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傀儡
宋泽实话实说：“不会。”
宋致年的死活,会由宋仄本人来决定，他现在只想让宋致年乖乖听话，别影响到他。
听到宋泽的话,宋致年心底轻轻舒了一口气。
果然,没人会对宋家不动心,就算是曾经被他抛弃的孩子。仇恨什么的,太过虚幻,为了仇恨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幼稚且天真。
心里虽然如此想,但宋致年放在枕头底下的手仍旧没放松,目光也落在不远处的按铃上。
“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宋致年对宋泽的话表示夸赞。
走到宋致年面前的宋泽：“......”
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泽眼皮微微下垂，语气冰冷道：“我的意思是,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宋致年点头：“对,你说得很对。”
他的死活，的确与宋泽无关，只与癌症在他身上的扩散速度有关。
也是，如果宋泽真的要杀他,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的往针筒里抽取不知名液体。
这一看,就是在吓唬他，就像宋泽在亚特兰号上为自己造势，挑衅宋家,让宋家的人认为他不好惹一样。
“那你现在这是要做什么？”宋致年的眼睛看着宋泽手里的针筒上。
虽然他认为宋泽不会杀掉他,但身形也不算太放松。
两人气氛虽然看似轻松,你来我往的试探，但平静的氛围下,暗潮汹涌。
“打针。”宋泽言简意赅。
宋致年的病情宋泽来之前就已入侵为他化疗保命的私人医院系统了解过，情况不容乐观，他必须尽快让宋仄回来。
为达目的，使用一些非正常手段，完全可以理解。
宋致年故作轻松：“什么药？是你从诶尔萨带回来的特效......”
“打了就知道。”宋泽懒得解释。
宋致年拒绝：“不......”
宋致年的话没说完，被宋泽冷酷的声音打断：“不好意思，这可由不得你。”
宋泽眼神变得危险的第一时间，宋致年掏出枕头底下的枪，枪口对准宋泽的方向，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同时，身体往后倾倒，妄图用后背倒下去的力气按响床头柜的按铃，让外面守着的人进来。
走进这间屋子时，宋泽就已经把房间的布置牢牢刻在心中，宋致年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宋泽在和宋致年对话的时候，就已经模拟过了无数遍。
宋致年还未来得及扣下扳机，雪似的刀片飞射划在宋致年手上，手传来一阵剧痛，宋致年扣下扳机的手指力道被卸掉，看见枪支掉在被子上时，宋致年瞳孔瑟缩，后背还没碰到按铃，身体传来剧痛，如破败的风筝被一脚踹了出去。
砰！
再瘦的身体被踹摔在地上，都会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房间隔音很好，没有枪声那双穿透性十足的声音，外面听不到半点动静。
宋致年还没从身体被猛摔的剧烈疼痛中缓过来，后脖颈传来针刺的疼。
和身体被毫不客气揣在地上的疼痛相比，这边疼根本不算什么。
针筒扎进后脖颈，宋致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宋泽之所以当着他的面做这一切，和是否光明正大谋杀无关，仅仅只是因为他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木已成舟，不管是枪还是按铃，都不在他身侧，宋泽把他踹的周围一片空白，他手无寸铁。
宋致年偏头看向已经打完针起身背对着自己走向黑色箱子的宋泽，缓过来身体的疼痛后，出声：“我输了。”
反应速度竟然能比他扣扳机的动作还快，比他这些年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如此迅捷的反应速度，简直是强到了可怕的速度。
怪不得，宋嘉承派出去的杀手被毫无现场痕迹的干掉，来的路上甚至能提前预判危险，紧急避开车祸。
宋泽对危险的预判和条件反射，敏捷到了非人类的地步。
换做是其他人，现在局面绝对会反过来。
这样的人，若是从小就留在他身边，他那两个亲兄弟何至于在他得癌无暇顾及的时候，被人毫无痕迹的杀掉？
宋泽太过优秀，且针剂打进自己身体里之后，他还没有反应，这表明宋泽并没有骗他，他是真的对自己的命没兴趣，更让宋致年心中不由自主产生后悔的情绪。
打进自己身体里的东西，他更倾向于是宋泽从诶尔萨带回来的特效药，毕竟他还没把自己的关系介绍给宋泽，宋泽需要他。
“虽然我们还没聊过太多，但你那么聪明，应该已经知道我叫你回来的意思。”
“宋家关系错综复杂，不知道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只是宋家收养的，所以和其他宋家人没有血缘关系。我的宋，是我宋致年的宋......和他们不是一个宋，他们也不认同我，所以你放心，你我之间的血缘关系，我的一切绝对属于你。”
“那群蛀虫，以为......”
......
宋致年声音断断续续，一直在向宋泽叙述宋家的情况。
听见宋致年的声音，宋泽懒得搭理，一句话都没回应过，光明正大的把电脑从箱子中拉出来放在桌上，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他对和宋致年说话没兴趣，反正待会儿他就说不出来了，至于宋家的情况，来之前他已调查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致年发现自己身体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嗓子也越来越难受。
一开始的时候，宋致年还以为是自己一次说的话太多，所以嗓子才难受，兀自停下缓了一段时间。
可缓了十几分钟，宋致年想出声，发现自己仍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才发现不对劲，看向侧身坐在椅子上仍在电脑前忙活的宋泽，眼珠子瞪得几乎暴凸出来。
他的嗓子？！
察觉到宋致年的目光，宋泽没理会。
被打落的枪已经被宋泽收了起来，宋致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按铃上，妄图挪动自己的身体去按铃让人进来。
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懂，他不仅仅连张嘴发声的力气都没有，连手指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宋致年后知后觉想起宋泽对他动手时说的话——打了就知道。
宋致年：“......”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并不想知道。
他知道宋泽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他也从来不奢求宋泽对他这个父亲有感情。但......他以为，作为宋致年存在的他，对宋泽是绝对有用的，毕竟宋泽现在刚回到宋家，他的人脉、他知道的一切......还有许许多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宋泽。
所以他想不通宋泽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宋泽人就在他的房间里，却不搭理他，宋致年顺风顺水了那么多年，深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无能狂怒。
他高估了自己对宋泽的作用，但他仍想不明白，宋泽把他弄成这样，对宋泽自己有什么好处？
敲下最后一击，全方位接管了碧梅园一切需要网络运行的设备后，宋泽终于有空看向宋致年。
过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宋致年的愤怒此刻归于平静，看到宋泽看向自己，脸色黑如锅底。
在宋泽不搭理自己的这段时间里，宋致年也想清楚了。
不管如何，宋泽总归是没杀他，他还活着，只是动不了，说不了话，这些，都是那一针的作用，估计是宋泽对他的报复。
等宋泽闹够了，就会让他恢复正常。
毕竟在宋家，没有他的帮助，宋泽也仅仅只是宋泽；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宋泽让他剩下的人生里一直开不了口动不了而已，可那样的话，宋泽没有他，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等宋泽冷静下来，综合考虑利益得失后，一定会让他恢复正常。
宋致年心里想什么，表情表达得明明白白，宋泽一看就明白，也懒得解释，径直走向角落里的轮椅。
因为癌症，宋致年虽然可以自己下地走路，但力气没有多少，往常走几步就需要坐轮椅，因此，房间里有现成的轮椅。
轮椅被推到跟前，宋致年被宋泽拖拽到轮椅上。
宋致年开枪的那只手腕上有刀片划拉出来的伤口，血早已凝固，为了避免管家进来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宋泽把地上和宋致年手上的血迹处理干净。
至于宋致年染血的衣服，直接被宋泽扒了下来准备烧掉。
宋泽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慢条斯理，看得宋致年心里与发展躁郁，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自己连眼珠子转动的弧度都在变得缓慢且艰难。
那药水，正在逐步侵蚀他的身体，将他变得僵硬无感。
把房间里一切处理妥当，宋泽推着轮椅上的宋致年走向保险柜处。
轮椅在保险柜面前停下，宋泽转身走向自己带来的黑色箱子，从里面把测谎仪拿出来。
看到保险柜，宋致年五官已失去做表情的能力，但眼里神情不屑。
宋泽的确很聪明，他的许多秘密是藏在保险柜里，但他的保险柜是指纹和密码一起才能打开。
宋泽控制了他的身体，留着他的命，的确可以用他的指纹，但密码呢？
呵，他现在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可能告诉宋泽密......
等等......
宋泽拿过来的是......测谎仪？！
虽然仪器和他之前见过和用过的不一样，但看宋泽那淡然的神情和仪器的模样，他也能猜出来。
当宋泽把东西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宋致年：“？”
测谎仪还能用在这个地方？！
宋致年：“......”
从亚特兰号那一场盛大的宣告开始，接下来宋泽走的每一步，都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他从未猜中过宋泽的想法。
测谎仪弄好，宋泽戴着半边耳机，一边听门外监控的动静，盯着测谎仪显示的波纹，一边开口问宋致年：“保险柜密码第一位数字......”
毫无波动，宋泽在划掉，继续问。
人在创作与现实相关物品的时候，往往会联系现实，上季正炎也不例外。宋致年屋内这巨大保险柜的型号，宋泽一眼便熟知。
需要在输入指纹之后，再输入六位数密码，而这六位数密码由26个字母和1——9个数字中的六位组成。
有三次输错机会，第四次再输错，保险柜里面的东西便会被柜内喷出的硫酸腐蚀摧毁。
而他手里所有的东西，在他的世界都属于尖端设备，到了季正炎基于他们所在的现实世界创造出来的漫画世界中，自然也属顶端，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
宋致年现在除了乖乖坐在椅子上一遍遍听自己讲话，什么都做不了，宋泽有足够的耐心。
......
——
辛衡和管家在楼下花园往上看，所看的方向是宋致年的房间。
从宋泽进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辛衡不免有些担忧。
“宋老先生真没事？”
管家摇头：“当然，铃声没响过，枪声也没响过，更重要的是，这里是老先生的地盘，宋泽就算心里有再多想法，也不会在这里对老先生下手。”
况且，谁能对老先生手里宋家的权势不感兴趣？
“中间隔了那么多年，宋家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谈得久了些，很正常。”
关键是没有里面人的命令，他们也不能随意进入。
辛衡：“.......”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他也不用担心太久，宋嘉承和宋嘉池想必很快会赶过来，他俩根本不是安分的，一闹起来，非要进去看的时候，他跟在门口瞅一眼。
——
海宁市，裴家。
自从裴炎被家里的堂兄们和外面认识的朋友们忽悠自己去了一次风雪山庄后，裴源被勒令不许他们那些人来往，裴炎又是来喝酒的，裴源怕家里人误会，更不能把裴炎带回家，便把人带到了离家近的一个公寓里。
这段时间裴炎遇到的事太多，何正治又忙着，俩人回到出租屋后累得只想睡，他们没太多时间说话。
裴炎心底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在遇到酒精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控制不住情绪对裴源说了出来。
自从俩人从风雪山庄出来后，裴源就对这个和他一个姓的裴炎很有好感，对见过几次，但每次都对他摆脸色的何正治没什么好脸色，在宋泽救了他们两人的情况下，听到何正治说宋泽坏话，裴源更是义愤填膺。
“什么？他胡说八道吧！”
“裴哥我告诉你，这叫嫉妒！我的东西被我堂弟抢走的时候，我就会私下里蛐蛐说他坏话！”
“发小又怎么样？嫉妒这种情绪是不分发小不发小的！”
“裴哥，我觉得你还是得多交交朋友，不能总围着你那个发小转，你看，我就挺喜欢裴哥你的，喜欢到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他为什么不把你介绍给他的朋友们呢？”
......
俩人在公寓里你一杯我一杯，最后抱着酒瓶子干杯，没多久就醉了过去。
裴父裴母打裴源电话打不通，看了裴源定位，俩人怕裴源出事，开车到公寓查看。
按密码开了门，裴父裴母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酒气，看到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以为又是裴源哪个狐朋狗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裴父提前换好鞋子冷着脸走过去，要把俩人扒拉开。
“这傻小子，被人骗光了都......”
裴父话还没说完，看到那两张隔着一个枕头距离的脸，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扭头喊自己的妻子：“橙橙！”
“怎么了？”慕橙正在低头换鞋子，闻言换好走过去。
裴父没说话，拽着慕橙胳膊往沙发处走。
“你去看看，我寻思着我眼睛是不是花了？”裴父不敢相信自己的近视眼。
慕橙一脸疑惑，走到沙发前，在看到沙发上两张年轻的脸时，瞳孔放大：“老裴，他们......这......他......”
夫妻多多年的默契，裴父知道慕橙想说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像？”
慕橙点头，眼睛泛红，根本不敢相信。
“你去煮醒酒汤。”慕橙当机立断对丈夫道。
“等孩子们醒了，我们......问问，他同意了，再去做鉴定。”
裴父也是这个意思，点头：“好。”
.......
裴源喝了醒酒汤后，听完父母对裴炎说的话，脑子更晕，举起手：“爸妈，我是不是还酒醒？”
慕橙对裴源摆摆手：“对，你再去厨房喝一碗，这里没你的事。”
裴源从来不怀疑父母的话，当真起身摸着自己的脑袋去厨房找醒酒汤打算再喝一碗。
裴源走后，慕橙问了裴炎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可以的话，小裴，我们请求你跟我们做个亲子鉴定。”
裴炎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再次提醒：“伯母，年龄对不上。”
做了，也只是失望。
不仅仅是他们，自己也一样。
慕橙虽然失望，但也没再强求：“抱歉，是我们......”
慕橙话还没说完，裴炎脑子里突然划过给尹宗当警卫员时，尹宗曾说过的一句话。
宋先生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风雪山庄的时候，宋先生把他安排在裴源身边，让他和裴源接触，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吗？
裴炎眸色微暗，突然出声：“做吧。”
做了，他就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裴源父母相视一眼，眼里全是激动的情绪，对裴炎连连道谢。
“谢谢！”
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裴炎却笑不出来，心情更沉重，还有点凉。
尹司长对他说过，宋先生回了宋家，会很忙，让他有什么事不要麻烦宋先生，可以直接对他开口。
而他，想知道什么消息，全都得通过尹司长。尹司长是他上司的上司，除非尹司长自己有兴趣和他说话，否则他是什么都不敢多问的。
宋先生是不是在通过尹司长暗示他，他再努力一些，往上爬，坐到和尹宗一样的位置，就能有资格得知宋先生的消息？
裴炎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成拳，眼底迸发出越发坚定的光。
——
碧梅园。
宋泽根据宋致年对测谎仪的反应，最终测出了六位数的密码，成功打开了保险柜。
而宋致年，只能坐在轮椅上，眼睁睁看着宋泽当着他的面，嚣张肆无忌惮的翻看他保险柜里的一切物品。
更让宋致年感到无能狂怒的是，宋泽每看一眼物品的时候，还会拿到他面前，说一些猜测的话，根据测谎仪的数据来推测物品对他的重要程度。
甚至，宋泽捏着他的手，在一些他之前准备好，打算用来利诱宋泽的文件上签了字。
全程，他毫无反抗的余地，连瞳孔的转动都控制不了，完完全全成了宋泽操控的傀儡。
至少......宋泽是他的血脉。
无法做出改变的宋致年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还没整理完保险柜里的东西，宋泽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毫不犹豫更改保险柜密码后关闭保险柜，把自己的东西都藏起来，再往宋致年的身上盖了一张毛毯，遮挡住宋致年手腕上的伤口后，推着宋致年的轮椅侧身对着玻璃窗，做出一副看风景的模样。
门外。
宋嘉承收到消息后，立刻把宋泽抵达碧梅园的消息也告诉了宋嘉池，宋嘉池脾气暴躁，当场带了自己的保镖过来，表示要见大伯宋致年。
管家和辛衡也想见到宋致年，并未让巡逻人员多加阻拦，宋嘉池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宋致年的房间。
而宋嘉承步伐慢悠悠跟在后头，还有心思和辛衡说话。
“辛衡，听说你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车祸，车还掉进河里了，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辛衡心想搁这儿装个鬼，嘴上敷衍：“我当时掉河里了，什么都不知道呢。”
宋嘉承碰了个软钉子，心里骂了一声，从辛衡身边离开，快步走向宋嘉池的方向。
到了门边，宋泽摘掉耳机踹进兜里，拧开进门后反锁的房门。
咔嚓......
宋嘉池才走到门边，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房门，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门打开的刹那，宋嘉承下意识抬头看去——
好高，眼神好冷，压迫感好强......看起来就不好惹。
这是宋嘉池对宋泽的第一印象。
对上宋泽那双刀子似的眼睛，宋嘉池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愣在门边，视线下意识移开，视线往里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宋致年，宋嘉池才想起来自己来干什么，顺势扬声喊：“大伯，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