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送给裴家的礼物
看到亲子鉴定的结果,裴炎瞳仁瑟缩，纸张被他抓得起皱，盯着白纸上的黑色字体许久没有动作。
裴父裴母等得着急,但也不好催促,目光灼灼的盯着裴炎。
裴源左看右看,不管是父母还是裴哥,都没搭理他,想了想,裴源选择看向比较好说话的裴炎,出声：“裴哥,什么情况？”
裴源觉得裴炎的样子看起来有点难过，但他不敢确定。
听到裴源的声音,裴炎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裴父裴母和裴源身上,才发现他们一直在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
裴炎：“......”
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他再找借口。
他和面前的两人存在血缘关系，他们......真的是他的亲生父母。
宋先生真的从很早开始，就知道他和裴家的关系,把他放在裴源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裴源和他相互熟悉,让裴源带他回家，让裴父裴母发现真相。
无需质疑，他是宋先生送给裴家的‘礼物’。
果然.....宋先生不愧是宋先生,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所有事件,所有人,都身在宋先生的棋局中，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一时间,各种情绪在裴炎脑海中交织，让他心底乱糟糟的。
“裴哥，你没事吧？”裴炎表情越来越难过的样子，裴源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担忧的看着裴炎：“不管结果如何，你永远都是我裴哥，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裴父裴母也道。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不看。”
“你现在就可以把这份报告烧掉或撕掉，以后我们也不会再去做。”
“对不起，终究是我们太唐突了。”
“抱歉，我们的行为真的很冒犯。”
裴炎：“......”
虽然他经常听裴源说他的爸爸妈妈恨不得天天揪着他的耳朵不许他乱跟人玩，但从这他与裴父裴母这短暂的接触中，以他自己的视角来看，他们温和有礼，耐心十足，通情达理；在他喝醉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拿走他的头发做亲子鉴定，他们仍选择了请求得到他的同意再去做。
是他在儿童福利院时无数次和阿正幻想过的父母模样。
可——
裴炎放下亲子鉴定书，推到他们面前。
裴源眼睛老往桌上的亲子鉴定书上瞄，但心里再好奇也不敢伸手去拿。
裴父裴母面面相觑，裴炎的表情实在是算不上好，就算被推到了他们面前，他们也没去看。
下一秒，他们听到裴炎沙哑的声音传进耳朵。
“为什么？我会在福利院？”
裴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暂时把宋先生把他当棋子的事抛到一边，问出了自己对裴父裴母的疑问。
毫无疑问，裴家是养得起很多孩子的，裴父裴母的样子也不像会把孩子丢掉的人，裴炎想知道原因。
裴源：“！”
裴炎真是他亲哥！裴源兴奋的想说点什么，瞥到父母和哥哥之间奇怪的气氛，努力克制住，憋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裴父裴母：“！”
虽然他们还没看到亲子鉴定内容，但裴炎的话，已经告诉了他们上面的答案。
裴炎真是他们的孩子。
裴父拍了拍裴母的手：“我来说吧。”
“当初我......”
裴父话还没说完，被裴炎打断：“你们看完再说。”
他希望他们彼此之间都看过。
裴父裴母相视一眼，裴父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纸张。
夫妻两人看完，心情仍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但裴炎的情绪分明不高涨，他们像裴源一样，克制住了激动的心情，让自己变得平静，免得让裴炎不开心。
裴父再次开口：“你爷爷很喜欢你，经常把你带在身边，在一次转移中，遇上了突发事件，等结束后，你就失踪了。”
幼小的孩子，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说是失踪，其实绝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亡。
失子之痛，让他们夫妻俩这些年不再掺和裴家内部许多事，只专注他们自己的事业。
裴炎：“......”
和他想的一样，他们没有抛弃他，一切只是意外。
但......
裴炎道：“我没有任何关于你们的记忆。”
慕橙猜测出声：“你失踪的时候还很小，就算有一些记忆，但或许遇上了一些外部撞击，导致彻底失去了关于裴家的记忆。”
裴炎：“......”
或许真是如此，怪不得，他没有任何关于裴家的记忆，他的记忆开始便是福利院和阿正。
话到这里，双方相对无言。
时隔多年，再次相见的时候，他们都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就算存在血缘关系，彼此之间陌生也是不争的事实。
裴父裴母倒是有很多想问裴炎的，可裴炎现在情绪并不高涨，他们还问，就是没眼力劲儿。
慕橙拉了拉裴父的袖子，两人起身。
“小炎，你和裴源......”
“不。”裴炎突然也站起来：“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裴炎没看屋内的其余三人是什么表情，低着头脚步迅速朝大门走。
裴父想拉住裴炎：“小......”
“别。”慕橙拉住丈夫的手，低声到：“我们不要打扰他。”裴炎现在分明不想见到他们。
裴源本想追上去，听见母亲的话，也停下了脚步，眼巴巴的看着裴炎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妈，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年龄对不上？”
从他见到裴炎的第一面起，就对裴炎感到很亲切，忍不住想靠近，若是年纪对得上，他早把裴炎带回家了。
慕橙叹了一口气：“在外辗转，再流落到孤儿院，没有出生证明，只能靠身形大小来推算年龄进行录报领取身份id卡。”
裴源明白了，眼睛有些红。
“哥一定受了很多苦，小时候营养不良长不高，所以流落到福利院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还小。”
“哥会去哪里？”裴源想跟踪，又怕被发现了他哥会生气，只能问爸妈。
慕橙道：“他应该会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慕橙猜得对，裴炎从裴源的公寓里出来后，毫不犹豫跳上公交车，直奔自己的出租屋。
裴父怕裴炎介意，也不敢玩跟踪这一套，想让人查一查裴炎住在哪里，手机才拿起来，就接到来自于父亲的电话。
“爸，怎么了？”
裴树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宋家给我送了请帖。”
自从宋致年癌症晚期控制不住后，之前被宋致年压住的宋家人开始活络起来，宋家情况不明。
这个时候让他们过去，还是以宋致年的名义发送的邀请，说实话，作为中立派不站队的裴树，根本不想去。
可他马上要退了下来，裴家还没人能接上，他要是不去的话，裴家以后只会更难，前段时间都有人敢故意卡住他儿子儿媳的生意。幸好尹宗出了手。
这里都是自家人，裴父开了公放，慕橙听了公公的话，皱眉道：“宋老先生都那个情况了，这个时候召开会面，只能说明是那位在亚特兰号上高调亮相的宋先生回到了宋家。”
裴父接话：“宋老先生这是要把小宋先生介绍给所有人，把他的人脉关系交到是小宋先生手上。”
裴源：“那个，等等......”
听了半晌的裴源从‘亚特兰号高调亮相’和‘小宋先生’这几个关键词，终于察觉到他们说的人，自己可能认识。
“怎么了？”
夫妻俩看向裴源。
裴源开口：“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你们口中的小宋先生，该不会是宋泽宋先生吧？！”
“小源，你怎么知道？”裴树诧异，他这个孙子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整天就知道傻乐，一个没看住还容易被人骗。
在父母疑惑的目光和爷爷的疑问中，裴源把曾经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相信，宋先生他......事情就是这样。”
听完叙述的三人：“......”
半晌，消化完裴源的消息，才有人出声打破这寂静。
慕橙：“所以......宋泽从一开始就知道裴炎和我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他知道裴炎是我们的孩子，所以把裴炎送到了小源身边，他是宋先生送给我们裴家的礼物。”
“等等，你们说什么？！”裴树震惊，不太敢相信自己根据通话内容推测出来的真相：“裴炎是......那个孩子？！”
裴源积极道：“是的爷爷，做了亲子鉴定，裴炎就是我亲哥！”
裴树也缓了过来：“我明白了，宋家，我需要去。”
宋泽送了他们裴家一份大礼，为了偿还这份人情，这一次他必须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了他们所认为的真相。
裴树：“会面时间在明天晚上八点，我现在就出发。”
“可是爸，宋老先生把每一个进碧梅园的人都圈禁在了里面。”裴父担忧。
裴树幽幽叹气：“当年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把他带在身边，就不会出后面那些事，好了，我意已决，你们不用再说。”
裴树挂了电话。
——
在公交车上的时候，裴炎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发现自己连宋先生的电话都没有，本就沮丧的心情顿时更加低落。
回到出租屋，裴炎发现何正治还没回来。
“已经是下班时间，阿正怎么还不回来？”裴炎疑惑的拨通了何正治的电话。
电话接通，裴炎立刻问：“阿正，你什么时候回......”
何正治：“我现在很忙，等我回来再说。”
嘟嘟嘟......
裴炎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电话就被挂断。
“好吧。”裴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仰头看天花板发呆。
他最熟悉的人便是何正治，现在他忙，他不知道还能跟谁说，乱七八糟的想着，裴炎逐渐闭上了眼睛。
——
尹宗时刻派人关注着裴炎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知道了他和裴家人做了亲子鉴定的事，虽然尹宗没看到亲子鉴定结果，但心里也已经猜到了。
看着放在桌面上来自于宋家的请帖，尹宗喃喃自语：“怪不得宋先生会对裴炎如此关注，原来是为了裴老爷子那一票。”
赵秘书做完出行安排，闻言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宋先生，每一个人都是他棋盘山的棋子，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不用没意义的人。”
尹宗对赵秘书的话很赞同，道：“裴炎这个警卫员当不久了，尽快安排新的替换。”
赵秘书颔首：“好。”
“走吧。”尹宗起身：“裴老爷子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北江市的路上，咱们也过去吧。”
虽然从海宁市飞北江才两个半小时，但尹宗不喜欢坐飞机，需要连夜让人开车过去。
——
出租屋。
裴炎被一阵铃声吵醒，睁开眼睛，天色已经黑了，伸手去拿手机，没看号码就接通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哥，是我，裴源！”
自从认识开始，裴源就对他一口一个裴哥，现在直接喊哥，裴炎有点愣，缓过来后才说：“怎么了？”
“哥，爸爸妈妈回老宅之后一直没来找我，也不回我消息，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和爷爷一起去北江市了。”
“北江？”听到这两个字，裴炎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宋先生。
对啊，宋先生也去北江市了。
“他们去北江做什么？”裴炎顺势问。
裴源心里根本憋不住事，三言两语就把父母和爷爷的通话内容抖了个一干二净。
裴炎原本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发呆，听完裴源的话，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发出惊呼：“你说什么？！”
裴炎不用几秒，就想明白了。
裴树是因为要还宋先生的人情，才去的北江市。
他在尹宗身边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尹宗是司长，他听到的消息比作为一个侦查员时要多且广。
自然知道宋致年几乎把所有进了碧梅园的人都圈禁起来的事，宋先生虽然去北江的时间不长，但的确没有消息再传出来。
“我要去北江市。”裴炎语气笃定。
不管是为了裴家人，还是为了......知道关于宋泽的消息，裴炎都已经下定了决心。
“哈？”裴源有点懵。
他的初衷可不是这个，他只是想装可怜，让哥过来公寓陪他，否则他早在没得到父母回应的时候直接开车去老宅了。
“裴源，我想向你借辆车。”裴源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车辆富裕的人。
“可以。”裴源趁机道：“但我也得去。”
怕被拒绝，裴源忙补充：“从这里到北江市开车过去好远的距离呢，你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我们俩换着开过去刚刚好，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把这件事告诉爷爷和爸爸妈妈。”
裴炎：“......好。”
这种事，裴源他是真能说到做到。
——
翌日。
晚上七点，冷清了很长时间的碧梅园外逐渐热闹起来，陆陆续续有车辆开进碧梅园。
宋嘉承和宋嘉池昨天分别给自己的父母打了电话，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他们以为父母会阻止那些和宋致年有关的人来碧梅园。
可他们没想到，随着距离会面的时间越来越近，来碧梅园的车越多。
“他们疯了吧？！”宋嘉承对着电话不可置信咆哮。
他们这些宋家人来了都得被圈禁在这里，这群人怎么自投罗网，不怕宋致年那个老不死的也把他们全拦在这里不许出去？
宋父把电话拿远，已经做好了放弃宋嘉承的准备，不仅仅是他，他那几个兄弟也都像他一样，做好了放弃被圈在碧梅园中各家孩子的心理准备，只要他们还在外头，就还能再生，只说：“小承，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宋致年能拉拢那么多人，这些人落在他手里的把柄不少，他们不得不去，你随机应变，爸爸再想想办法救你出来。”
被挂断电话的宋嘉承：“......”
呵，宋致年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连那些人的把柄都给了宋泽，为了一个野崽子，宋家真是白养了宋致年这个白眼狼。
王管家把会面的地方安排在一楼，宋致年的房间在三层。
宋泽站在落地窗玻璃面前看下去，能看到王管家陆陆续续带了不少人从蜿蜒的回廊中进一层。
而宋致年，就坐着轮椅在宋泽身侧。
宋泽看下去的时候，下面的人察觉到来自于上方冰冷的审视，也下意识看上去，当看到站在宋致年轮椅身侧那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形，心头一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宋致年那被流放在外，刚被接回宋家的亲生子宋泽吗？侵略性与威慑力都好强，怪不得宋致年专门为他展开这次会面，甚至把他们的把柄都发到了他们手机里，以此进行威胁。
短暂的目光接触后，底下的人随在王管家身后进会客厅。
负责招待客人的王管家看到落地窗前的画面，心想宋老先生为了宋泽，可真是操碎了心，明明自己身体都不好，仍愿意为了宋泽坐在轮椅上，向前来的客人表示宋泽的身份有多重要。
这段时间，宋泽更是亲力亲为给宋老先生喂饭。
他就说嘛，曾经再大的恩怨，在巨大的利益与血缘关系面前，不值一提。
宋致年：“......”
他哪儿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宋泽故意在外人面前制造的假象。
他更知道，宋泽能让那么多人前来，肯定是把他保险柜里的东西全都据为己有，包括他搜集多年的把柄。
但——
有一些人的到来，让他很不明白。
譬如.....哪边都不沾染的裴树、周岩、齐丰砗......这些人维持着清高保持中立的人，竟然也来了，他不明白。
直到现在，他仍看不透宋泽究竟要做什么。
名单上的人还差一些就几乎全抵达，宋泽转身离开落地成，并不管落地窗前动弹不得的宋致年。
抵达客厅，宋泽打开自己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开口问系统：“404，现在反派还剩多少人？”
404不在线，自然无法回答宋泽的提问。
宋泽也没再催促，过往的经历让他知道，系统又被卡下线，或许......根本不是系统卡下线，而是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受404这个漫画意识的操控。
这也意味着，许多事已发生了改变，季正炎对这个世界的掌控也在削弱，这个世界......在逐渐‘活’过来。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失去操控者自由发展，这是好事。
但对于宋仄来说，有点不好，他必须得在这个世界彻底在从季正炎手中挣脱之前回到属于他原本的世界，让季正炎改变宋仄的命运轨迹。
所以，他得再加快速度。
宋泽继续整理需要清理的名单和从宋致年保险柜里得到的证据。
——
碧梅园外。
听过碧梅园传闻的裴炎，可不想搭上裴源，距离碧梅园还有一段距离，裴炎就让裴源停车，打算自己走进去。
裴源不乐意，被裴炎用哥哥的身份一压，老实了。
老实的裴源看着父母的消息，坐在车里根本不敢回复。
尹宗远远看见裴炎的身影，对于裴炎能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在经过裴炎身边的时候，停车邀请裴炎上车。
“尹司长，宋先生是不是早告诉过您关于我的身份？”车上，裴炎终是忍不住问出声。
“没有。”尹宗也不瞒着，直言道：“宋先生什么都没告诉我，但我想，宋先生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特意和你一艘快艇回来，就是为了让我注意到你。”
裴炎：“......谢谢司长您告诉我，我明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尹宗也不知道，他心里好受了一些。
虽然大家都是棋子，但若是某个棋子在宋先生面前不太一样，裴炎心里会有淡淡的忧伤。
尹宗微笑：“不客气，毕竟大家以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裴源就是地主家的傻孩子，裴家其他孩子比裴源更加歪瓜裂枣，和正直沾不了一点边，将来接任裴树的人，一定是裴炎。
他们，都上了宋泽的船。
裴炎对尹宗的话没异议。
跟随尹宗进了会客厅，看到裴树时，裴炎不是很自在，别开了视线，但还是坐到了裴树身边。
裴树有很多话想说，但这里不方便。
被邀请的人齐了，八点一到，会客厅外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