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阴间酒馆
谭楚走近这间所谓的酒吧,出乎他意料的是，酒吧里似乎还挺热闹，阵阵欢声笑语从门缝中涌了出来。
他犹豫了片刻，推门而入。随着木门沉重的一声”吱呀“,房间中的喧嚣声突然静止了。
房顶上,古老的迪斯科灯球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点被吧台后各式各样的玻璃瓶反射得支离破碎，映射在坐在黑暗中顾客的脸上。
屋里所有的人，在谭楚推开门那一刻,全部转头看向他。他们每个人都是苍白的脸，漆黑的瞳孔,其中带着质疑和好奇的神色。
谭楚感觉有些不自在，不由得轻轻地清了一声嗓子。
“那个,请问白……”
“哎呀,可真少见呐。”吧台后，一位老板模样的人突然发声,打破了沉默,“阳间人。”
他握着一只酒杯，正拿着一条抹布往里捅。
这位老板长相虽然周正,但五大三粗,鸟窝头,络腮胡，手臂肌肉虬结,若是拿摇酒器，简直能把酒咬到房顶上去。
“喝一杯吗？我这也有你这样的阳间人能喝的酒。”老板咧开嘴,露出一口不合人体比例的牙齿,让谭楚不禁想到了一部电影《巨齿鲨》。
周围的人似乎对他点什么酒很感兴趣,依然一动不动地注视他。
听到老板的话，看着周围人的举动，谭楚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进了一间阴间酒吧。
白金龙这个阴间人想必也不会约他到什么阳间地方讨论剧本，谭楚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自然处变不惊。
他走近吧台，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轻轻敲了敲吧台桌，做出一副十分老练的样子。
“酒待会再喝。”谭楚低声说，“我来找个人。”
老板也十分给面子地凑近了谭楚，同样压低了声音：”是谁，我帮你打听一下。“
谭楚左右看了一番，看上去十分谨慎，然后在老板耳边小声道：
“白金龙。”
老板一愣。
“你找我干嘛？！“
谭楚也是一愣。
”你就是白金龙？！“
谭楚愣住并不意外。他作为演员，见到过无数次白金龙的影像资料。他都是一头长发，带着巨大的眼镜，不苟言笑。一说话就是中英夹杂，有腔有调。
虽然那时体型也是很强壮，但跟现在这个老板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谭楚眯起眼睛，又借着灯球的光仔细打量了老板一番。
鸟窝头和络腮胡下的五官，认真看去，倒是和记忆中的白金龙一模一样。
“问你呢，找我干嘛？”白金龙粗声粗气地对谭楚说。
谭楚感到有点无语。
“难道不是你约我到这里来的吗？”他说，“我早到了半个小时，你就不记得了？”
“啊？”白金龙一愣，随即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指着谭楚，“你就是那个谭楚！”
“是。梁淑墨老师介绍的。”谭楚点头。
如此一来一回，让他感觉白金龙身上的名导神秘光环已经破碎得差不多了。
谭楚直接从包里掏出了剧本，放到了吧台上。
“这是我要拍的本子，你先过目下。”他说，“编剧待会就来，到时候咱们一起讨论一下。”
“行。”白金龙看上去并不像外表那么彪悍，反而很好说话的样子。他瞟了一眼剧本，对谭楚说：“先喝点东西吧，我请你。”
说罢，他便转向身后的酒柜，给谭楚倒了一杯。
谭楚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应该是普通的黄酒。他喝不出好坏，只觉得味有点陈，感觉年头有点久了。
一边喝着酒，谭楚一边看着白金龙翻剧本。只见他皱着两条浓眉，时不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摸摸下巴，一副认真的模样。
大概过了半个多钟，白金龙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本子，重重呼出一口气。
“说说你的看法吧。”他对谭楚说。
谭楚放下酒杯，从剧情安排到摄影选角简单跟白金龙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出乎意料的是，白金龙听的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提些自己的意见，对谭楚的大部分想法表示赞同。
他的反应让谭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同梁淑墨所说，有那么一点天分。
“行，大致没什么问题。具体的事情，等到拍摄过程中再处理就好。”白金龙说着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编剧呢？他还没到吗？“
谭楚也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在下午的时候，郭扬给他回复了一个”好“字，按理说半个小时之前，他就应该到了。
他打开郭扬的微信对话框，给他发了条信息：“到了么？”
手机立刻响了一声，郭扬秒回：“到了，你在哪？”
谭楚疑惑。既然郭扬到了，怎么既不进酒吧的大门，也不给他发信息。究竟在搞什么。
“我出去看看。”他跟白金龙招呼了一声，朝着酒吧大门走过去。
一推门，谭楚便看到一个个头不高，带着眼镜，穿着T恤和格子衬衫的年轻人。
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正将耳朵贴在门边上听着什么。门一打开，他吓得一蹦，退出去三四米远。
看来这位就是郭扬了。
“你来多久了？”谭楚不禁问道，“怎么不进来？”
”啊……这……这个能进吗？“郭扬那副厚厚的眼镜后面，疑惑与害怕的神色交织，”谭……谭先生，你怎么约在这种地方？“
谭楚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反应了过来。他打开自己的阳间手机摄像头。
果然，在手机镜头中，面前的店铺之间哪有什么酒馆，都是一模一样的破烂房子。
谭楚推开酒馆的门。通过手机屏幕，哪里看得见迪斯科灯球和饮酒的客人。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几张破破烂烂的桌凳，和一个空无一人的吧台。
谭楚那只盛着黄酒的杯子，孤零零地立在吧台上，显得有几分诡异。
怪不得郭扬下午才回复自己，到了约定地点却迟迟不敢进门。这种地方，他郭扬敢一个人来，就已经是壮了十八个胆子了。
说不定现在，这个年轻人依然在谭楚的身份是骗子还是人贩子中摇摆。
“不好意思啊。”谭楚在脸上尽量挤出和善的笑容，撑开酒馆的大门，做了一个友好的进门手势。
“我今天在附近办事，看到这里有一个酒吧，就把见面地点约到这里了。没想到这个酒吧早就不营业了。但发现的时候太晚，怕你已经在路上，就没和你说。”
郭扬将信将疑地跟着谭楚进了酒吧。无视周围鬼魂饶有兴趣的目光，谭楚引他坐在了吧台旁边，又殷勤地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郭扬面前的桌面。
郭扬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杯可疑的黄酒上，又四下张望了一番。
“这里……就谭先生一个人吗？”他说，“我刚才在门外，好像听到谭先生在说话……”
“那个啊，那是我在自言自语。”谭楚感觉自己脸上的微笑都快挂不住了，伸手拍了拍吧台上的剧本，“我这个人，看剧本的时候喜欢带入，不知不觉就会出声……”
“哦……”郭扬将信将疑地推了一把眼镜，又开始打量起酒吧里的环境。
白金龙在吧台后饶有兴趣地看着郭扬。“要不要也给这位小哥来一杯？”他对谭楚说。
谭楚摆了摆手，表示算了吧。如果郭扬看到有一只杯子凭空飞起给他盛了一杯酒，不得吓的夺门而逃。
“长话短说，我们来说说剧本吧。”谭楚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为环境增加了点亮光。吧台附近的几个客人用手挡住了脸，露出不满的表情。
“你对你的剧本改编成的电影，有什么想法吗？”谭楚问。
郭扬由于环境的原因，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开了话匣子后，没过过久就开始滔滔不绝。
谭楚没想到郭扬对改编电影已经有了这么多想法，一直说了半个小时都没停，看来是思考了很久，做了相当多的功课。
他对剧本的看法很新颖，也十分独到。白金龙和谭楚两人听的都是连连点头。
白金龙更是通过谭楚，对郭扬的剧本提出了几个关键性的建议，又将电影的逻辑与二人仔细地梳理了一番。
他多年的导演经验，讲出的都是其他人所想不到的，极为重要的问题。经过他的一番指点，这部电影提上日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郭扬的眼神愈发明亮，谭楚借着白金龙的光，简直成为了郭扬眼中的伯乐。二人一鬼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电影，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三点。
在谈到兴致正浓时，白金龙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郭扬倒了一杯酒，郭扬一心在剧本上，竟也没有觉察，直接将酒喝到见了底。
“行，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谭楚看了一下时间，整理了剧本和笔记，对郭扬说，“关于电影的后续，我们找时间再联系。”
郭扬点点头，脸上露出舒心的神色。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到谭楚身旁的酒杯上，顿时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杯子放回吧台，眼底再度浮现出了茫然又疑惑的神色。
“我送你去最近的车站，那里有二十四小时公交。”谭楚站起身，晃了晃手中的电动车钥匙，“这个点不太好打车了。”
郭扬也站了起来，目光又向四周扫了一圈。
“谭先生，有个问题我从进来就一直想问了。”他说着皱起了眉毛，“这里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我怎么感觉在一大群人中间。”
他扬手指了指吧台后白金龙站的位置：“那里好像也有人，一直在跟我们说话。”
谭楚扬起了眉。看来郭扬这个年轻人，是有一些阴阳眼的天赋的。这样的话，后续他如果要继续和自己合作，可能还比较方便了。
“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谭楚清了清嗓子，卖了一个关子。
在郭扬疑惑的目光中，他揽住郭扬的肩膀，将他送到酒吧门口。
就在谭楚伸手想要拉开大门的时候，门却突然向内打开了。一个背着吉他的青年，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连看都没看谭楚和郭扬一眼，径直走到了灯球的最下方，搬了一把凳子坐下。
谭楚本来并不在意，只当这青年是酒馆里的另一个客人。他推了推郭扬的肩膀，却发现郭扬纹丝不动。
谭楚将目光落在郭扬的脸上。郭扬正侧头，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位男青年将吉他从背后抱到胸前，拨弄了两下，然后对着吧台笑了一下。
“抱歉来晚了。”青年对白金龙说，“今天公司有点事，经纪人不放人。”
“你们还有多久打烊？够我唱几首曲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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