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离他远点
众人顺着声源处看去,身形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阔步朝他们走来，他身上穿的是成套黑色西装。正式严肃中，散发着让人望而却步的威慑气势。
他的年龄,肉眼可见比在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年轻,可身上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却令人不敢轻视。
更何况,大部分客人都清楚,面前男人的手中,捏有令在场一半以上来客都胆寒的把柄,围着圆桌坐着的客人们虽然没起身,但男人出现的瞬间,一颗心不自觉提起，心里不约而同产生同一个念头——
这就是宋泽本人啊......
宋泽径直走向唯一空着的两个位置,一个主位，一个是身旁的副位。
按照王管家的安排,这场会面中，宋致年坐在主位，副位属于宋泽。
宋泽径直走向主位。
王管家看到气势逼人的宋泽，没多想,看到宋泽过来的第一时间,手上动作已自发为宋泽拉开了主位的椅子。
宋泽坐下之前,视线习惯性扫了一眼在坐的所有人。
众人：“......”
那习惯性的扫视，却不在任何人身上多做一秒停留动作的冷漠眼神，更是让在场的人油然而生一种被审视的窒息压破感。
裴炎：“......”
察觉到宋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落在别人身上的没丝毫分别,裴炎心中虽然早有预料和猜想,但此刻真正面对的时候，
看完所有人现实中的模样,和看过的照片与视频中的面容对上，宋泽慢条斯理坐下。
“各位，晚上好。”闲适的坐在黑色皮质椅子上，宋泽向应邀前来参加会面的客人们表示欢迎。
“晚上好。”
“哈哈宋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
......
这些回应中，有人面色僵硬，有人神色自然，有人忐忑不安......
没人敢轻视宋泽，面对宋泽，他们只有紧张，甚至是心虚，一半儿以上的人，都害怕宋泽又拿他们开刀当‘成绩’，海宁市那些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打完招呼，众人才回神，看向宋泽身侧空着的椅子上。
等等......
宋致年呢？！
一群人后知后觉安排了这场会面，碧梅园的主人宋致年，到现在都没露面。
看到理所当然坐在主位上的宋泽，王管家也才反应过来。
站在宋泽身后的王管家想问点什么，但碍于现在的场景，他只能忍住。
明明在落地窗前亲自为宋泽站台，现在却不出现，这到底......
虽然没人说出疑问，但看到众人的神情，宋泽就明白了众人心里在想什么，直言道：“宋老先生需要休息。”
林威已经给他打了针，正和护士们在照顾他，就算此刻王管家上去，也看不出什么来。
王管家看了一眼宋泽，朝不远处使了一个眼色。
他作为碧梅园的管家现在不能离开，但有人可以代替他上去看看宋老先生的情况。
众人：“......”
在他们面前，毫不避讳称呼宋致年这个亲爸为‘宋老先生’，可真是够不避讳的。
宋泽对宋致年态度冷酷无情，宋致年都病成那样了，还特意撑着，在落地成面前为宋泽站台，宋泽得把宋致年拿捏得多紧啊。
不过他们也可以理解，毕竟都已经癌症晚期了，据说癌细胞扩散得很快，很快就没命了，他又和宋家所有人都没有血缘关系，宋泽是他唯一存在血缘关系的人，不帮他，帮谁？
宋致年如今拥有的一切，绝对属于宋泽。
想明白后，在场众人没对宋泽的话提出异议。
“此次会面，我有一些问题需要向各位了解。”
来了。
听到宋泽的话，桌上有人不动声色的互相交换眼神，一颗心七上八下。
宋泽目光落在庞浩初身上：“庞部长。”
突然被cue，庞浩初微笑看向宋泽：“宋先生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宋泽就没笑过，根本不会笑，以前也从来没人让他笑，面对庞浩初的微笑，宋泽依旧是那副冷漠的神情：“希望如此。”
庞浩初：“......”
该死的，为什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庞部长，听说一个月前，您为宋嘉承提供......”
听到自己私下里和宋嘉承合作的事被宋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庞浩初脸登时变得铁青，根本无法反驳。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宋泽可真是够......冷漠的。
偏偏，宋泽说的都是事实。
宋泽这是在警告他，此刻他手里不仅有会面之前发送到他邮箱中的把柄，他还有其他很多把柄在宋泽手上。
宋泽也的确是在威胁庞浩初，说完，根本不看庞浩初是什么脸色，视线已落在下一位幸运客人身上。
“腾舟......”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泽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念。
每当宋泽那双冷冽的目光落在谁身上时，谁都忍不住心口一紧。
一圈下来，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宋泽在对他们进行威慑。
宋泽在告诉他，宋致年不仅仅把什么都告诉了他，他知道的，远远比宋致年告诉他的还要多。
如今宋家，是他宋泽做主。
怪不得，宋致年能放心让宋泽一个人面对他们，有这样的继承人，谁会担心？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在场众人看向宋泽的目光由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现在的恐惧。
“最后一件事。”宋泽的目光终于落在裴炎身上。
在场众人注意到宋泽那冷冰冰的视线看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
特别是先前被宋泽cue过的人，看到宋泽看的人是裴炎之后，满脑子问号。
这个看起来青涩的年轻人，难道人不可貌相，做过的事也可以和他们这些人相提并论？！
他们不理解。
尹宗听到宋泽提起裴炎，心里一点儿震惊都没有，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怪他多想，宋泽对裴炎实在太过关注，几次三番救裴炎，让他注意到裴炎，特意培养裴炎，绝对不是为了给裴家送个礼物那么简单，宋泽一定还有其他目的。
他有预感，他马上要窥见宋泽对裴炎的用意了。
裴树虽然还没正式和裴炎相认，但裴炎主动来到北江，出现在碧梅园他的身边，就说明裴炎心中已经承认了他这个爷爷。
注意到宋泽冷厉的目光，不由得为裴炎担心。
因为宋泽这一次叫的名字太过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桌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裴炎身上。
裴炎一颗心提起，紧张的看向终于对自己投来目光的宋泽，心脏抑制不住在胸腔里砰砰砰狂跳。
一时间，裴炎说不清自己是在激动兴奋，还是在......忐忑不安？
正当裴树打算为裴炎说话时，宋泽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
宋泽：“各位，我有意推荐裴炎为巡查小组组长，组员由裴炎决定。”
裴树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众人：什么？！
就算是只当来吃瓜看戏的尹宗，听闻这个消息，也不免神情愕然。
知道一些内幕的尹宗都感到诧异，更别提其他人。
在场其余人神情变换，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
正常情况下，巡查小组组长一般由正司级但又实权职务的人担任，裴炎......他算什么？凭什么？
可......
一群人看来看去，没人开口当这个出头鸟。免得一开口，就被宋泽记恨上，被宋泽拿来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常年中立派的人看向裴炎的眼神带着探究，并没多少敌意。
听到这个消息，裴炎本人都感到不可置信，脑子嗡嗡嗡的，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宋泽不管别人是什么表情，扫了一圈，再次出声：“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
那冷厉警告的眼神，平静冷漠的声音，谁敢反对？投反对票的话，恐怕连这碧梅园都出不去吧。
毕竟宋致年都能做出把进碧梅园的人圈禁起来的事，宋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比宋致年更可怕。
结果在宋泽预料之内，宋泽道：“没人出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稍后，宋指挥长便会签署下发有关裴炎的任命文件。”
众人：“......”
达到会面的目的，宋泽起身：“各位，再见。”
“王管家，好好招待客人们。”
看完全程的王管家忙点头：“请您放心。”
大家这才意识到，被宋泽硬控那么久，晚餐都还没上。
被警告威胁过，才提起晚餐的事，这......他们还能有心情吃得下？
宋泽更嚣张的是，根本没打算陪他们吃这顿饭。
不愧是在还没回到宋家之前，就嚣张挑衅宋家其他人，接连躲避两次追杀的男人，的确有狂的资本。
此刻，餐桌上被宋泽特意cue过的人全都老老实实，对宋泽连顿晚餐都陪他们吃的行为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来。
而没被cue的人本来就在暗流涌动中生存挣扎，对宋泽的行为面上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心里不由得感到一丝丝欣慰与隐隐的兴奋激动。
昏暗的天空，终于要被势不可挡的光划破。
黑夜离去，朝阳降临。
餐桌上的人看向宋泽背影的眼神，有忌惮，有欣赏，有崇拜，有愤怒......无论是什么眼神，都没人开口。
突然，宋泽的背影顿住。
众人：“？”
不会吧，这还嫌给他们的压迫感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就当大家一颗心再次被吊起来的时候，听到宋泽那熟悉的冷漠声音响起。
“裴炎。”
宋泽想到自己根据于光赫手机恢复的数据和反追踪得到的消息，脚步顿住，叫了裴炎的名字。
宋泽没想到裴炎会出现在会面上，不过既然来了，裴炎也被他推到了巡查小组组长的位置，何正治做过的事很有必要告诉他。
裴炎：“！”
裴炎人都还没缓过来，又听到宋泽喊自己，蹭的一下站起来，背脊挺直，暂时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丢到脑后，抬眼紧张的看向宋泽的背影：“我、我在。”
听到裴炎的声音，宋泽言简意赅：“跟我来。”
语毕，宋泽迈开脚步。
听到宋泽命令的语气，裴炎下意识应声：“好的。”
裴炎没有心思看别人是什么表情，满脑子都是宋泽电话，毫不犹豫跟在宋泽身后离开。
裴炎一走，尹宗看向身侧的裴树道：“恭喜。”
裴树苍老的脸上是难看的笑容：“哈哈......尹司长说笑了。”
经此一遭，他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宋指挥长接回来的这个孩子，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被这样的人看中，对于裴炎来说，裴树不知是福还是祸。
更重要的是......
裴树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
他们不敢动宋泽，但会动裴炎。
“尹司长，您这话什么意思？裴炎......啊不对，现在应该叫巡查小组组长，他和裴部长是什么关系？”
“这得由裴部长来说。”尹宗看向裴树。
裴树心里明白，尹宗这是让他公布裴炎身份的意思，这能让裴炎多一份保障，让其他想对裴炎动手的人多一些忌惮。
裴树笑着摸了摸胡子，自然而然向在场众人宣布了裴炎的身份。
尹宗在裴树话后，跟着表示：“说起来，我和裴炎还真有缘分......”说了一通夸奖裴炎的话后，尹宗道：“我还挺喜欢裴炎这孩子的。”
裴树朝尹宗投去感激的眼神。
自从知道了裴炎的身份之后，他知道，尹宗把裴炎带在身边，是因为宋泽的关系，尹宗是看在宋泽的面子上照顾裴炎。
此刻，不管尹宗是为了谁才说的这句话，都是在给裴炎增加筹码，让想动他这个新上任巡查小组组长的人，心里又多了一分忌惮。
王管家让人上了菜，可在场大部分人心思各异，味如嚼蜡。
——
林威看到宋泽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人，不敢乱看，老老实实带着自己团队的护士们在宋致年床侧，佯装观察照顾宋致年。
宋致年的房间有个封闭办公书房，宋泽把裴炎带了进去。
裴炎刚关上房门，就听到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裴炎转身，看到文件上面放了一个U盘。
看着裴炎在门边没动，很拘谨的模样，宋泽开口：“过来。”
裴炎：“......好。”
就算是私下里，宋先生对他的态度也极为冷淡。
这是在提醒他不要逾矩吗？
就算提拔他，给他他想要的职位，但宋先生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永远都是棋子，对棋子，态度自然冰冷。救他，也只因为他有用。
裴炎心情复杂且沉重的走到宋泽面前。
宋泽靠在皮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的文件轻轻敲了敲。
裴炎随之听见宋泽语气淡漠对他说。
“拿走，看完。”
“好。”裴炎伸手把桌上的文件和U盘拿起来。
东西已经交给裴炎，裴炎没必要再留在这里，宋泽还有许多事要忙，道：“再见。”
这是在对他下逐客令吗？
裴炎应声：“......好。”
话音落下，裴炎不敢继续留下耽误宋泽的时间，让宋泽不悦，转身离开。
看着裴炎的背影，想到裴炎以往的脾气和性格，宋泽微微皱眉，不免出声提醒裴炎：“裴炎，理智与情感，对于你要走的路来说，理智更为重要，你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离何正治远点。”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宋泽冰冷的嗓音，裴炎背影僵住。
阿正？
他要走的路，和阿正有什么关系？宋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不明白，但裴炎仍下意识为自己的发小辩解：“宋先生，阿正很......”
裴炎一张口，宋泽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裴炎的话：“看完我给你的东西再说也不迟。”
裴炎：“......好。”
宋先生那冷冰冰的声音，明显是懒得听他讲话，裴炎只能离开。
咔嚓......
轻微的声音响起，书房门关闭。
看着紧闭的房门，宋泽想起一有人说何正治不好，裴炎就下意识为何正治辩解的模样，微微拧眉。
他不懂季正炎创造裴炎和何正治两人时，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状态，让裴炎身上拥有季正炎是全部的‘良心’，没有一点儿恶，单纯炙热，却给了何正治扭曲拧巴的灵魂。
发现何正治多次出卖消息换取钱财时，宋泽查过裴炎与何正治的关系，了解了他们这么多年的相处模式。
在查出来的那些过往中，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裴炎就像是一棵为了汲取阳光，迫切积极向上疯涨的树苗。
而何正治，像是伴生在裴炎这棵树身上的藤蔓。
藤蔓将树缠绕得密不透风，营养，阳光均被藤蔓戏夺走，树终将会被绞杀。
就算世界在逐渐脱离季正炎的掌控，但裴炎是主角，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主角不能死，他必须远离何正治。
——
裴炎离开，宋泽从书房出来，林威把有人过来看宋致年的事向宋泽汇报后，立刻表衷心：“宋老先生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现场还有其他护士和医生在，林威只能暗示。
不管是宋致年，还是来看宋致年情况的人，都没有发现异常。
宋泽颔首，对林威道：“辛苦，都回去吧。”
林威松了一口气，忙带上自己团队的人从宋致年的房间离开。
宋泽走到宋致年面前，拿着早就打印好的文件走到宋致年旁边，握着宋致年但是后，在文件上签了字。
——
晚餐结束，王管家送一行人离开碧梅园。
所有人都知道宋泽叫了裴炎私下里谈话，没人会不好奇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没人敢去问宋泽，只能问裴炎。
但不管谁问，裴炎都是一句‘什么都没说的’打发了所有人，包括裴树。
裴炎心情低落，裴树就算想说什么，也不会在现在说，裴炎被尹宗叫走的时候，裴树也只是远远看着，并不打扰。
“尹司长，您找我什么事？”就算心里乱糟糟的，裴炎也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裴炎自从被宋泽叫走回来后，原本就低落的情绪更低落，尹宗开门见山道：“裴炎，我知道你想走的路是什么。”那也是他曾经想走的路。
“不管宋先生对你说了，都一定有他的道理，宋先生如此看重你，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很聪明，要学会做一颗对宋先生有用的棋子。”
尹宗拍拍裴炎的肩膀：“毕竟宋先生用了这么长的时间亲自告诉你，你要走的这条路充满了尔虞我诈，只有最强的人，才能一直走下去。”
“不管怎么说，或许因为你那颗赤诚未被污染的心，在我们那么多在泥潭里挣扎的人中，愈发显得你弥足珍贵，所以宋先生对你寄予厚望。”
“做一颗.....有用的棋子。”看着尹宗的背影，裴炎喃喃着尹宗的话，眸色晦暗不明，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紧成拳。
宋先生的确把他当棋子，这是事实没错。
但尹宗说得对，宋先生对他寄予厚望这件事，也的确是事实。
可就在刚刚，宋先生也当着所有人的面，单独把他叫走，在众人面前给了他底气，提拔他当巡查小组组长之后，让他离阿正远点。
这让他怎么想？
尹宗已离开，裴树才上前，那么多人看着，裴树也不会说太多，只对裴炎道：“上车，我们回去。”
裴炎暂时收回思绪，点头：“嗯。”
裴炎低头给裴源发消息，说自己和裴树在一起。
外面的裴源看到消息，想到自己瞒着父母和爷爷带哥哥过来的时，很怕藤条炒肉，立刻表示自己和爷爷带来的警卫员一起先走一步。
车上。
车子才开出碧梅园，裴炎还没来得及打开膝盖上的文件，收到了来自何正治的来电。
裴炎毫不犹豫接通：“喂，阿正，你.......”
裴炎话没说完，被何正治急躁的声音打断。
“你在哪儿？为什么不在出租屋？你又去找裴源了？还是尹宗那个神经病又叫你去干什么？”
耐心听完何正治的话，裴炎才一一解释。
“我在北江市。”裴炎看了一眼后视镜中不断倒退的地方，补充：“碧梅园，裴源......”
裴炎解释的话没说完，下一瞬，何正治阴森森的声音传进裴炎的耳朵：“裴炎，你去找宋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