，都是一时气头惹出的误会，泽也好，很......”
“我说了，宋仄是宋仄，我是宋泽。”宋泽拿出干净的针筒，抽取瓶中的液体。
宋仄因季正炎对他的厌恶投射，一生磨难重重。将来，他会让宋仄重新开始，拥有充满希望的人生，就算是在宋家，他不会占去宋仄的身份，他要让宋仄回来的时候，得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宋仄在信中没告诉他，为什么没改名，将来等宋仄回来，他想他会知道答案。
因此，宋泽代替宋仄出声：“宋仄的名字，是该改。”
改成什么，自然由将来的宋仄自己决定。
宋致年：“......”
果然够恨他，人都到他面前了，顶着那和宋钰那么相似的面容，却告诉自己他不是宋仄？
呵，可能吗？
宋致年心里嗤笑一声，顺着宋泽的话：“那真正的宋仄呢？”
宋泽神情漠然抬眸扫了一眼宋致年，语气冷硬：“暂时死了。”
宋致年：“......”
哪儿有人是‘暂时’死的？
明白了，宋泽这是在告诉他，曾经受到他流放的宋仄，已经随着他的抛弃死了。如今回来的，是和以前不一样，‘新生’的他。
这么一想，宋致年道：“随你怎么想。”
话落，宋致年看到宋泽起身，他的手里拿了一个针筒，针筒里是不知名的液体。
宋致年眯着眼睛，视线落在宋泽的针筒上，枕头底下握枪的手力道更重，面色依旧冷静问宋泽：“在宋家的权势面前，你要选择为了你们曾经的苦难，向我复仇，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