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霁哥哥
闻容絮打发走小女孩的关心,等着罪魁祸首回来找茬,然而和顾时玉对坐品茶的平和时间并不长。
罩在薇陵城的阵法发生明显的波动,即刻是恐怖的碰撞声。
顾时玉比闻容絮要先发现情况,眉梢不适地拧紧,他的听觉灵敏,方才的动静简直要把他耳朵震聋了。
“打起来了吗?”闻容絮疑惑。
这样的动静不亚于霁一怜斩杀万古凶兽制造的威力,但肯定不是霁一怜是动静源头,对方实力还未恢复。
闻容絮不禁想到一个人选:伏晔?
天一宗老祖,渡劫怪物,他若是放开手打架,整座城池恐怕都会被他夷为平地。
可伏晔怎么就忽然动手了?现在就开始屠戮城中人了吗?
魔窟来的魔物能同意?
魔物们可把他们看作自己进补的食物。
闻容絮看向唯一能商量的人:“时玉,我们要不要出去瞧瞧?”
没待他们做出抉择,出去的楚遂析、霁一怜,又折返回来。
带来一条准确的消息。
伏晔和魔窟魔物起了冲突,正大打出手,霁一怜和楚遂析担心他们的安危,便赶了回来。
渡劫老怪的攻击余波可不会特意绕过隐匿阵法,院子内的几人没有一位能抵挡得住余威。
了解情况的功夫,房屋晃动,洒下层层木屑。
不能再待在屋里,所有人来到院子中。
一出门,闻容絮就望见城市上空眼花缭乱的争斗,绚烂的术法剑光与魔物特有的浓浓魔气,相交排斥。
竟能和渡劫修为的伏晔打成这样,从魔窟里跑到现世的魔物不可小觑,不知道魔窟里有如此实力的魔物还有多少。
不过,暂时轮不到闻容絮去忧愁,筑基期的他,目前盼着两位大能的打架能攻破阵法,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还不想死在此地。
“你们有收获吗?”闻容絮询问霁一怜、楚遂析观察阵法得如何。
有着旁白的他,或许能在寻找阵法薄弱处有帮助,但他无法把旁白的事说出口,而且他也不能独自行动,除非有人保护,否则就是找死。
闻容絮看着打得火热的天空,现在许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大家一块出门。
顾时玉的想法跟上了他,担心不在空中的人魔分出胜负前离开薇陵城,那就会永远留在城中:“我们得在薇陵城毁灭前,找到阵法薄弱点。”
大家都是心思敏捷的人,清楚顾时玉的担忧,索性一伙人同行,路途中要是出了什么事,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老婆婆和小女孩也不抱怨,安静地跟上。
也没人分前后,顾时玉和楚遂析走在前,霁一怜和闻容絮走在后,两位老小在中间。
闻容絮瞅见霁一怜就有点气,因为对方他差点社死,要不是他脑子转得快,顾时玉也看不见,他还真不好打发单纯的小女孩。
他看着霁一怜悠然的姿态,暗自磨牙。
这时候不是发难的好时机,闻容絮在心中重复说着理智,将起伏的心绪强行压制。
脑中却突然响起一道含着浅笑的低语。
“想打我吗?”
闻容絮扭头看向霁一怜,对方朝他微微勾唇。
他想了想,竖中指。
霁一怜自是不清楚中指的意思,但是搭配闻容絮的表情,大略也知道不是啥好含义,又一次传音。
“还是昨日不能动,向我求饶的你,比较可爱。”
闻容絮听着对方堪称煽风点火的话,眼睛一瞪,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敢撩拨他的人,结结实实地拍到对方的后背。
在没听到响声时,闻容絮就知道对方故技重施,他并没有接触到对方。
闻容絮决定不搭理对方,免得被气出病来,毕竟他无法给人造成什么伤害,最后吃亏的是他。
虽是这么想,他仍旧不能放弃找回场子的想法。
“生气了。”
听在闻容絮耳中,他总觉得对方在阴阳怪气嘲笑他,五指收紧,剜一眼不知抽什么疯,不断挑衅他的霁一怜。
“怎么不动手了?”
语气贱兮兮的,使得闻容絮下颚线绷紧起来,他第二次竖中指。
“呵~”
闻容絮不忍了,一通乱拳砸向霁一怜,但在他刚起动作之际,他的双手就被对方钳制住。
他像个犯人一样,双手束缚在霁一怜手中,被拉着往前走。
“小絮,你昨日承诺的听话,是这样?”霁一怜略扬的眼角弯起,皮笑肉不笑地传音道。
闻容絮愤怒的心理活动,立时停滞。
他确认霁一怜根本没把他被迫许下的诺言,放在心上,此时提起不过是想捉弄他,看他尴尬羞愧。
「你信?你搁我装。」
「妈的……」
闻容絮懒得挣扎,麻了。
谁叫他穿越到一个人类之躯都可以移山填海的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森然等级,即便他对霁一怜如何生气,对方不愿意让着他,他就没辙。
摆烂后的闻容絮,心里空空荡荡,霁一怜再听取不到他任何心声。
“不反抗了?”霁一怜还非要确认一下。
闻容絮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霁一怜袍袖翻动,一条绿色藤蔓钻出衣袖,沿着他牵着闻容絮的手,往闻容絮移动。
闻容絮呼吸乱了瞬。
明晃晃的威胁。
闻容絮不敢再做小动作,想要甩掉跃跃欲试的绿藤,他慌张地朝霁一怜投去无助的眼神。
「啊啊啊走开!」
「死藤不要靠近我!滚呀!」
「臭霁一怜,我迟早、迟早给你好看。」
「求求,别爬过来。」
闻容絮扭着手腕,企图躲开绿藤钻进自己衣袖,然而受制于人的他,自然是躲不掉的。
他只能清醒地感受着纤韧的藤蔓缠上来,清晰地体味着藤蔓上粗糙的纹路,每滑过的肌肤都寒毛倒竖。
闻容絮整个人僵住了。
藤蔓已经伸展到他的肩膀,正往他胸口游弋。
闻容絮哆嗦着启唇,完全是挤出牙缝的话语:“拿走。”
霁一怜大概就是想给他一次毕生难忘的记忆,及时制止了绿藤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肆的行为,没有让他因此失态。
可闻容絮也轻松不起来,那绿藤还攀爬在他身体中,没有离开或者消失。
他每一次的动作,都会让他更加明了纠缠着自己的藤蔓存在。
霁一怜向他靠近了些许。
闻容絮便被清淡的竹香包围住,应该说是清雅的味道,但在此时闻到,却莫名地透出旖旎的糜醴感。
“受不住,就撑着我。”霁一怜。
闻容絮羞恼:“……”
「我这样是谁害的?」
霁一怜听着他气势汹汹的心声,知晓他还很有精神,直接退远开。
「合着你就是嘴上说说?」
闻容絮被霁一怜不加掩饰地虚伪震惊。
“小心!”
背后忽然发出提醒,两人暗中的较劲暂时丢在一边。
闻容絮被霁一怜拽进怀里,瞬时离开了原地。
“老婆婆……”闻容絮急道。
霁一怜低头觑了眼他,优美的流水长剑临空飞驰,击碎了射来的巨石,碎石后却没有看到地面的两位凡人。
闻容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关心则乱,既然被提醒,那顾时玉和楚遂析自然不会忘记带走老婆婆、小女孩。
“谢谢。”闻容絮耳尖蔓红,轻声向护着他,因他一句话就出手的霁一怜道谢。
霁一怜目光凝在闻容絮耳尖几许,不语。
闻容絮想到霁一怜不是第一个发现巨石的表现:“你破开巨石,会不会消耗很多你恢复的灵力?”
霁一怜:“不必担心。”
他没有发现巨石,是他的注意力都在一人身上,对周围的变化稍微迟钝了些。
但被闻容絮关心着,挺好。
并不知晓对方正在琢磨的心思,闻容絮发现自己和人的亲密,连忙挣脱开怀抱,一码归一码,之前霁一怜的所作所为,他可是很气很气的。
霁一怜见他不像以往就把之前的不愉快揭过,而是确定他没事后,继续闹别扭,有些微妙地感到好笑,只是如果他真的笑出声,可能会把闻容絮惹毛,他迅速地隐下笑意。
作为强自按耐的报酬,他捏了捏闻容絮的脸,柔滑的触感,缓和了他为一个人改变而不适应的心情。
霁一怜注视着一无所知的闻容絮,观赏着对方嫌烦但又因为逃脱不了,被迫承受的无可奈何。
真可怜。
霁一怜虚情假意地感叹,他却没有松手。
眼看着那细嫩的脸蛋被他揉出鲜艳的红晕,闻容絮漂亮的杏眼盈盈闪烁,他才不舍地停下动作。
闻容絮一看霁一怜的表情,直觉警示他对方还想继续,赶忙捂住脸,不给人欺负的机会。
“现在不可以。”闻容絮记挂着出城,出言打消对方的心思。
霁一怜重点在别处:“以后可以?”
闻容絮炸毛:“以后也不可以。”
霁一怜狭长的凤眸晕起暗色,似乎不满意他的说辞。
“我还在生气。”闻容絮警惕地退远。
霁一怜明知故问:“为了什么?”
“反正你给我安分点。”闻容絮。
霁一怜:“哦?”
闻容絮衣下的藤蔓开始移动,他眸光碎开,慌道:“霁一怜!”
霁一怜:“叫什么?”
“霁——霁哥哥,让它停下,求你。”
霁一怜笑了。
闻容絮看着霁一怜的笑容,像是呆住一般,视线半响没有挪动,实则心火蹭蹭上涨,可他根本无法对此抗议,否则他就要被绿藤折磨得当场失态。
他只能乖乖等着对方高抬贵手。
倏忽爆发的地裂,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屯实的地面眨眼间炸出缝隙,原本在空中相斗的人与魔,仅余一人独立,高阶魔物被伏晔打落,和地面碰撞,强劲的冲击波,使得地面破裂。
可刹那间,地面缝隙冒出滚烫岩浆。
仿佛能听见世人的哀嚎,这一变化,不知多少人失去性命。
闻容絮反应迅速,避开岩浆侵蚀,然后一脚踹在霁一怜屁股上,跑到过来找他们的顾时玉身后。
这时的霁一怜尚未恢复到斩杀万古凶兽的实力,若不趁此反击,他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闻容絮贴着顾时玉,把楚遂析不客气地挤开。
楚遂析看到了闻容絮方才对霁一怜做的事,但是霁一怜自我介绍是闻容絮的仆从,主子踹仆人屡见不鲜,他稍微关注了下便不在意了。
发生了前面连番的曲折,他们仍旧不停歇步伐,向阵法处靠近。
停下就是等死。
不过,也不是盲目跑到阵法附近观察,施展出这种大型阵法,需要耗费的材料和人力都不小。
阵法附近应该有人驻守。
他们得处理掉这些人,才能安心探查阵法。
只是当他们赶到时,居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俨然困在城里的人也不乏聪明人。
撞见的陌生人多了,而且能来研究阵法的人必是修士,不可避免地遇到熟人。
有之前协同作战冲杀过魔物的别的宗门弟子,有同门师兄,还有三位领队长老却仅活一位的渡月长老。
渡月长老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但是时间紧迫,来不及修整,必须尽快出城。
除去活命,也是要把城中消息传递出去,免得众宗派还以为伏晔值得信赖。
赵渡玥在投影播放时,同样录制了一份,还有神秘人斩杀万古凶兽的影像,都是宝贵的信息,无论如何都要出去才行。
赵渡玥没有跟闻容絮多加寒暄,大家众志成城想法子破解阵法。
结果又抓到一个守护阵法的人,眼见寡不敌众,他要自爆,被楚遂析制裁没死得成。
有人会搜魂,在这人脑子里翻腾了半天。
有价值的消息不多,但也足够了。
此人名十一,隶属冥月阁,接收到到薇陵城集结,寻找封印破解,取得被封印之物进行研究的消息。
十一根据上峰传来的地址,仔细探查未找到封印的痕迹,没多久封印破解,他的任务转变成布置阵法。
后续的发展,大家都知晓了。
投影里拔出镇神钉的黑袍人,如今的彼晔老祖,极有可能是冥月阁的高层,甚至是阁主。
至于彼岸老祖为何不继续隐匿下去,却在魔窟出现时现身,也有人说,在城中看到过伏晔。
现在仔细想想,看到的那个伏晔是真正的伏晔吗?
在这场混乱中,可还有一个跟踪渡劫老怪,没有被发现的投影幕后者,所有人是一点消息都不清楚。
经历搜魂的十一脑死亡,失去了作用。
对于他们了解阵法薄弱点,无丝毫帮助。
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探寻。
闻容絮跟着顾时玉,完全没敢往霁一怜那边看,他时不时扯一下衣内的藤蔓,被踹一脚的人居然没有立即用绿藤报复他,他甚是纳闷。
他原本主打的就是互相伤害,自损一千伤霁一怜八千的准备。他都准备好了,结果霁一怜一点反应不给,倒叫他越发诚惶诚恐。
霁一怜不会要搞个大的吧?
闻容絮脑子里想着霁一怜的后招,越想越怕,越想越恼火。
他暗骂,弱小是罪。
“你以为伏晔为何会和魔物打起来?”霁一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闻容絮耳畔。
可闻容絮左右看看,顾时玉和楚遂析没有反应,然后发现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的霁一怜,一阵心惊。
霁一怜戳戳闻容絮的脸颊:“他们听不到,知道吗?”
闻容絮感叹他的手段高超,正想说不知道,有一段时间没出来的旁白显示。
【有人告诉魔物镇神钉可固定魔窟到凡界的通道,镇神钉是封印万古凶兽的阵眼,魔物瞬间联系到投影里的黑袍人拔出的巨钉,而投影也揭露了黑袍人是伏晔】
这个人不会就是播放投影的幕后者吧?
闻容絮看着面前紧盯自己的霁一怜,他此刻说不知道,对方一定能够勘破他是在撒谎,他就没几次成功瞒过对方的。
“大概知道。”闻容絮心道自己这回找不到借口掩盖自己的消息来源了,他说了旁白告诉他的注解。
霁一怜却捕捉到当他问出刚才的问题,闻容絮目光往一处聚焦,旋即就说出魔物因为封印万古凶兽巨钉和伏晔翻脸的。
有意思的是,他从未说过伏晔是天一宗老祖,闻容絮又是如何确定伏晔是彼晔老祖的?
闻容絮完全不对他口中的伏晔感到困惑。
问也不问。
霁一怜朝闻容絮之前盯过的位置睨去,那里有什么吗?
看过以后,就知道了他所问的答案。
“如果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闻容絮提前打预防针,他这些时日就没离开过他们,哪来的渠道了解他们都不知道的事,于是强调道,“无可奉告,信不信随你。”
“我信。”霁一怜。
闻容絮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答复,怔愣片刻:“噢。”
霁一怜意味深长地瞥过他:“你这样的能力,还在谁那里暴露过吗?”
闻容絮这会儿是彻底惊惶了:“你……”你知道了什么?
“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暴露你的特殊能力,希望你明白在不够强大前,暴露出来就是怀璧其罪。”霁一怜道。
【他在等你回复,如果你说有人可能知道你的能力,就出手处理掉他们】
闻容絮抿抿唇:“只有你。”
霁一怜提起的心稍松了几分,那就不用他去处理那些知道不该知道事的人了。
“你说不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可你发现了。”闻容絮。
【他在想你问此话,是打算杀他吗】
“那我可以信任你吗?”
霁一怜阴暗的念头骤然散去,闻容絮和他不一样。
“我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霁一怜头一回不在自己想要得到某种东西时,不择手段,“人心易变,只当前你选择给予我信任,我不会辜负。”
闻容絮稍稍失落,但又觉释然,霁一怜既然能这么说,那他就不必再犹豫了,对方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
“要是我们能活下去。”闻容絮下定决心,“我就告诉你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