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番外九
“所以你们看见了么？”
蹲外面的几人面面相觑，尔后同时摇头，沮丧之情溢于言表。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自从十年前，那落马的徐应觉爆出崔首辅的两重身份后，他们书画局的人就派了人开始蹲点，想要抢第一手的画像资料。
再没有比穿着阁臣朝服的“崔怀景”，来的更具有身份冲击力了。
徐应觉的爆料，伴着荆南府台的易主，以及原和州总督毕衡的身故，更有直接当事人崔首辅的默不吭声，都似乎在印证着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至少，崔怀景确实是消失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声名鹊起的突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怎么看都诡异，便许多人再不相信，看看太上皇这些年的容颜不老，也该知道属于亲信宠臣的待遇，有可能真得到了进化。
荆南药业基地的兴起，似乎也就不难理解了。
求长生、求驻颜有术，似乎成了有钱人生活的主题，荆南蛊族大巫师鹜术，成了许多求医问药者的坐上宾。
宫内，皇帝抚着鬓角，一脸一言难尽，“鹜爱卿，欺君可是要诛族的。”
鹜术木着一张脸，双手置于腹间，站的笔直，“陛下，臣尽力了。”
旁边皇后掩唇轻笑，挥手解了鹜术的围，“陛下就不要为难人了，况且花发染黑后，人看着确实年轻了许多，也算是返老还童了。”
皇帝不大开心，抬眼看向皇后鬓间花发，有些郁闷，“父皇那样年轻，你我却看着老了，还有崔爱卿，他虽从未在你我面前显露年轻态，可看着其子的风貌，就知道他返青后的盛况，绝对比那小像上的姿容更好。”
十年，整整十年，他都没得亲自一睹崔爱卿的真实风采，他老子压根不叫崔闾在人前现出真容，好似那些觊觎的目光，会把人吃了似的，每每议政或大朝会，时辰但凡超过一个半，他父皇那杀人的目光，就能把侃侃而谈的臣工，给骇的频频抹汗，最终顶受不住的请休朝再议。
后来有人总结出了规律，一开始是两刻钟，太上皇就忍不住叫休朝，后来时长逐渐延深，这才慢慢加到了一个半时辰，再撑死了不休朝清人，那位列朝臣首位上的崔爱卿，就会满脸惨白，受不住站的摇晃，继而冷汗狂飙。
每每此时，太上皇便会捞了人闪去后殿，不顾众臣工的侧目，一把撕开那严实裹紧的前襟，将一只透白玉盒倒扣上去，再尔后，后殿足有大半个时辰不许人靠近，连他这个当皇帝的都不能，只好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属于崔爱卿的隐忍喘息，和太上皇严厉的批评，就会同时响起，隐约是他父皇在责备崔爱卿的不要命之举。
皇帝是见过胖虎的，崔爱卿得了宓意的事也没瞒他，只他并不知道，原来养这玩意竟会这样要命，莫说有吸成人干的危险，便是离体超过须臾时辰，也会有血冷冻毙的危机。
骤降的体温，眨眼就冰霜上脸的危险，若无人看顾提醒，是真要出人命，每每崔闾因为政事忘了时辰，没有及时将宓意收回体内，就会引来太上皇一顿爆怒，然怒过之后，又不得不借胖虎火力，驱高自身热能，反刍崔闾自身。
也就是太上皇得用自己胸膛的热量，去解崔闾遭到反噬后，冻冷透心的身体，所以，崔闾大部分时候，是宿于宫里的。
但随着他耐受力的增长，以及养住了宓意的关系，这个脱体时辰拉长，便叫他也有了回府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可以时常回府与儿孙共聚。
于是，那些想要掌握第一手资料的买卖人，便派了人蹲时蹲点的守在他家府邸门口。
鹜术是上京来向太上皇交研究成果的，结果就被皇帝拉着探讨青春永驻的事，皇帝当然也想求个长寿，可有太上皇跟他掰开了揉碎了的讲道理，皇帝也知道，没有外物的支持，是不大可能会实现的，且荆南蛊虫的局限性，让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重新开饲养场。
能染个头发，假装自己还年轻，吃到头一波补气养血丸，就是他父皇对他的偏爱了。
皇帝也知道鹜术没有那个能耐，有皇后打岔，倒也不会真为难人，只和气的问他，最近药田长势如何，又有多少人去求长寿药，亦或这一年的药物研究成果。
鹜术都一一答了，面上严肃神情骤减，声音是欢喜的，“上皇近年勘破零星天机，复刻了几□□体秘方，臣一一研究过了，确有成效，陛下今日用的便是新方改良后的，日用一粒，三月洗体，不说延寿十年，三五年总是有的，至于花发返黑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帝面露喜色，与皇后相视而笑，复又感慨道，“父皇到底是在意我们这些儿孙的，近些年沉迷制药，被多少人说炼丹误国也不解释，令崔爱卿也跟着名声受损，真真是……”
政务有皇帝和崔闾全权一手抓，军务那边早不用太上皇时时看顾了，闲极无聊，太上皇便将全副心力放在了荆南制药上，看着皇帝因为操劳渐渐花白的头发，太上皇不是不心疼的，还有渐渐长成的孙子们，牵绊一多，人就贪起心了，想都顾着，便有了求医问药之事。
可能太迫切了，太上皇某一日于睡梦里，竟得到了一张丹方，看着记下来的诸多药材，发现跟特地应他心思定制的一般，竟全是荆南深山之中能寻到的，照着上面研制，便有能改善人体肌能的药丸出来，鹜术如获至宝，不用太上皇催促，自己就领着人完成了。
头一批试药的当然不是会孩子，哪怕在荆南那边已经找人试过了，拿进皇宫也不会直接就给孩子们吃，皇帝皇后是先一批服用的，直等个一年半载，确实能看出效果了，才会放给皇子们用，包括崔闾的儿孙们。
有消息灵通的，早拿着钱蹲去荆南药企门口了，那些早年跟崔闾对着干的人家，在用家族囤田换得了海上贸易份额后，又被允许有抢购此类神药的资格后，再也兴不起暗里搞事的心。
能长寿，比什么都强，人在，家族在。
大宁发展，好像拐到了一个别的方向，经济自然是飞跃的，百姓生活肯定是提升起来了，然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提高寿命上，怕死的本能，让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勋们，不得不改换姿态，与皇族以另一种形式合作，进而对曾经攥在手里的资源，让步妥协。
皇家对于天下的掌控力，达到了空前的趁手，真正有了一言九鼎的威信，八匹马也拉不回头的，那种求长寿的奔腾，尔后就是女子的驻颜方，也叫太上皇给梦解到了。
崔闾：……
他现在不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宠儿了。
明明在治理国策上，是遵循太上皇那世的模板，不能说完全复刻，也至少基本方针没变，结果，就因为丹药研究上的突出，使得这个世界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人们挣钱努力的方向，不再是贪图享乐，而是为了延长寿命，追求青春驻颜术。
遍地开花的药铺，若无官府制止，顷刻就粮田变药田的危机，简直让崔闾焦头烂额，然后，太上皇就又双叒的，拿出来一张辟谷方。
崔闾望着满天祥云，彩霞飞舞，扭头就回旋踢的给了太上皇一脚。
太上皇跳着往旁边挪，神情还特别委屈，“你不是担忧百姓一味追究利润，放着粮食不种，改种药材了么？”
药材贵，而粮食利薄，特别有了海贸后，来自海外的各种裹腹之物，大大丰富了百姓的餐桌，哪怕各地官粮努力收纳了，也还是止不住粮食一年年的降了价，百姓中也不乏想要购买药丸改善体质的，当然哪个能挣钱就种哪个了。
崔闾咬牙，“可你也犯不着，真弄出一个辟谷方来。”
从太上皇掏出各色药方后，崔闾就有种这世界运行模式要大改的心慌，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世界的意识，似乎真的是在随着他们两个人的意志在改动。
越发的显不真实了起来。
太上皇沉默，半晌后才道，“我知道你的担忧，可是那要怎么办呢？你不舍得儿孙，难道我就舍得么？看着他们一年年老去，我也不忍呐！”
太子二十八了，连崔沣都二十有五了，可这俩人愣是一个没成婚，二皇子倒是顺顺当当的成了亲，朝臣心思浮动啊！
崔闾不说话，随着东桑岛那边第三性人的公开，大宁内里有那方面喜好的，都往荆南跑，孕母蛊的养成，已经瞒不住人了。
然而，要他眼睁睁看着最得意的长孙，去吃那份苦，他是绝对不肯的，也正因此，两个小辈压根不敢在他面前，有任何逾矩的举动，连出柜等试探之语都不敢。
太上皇有心成全那两个孩子，奈何一看到崔闾的冷眉冷眼，也知道这话不好开口，毕竟真要论起来，占便宜的肯定是他孙子，便是皇帝那边也张不开嘴，硬给太子指了两个人，结果，转头就叫太子送走了。
崔闾迟迟不肯跟他远行，就是有看着长孙的意思，然后，崔沣也有用自己绑着祖父不离开的想法，跟闭环似的，一个套一个的，就这么僵持住了。
鹜术是太上皇有意召来，为两个孩子检查体质的，胖虎和宓意已经有了单独行动力，崔闾经过十年蕴养，已经不会因为宓意离体遭反噬了。
太上皇轻声道，“大宁婚姻法，既然已经承认了第三形式的婚姻关系，你也知道孕母蛊有能解决从前的子嗣问题，那关于孩子们的选择，便不要过多干涉了好么？帷苏，他们大了，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世所不容的问题，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崔闾冷笑，斜眼看着太上皇，见他眼神闪躲，不敢与自己对视，就知道他劝自己，并不完全为了两个孩子。
因为早年自己眼瞎，害了长女所托非人，故此，对那种踢柜门之举，有着深深的防备和厌恶，太上皇是想趁机消除自己对这事上的心理障碍。
两个人正又要不欢而散，那边就着急忙慌的跑来一人，却是皇帝身边的近侍，一把扑在太上皇脚下，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上皇、上皇，救命，太子他……”
太上皇悚然一惊，拽了那内侍的衣襟便道，“太子怎么了？说！”
“太子误拿了鹜术大巫的药盒，不小心放了只子息蛊上身，现在疼的满地打滚……”
孕母蛊在李雁手上，而从孕母蛊一代代繁衍出来的，就被普通百姓戏称为子息蛊，鹜术是搞医药研究的，他的医盒里自然会有冰玉盒封着的子息蛊。
崔闾眼前一道人影便冲了出去，太上皇一马当先跑出了殿，只眨眼又退了回来，抓起崔闾就走，声音急促，“你不是一直怀疑太子的真心么？帷苏，太子这些年受你教导，有什么长进你很清楚，他是那么会不小心误拿东西的人么？走，你与我亲自去看看。”
这几年，因为两个孩子的事情，他们时常起争执，但太上皇总是隐忍的多一些，也从未与崔闾说过分毫重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强硬急切。
崔闾叫他拉的一个趔趄，没回神就差点跌倒，太上皇立刻回身扶了他一把，看他失神震惊的模样，一时又软了语气，扶着他的肩膀道，“帷苏，你不能以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孩子身上，太子得你亲自教导，沣儿也是在你眼底下长起来的，他们是什么感情，你我都看的明白，那不犯法，更没有人伦之祸，便子嗣问题也有解决之法，我实在不理解你强行阻碍的原因，别怪我说重话，这些年我事事以你为先，只这关乎两个孩子的终身幸福问题，便依不得你再如此顽固，帷苏，你该正眼看待他们了。”
两人匆匆到得东宫，那里帝后已经急出了一身白毛汗，几个皇子也围在殿外，崔沣则失魂落魄的贴着廊柱坐着，捂着耳朵不敢听殿内痛苦的嘶嚎。
“沣儿……”
崔闾走近前，低头看着俊逸到与长子有过之无不及的长孙，见他抬头，眼里全是泪水，一时又心疼又恍惚，蹲下身子去拉他，入手一片冰凉，却是从他身上浸出来的汗渍。
他大惊失色，一把扶着神情恍惚的崔沣，“沣儿，你……”
崔沣神志不清的一下子倒进祖父的怀里，浑身颤抖，细如蚊蝇的声音传来，“说好了我俩有福同担的，所以……”
他也给自己引了子息蛊入体。
崔闾肝胆俱裂，抖着手去抹从孙儿额上浸出的汗渍，眼眶迅速通红，抬头对上鹜术的脸，厉声道，“你是故意的？”
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就叫两个孩子得手了？
帝后那边闻言，一下子也聚集了过来，看着伏在崔闾怀中的崔沣，惊呼道，“快，御医呢？这里还有一个。”
太上皇则已经进了殿内，看着两三个内侍按不住的太子，一时也焦头烂额，上前努力撑起太子的脑袋，问他，“弘放，还能坚持住么？”
武弘放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睁着眼睛看向太上皇，咬出一嘴的血来，“皇祖父，我能撑得住，您说的是真的么？太傅会同意的是不是？”
太上皇低头看向孙子捂着肚腹的手，一时无法言语，摸着他的头道，“会的，你撑过去了，太傅就会看到你的真心了。”
太子便龇牙笑了一下，努力点头，“皇祖父，孙儿知道你的难处，您放心，我是心甘情愿的，来日也不必会因此怪罪太傅，更不会迁怒任何人，一切都是我愿意的。”
却正说着，殿门口传来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宁正壅，你最好保佑两个孩子都没事，否则，我崔闾必与你割袍断义，再不往来。”
太上皇脸颊抽动了一下，攸而看见了崔闾臂弯里夹着的崔沣，惊道，“沣儿怎么了？”
崔闾脸色漆黑，嘴角冷冷一撇，“这不是你刻意安排的么？”
没有他点头，鹜术怎会那么“大意”的，就让两个孩子摸到了药盒？
崔沣脸烧的通红一片，已然神志不清了，他的体质没有太子强健，此时在祖父怀里软成了一团。
再看太子，竟然还保留神志，崔闾微眯了眼睛，眼神不善的盯着他看了一下，再望向太上皇时，更带了恼怒，“你出去。”
太上皇知道自己动的这手脚，已然惹毛了崔闾，为防之后他真跟自己决裂，只得给太子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色，便在崔闾的瞪视下出了殿。
崔闾扶着孙儿到了离太子不远处，将之安放好后，当着太子的面，从袖中掏出一只玉盒，手一拨就将里面的宓意给送进了崔沣身上。
崔沣两重蛊加身，很快便醒了过来，望着愕然看着他的太子，又扭头看向面前的祖父，一时羞赧不已，嗫嚅道，“祖父……”
崔闾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只嘱咐他，“保持清醒，护着精气，祖父在殿外等你。”
说完，扭头看向太子，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点了点他，一甩袖就出了殿。
太上皇插着腰，让内侍围了太子寝殿，又驱了皇帝皇后回去，几个皇子也一样，都不许留在此处，等看见崔闾出来，忙迎上前去，嘴一张就要说话，却猛然面色一变，望着眼前的崔闾，再望向他身后的寝殿，一时瞠目说不出话来。
崔闾昂着头，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朝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我家孩子心计不深，容易受人蒙蔽，但是宁正壅，你该知道我也不是吃素的，没得许你算计我家孩子，就不许我替我家孩子开金手指的。”
太上皇心惊胆颤，举手投降道，“你先把匕首收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崔闾就拦在殿门口，摇头，“我不能让你叫胖虎进去的机会。”
殿内太子一点点蹭到崔沣身边，扒拉着他的衣裳到处找，崔沣体温已经恢复了平常，甚至还温凉了许多，太子触碰之下，竟舍不得将手挪开，被崔沣抓着往旁边扯，“快醒醒，不成的，我祖父把宓意给我了，他知道我俩的计划了，你离无远点，自己先捱过去吧！”
太子闷声哼笑了下，扒着崔沣的肩膀凑上前，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耳边上，“捱不了的，你知道这蛊有多利害么？再者，孤可太懂太傅的担忧了，他就是想要孤给他个定心丸，没事，孤给。”
崔沣惊呼一声，就被他压在了身上。
殿外，崔闾眉头直跳，匕首指着太上皇咬牙拧笑，太上皇通过胖虎的传讯，很快就知道了殿内的情况，一时间也是又气又笑，指着崔闾道，“你就这么在意……”
崔闾截胡他的话道，“是，你可还记得卫沂？沣儿是我长孙，我自然更疼他，太子那般健壮，想来应能承受孕育之苦，他若果真受了这苦和世人指摘，我便应了这门婚，承认他对沣儿是真心的。”
而不是觊觎他这许多年来，在大宁海贸和治国上打下的钱权基础。
就当是他的小人之心好了。
太上皇哑然，崔氏因为有崔闾在，早就烈火烹油，纵然他十分信任崔闾，可当他们抽离这里后，那些曾经被打压下去的世勋富豪，恐有联合反扑的一日，除非走前把那些人全都杀了，可他们都知道，这治标不治本。
崔闾有那么多孙女外孙女，本来随便哪个给太子，都可保崔氏一门平安，可奈何太子就只看上了崔沣，且就只要他，这就僵持住了。
除非这个世上没有皇帝，可他们都知道不现实。
这就是留在尘世里，多羁绊的烦恼，两个人没有矛盾，却为外因而恼，进而开始起争执，太上皇越来越急迫的想离开了，他怕再呆下去，崔闾就要为了家人，跟他不死不休了。
也正因为有这个打算，他才急迫的策划了这场事端，想釜底抽薪，直接促成两个孩子的好事，到时候不羁哪个怀上，当然，依身体条件来说，崔沣中招的可能性更高，届时，崔闾便再不高兴，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便再与他生气，他也能把人砍晕了带走。
但他没想到，崔闾会把宓意放出去，他眼神往旁边的鹜术看去，却见鹜术木着个脸，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崔闾笑的一脸和煦，“你不用看他，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是我自己推导出来的。”
当年那一场蛊灾，是李雁带了孕母蛊去收的，宓意从根本上来说，也属于蛊母一种，它自然也有吞噬子息蛊的能力，只要看住了胖虎，让宓意消灭掉进入崔沣体内的子息蛊，那剩下且唯一有可能繁衍的，只有太子体内的了，所以，两人便是有了床第之欢，那受孕之人就只能是太子。
太上皇塌了肩膀，歪头看向他身后的殿门，一股替孙子捏把汗的表情浮上来，复而又无奈的看向崔闾，“宓意一早就离了你身上，你可算好了时辰还够么？”
崔闾不在意道，“你都把船准备好了，我应当不会有在人前露脸的机会吧？”
太上皇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挠了挠脸，“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真是精成鬼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崔闾哼笑了一声，同时他身后的殿内也传来一声闷哼，饶是他一直神情沉稳，面无异色，此时也瞬间脸色泛红，不由自主的想离殿门更远一些，叫太上皇看了哈哈大笑。
一点没因为太子有可能的体质改变而担忧，说白了，这都在他可接受范围内，孩子谁生不是生？他只要能让崔闾放下对儿孙的担忧，跟他走就行。
崔闾气的不理他，就守在殿门口，为防尴尬声再透耳传来，干脆找了两团布将耳朵堵上。
太上皇没有放胖虎去搅局的打算，也跟着守在殿门边上等结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都下山了，殿内才终于云歇雨收，崔闾脸都绿了，而在这等候的过程中，他的身体终于因为宓意长时间的不在，而于众目睽睽中，显露出了年轻样貌。
周遭鸦雀无声，连风似乎都不动了。
久久之后，两道身影从殿内出来，跟犯了错的孩子般，相互搀扶着低头站到了祖父面前。
崔闾声音无波无澜，招手唤崔沣，“沣儿，跟祖父回家。”
竟是一腔无比年轻的声调，惊的崔沣立即抬头，然后，就跟院内所有人一样，被震在了当场，瞬间石化了。
太子随后抬头，眼睛一点点瞪大，犹疑着出声，“太傅？”
崔闾眼风都不带扫他一下的，上前拉过崔沣，“走。”
太上皇默默跟上，却被崔闾瞪视的停了脚，匕首指着他，“没有结果前，不许你再上我家门。”
说完气哼哼的拉着呆若木鸡的崔沣就走，路上遇到帝后和另几个皇子，匆匆行了礼后，就拔脚走了，直叫帝后都没反应过来，等终于有反应了，一个个都晕乎乎的，找不着天南地北了。
皇帝拉着皇后道，“刚有神仙过去了？”
二皇子拉着二皇子妃，“怪道我大哥非崔沣不行呢！”
狗日的，这是瞄准了崔氏子有神仙之姿。
五皇子独个成行，一语道破本质，“皇祖父宠信他，果然有原因。”
正头脑风暴狂飙着，就见太上皇携着太子过来了，两人都面露喜色，冲着一家子父母兄弟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两个小的成了，现在就等结果了。
太上皇更眉眼飞扬，太好了，他终于可以把崔闾拐离红尘了。
因为他拿了太多非本世界意志的东西出来，有无形力量开始排挤他了，而崔闾那边却无异样，这表明，他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所以，他必须出手替崔闾斩断这里的牵绊，让崔闾从心里生出与他一道离开的意识，否则他可能带不走本属于这个世界的崔帷苏。
他不能把崔闾留在这里，他必须带他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