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情敌见面
学院，傍晚。
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学生用餐的高峰期，今天看起来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
雌虫点餐区像往常一样升起了很多个小型的虚拟屏，屏幕上呈现出了一道道菜品图片，种类很多，可惜一眼望过去全是血淋淋异种的骸骨和肉块，看了升不起任何的食欲。
这些都是雌虫吃的食物，在食材的选择上面雌虫和雄虫很不一样，雄虫偏爱造型精美味道甜腻的完成品，口感上更挑剔，所以用料选择的大多数是稀软的骨髓和脑髓，精加工过的食材祛除了腥味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杂质，唯一的用途就是填饱肚子，而且还是贵族雄虫的肚子。而雌虫们因为个体对能量的需求很大，那些没怎么被处理过的含有狂暴能量的异种肉半成品更适合他们。
话是这么说，当然会这么选择也是因为雌虫在进化中味觉退化严重，血淋淋的重口味半成品食物吃起来更美味。而且半成品食物的价格比精加工过的完成品更低廉，贵族雄虫们自诩高贵，是万万看不得雌虫和他们吃一样的食物的。
点餐后雌虫学生就可以到取餐口拿餐点，负责这一块的工作虫确定无误后就会清除掉雌虫的选餐记录，以免送错餐。
工作虫如往常一样忙碌着，可今天稍微有些不一样，取餐口来了一位长相格外惹眼的虫族。
黑发的虫族站在取餐口前，敲了敲桌面：“麻烦快一点。”
工作虫猛地反应过来，他刚才都看呆了，真是失礼。
好漂亮，是亚雌吗？
以前没见过……
“阁下，这是你的套餐。”工作虫把餐盘推了出去。
黑发虫族点点头，端着着他的套餐走远了。
黑发虫族离开后，取餐口突然涌上来了许多的年轻的雌虫，他们一边盯着黑发虫族离去的背影一边催促着工作虫动作“快一点”。
工作虫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在查找点餐记录，看了好久突然发现雌虫们点的餐品和那一位黑发虫族是一样的。
——[b区，711星，异种脊骨X1，异种小腿肉X3，净化10%]
工作虫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他睁大了眼睛。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黑发虫族点的是基本没怎么被净化过的新鲜异种肉，这……这是最不受欢迎的套餐。
这个时候工作虫听到了雌虫学生们的说话声，他们在谈论雄虫转校生……
嗯？
工作虫突然睁大了眼睛，心口砰砰直跳，眼里难掩他的不可置信。
难……难道刚才那位黑发虫族是雄虫殿下？
即便没见过雄虫转校生的照片，工作虫也基本确定了刚才走过去的就是一位雄虫。
可雄虫怎么会来雌虫用餐区点餐呢？
而且雄虫那样脆弱的身体吃一口怕是就会被驳杂狂暴的能量撑爆吧？
不不不，也雄虫殿下尝了一口就会吐掉，然后决心再也不来这里用餐了。
相比起工作虫的担忧，阿缇厄吃的那是一个毫不犹豫。
阿缇厄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用餐，坐下后拿起餐刀分离骨肉，接着拿起叉子叉起肉块送入口中。
异种肉的表皮有一层灰色的物质，那些都是辐射后残留在异种体内的杂质，传统的清洗方法是洗不掉的，要想祛除就要找专门的团队，实在不行也可以用精神力强行拔除，如果能承受住拔除给精神力带来的污染就行。
这份异种肉表面的灰色物质覆盖面很广，明显就没怎么处理过。阿缇厄一口咬下，异种肉入口有一股苦涩的腥味，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没怎么被处理过的肉质口感紧致，咬下去时肉汁在口中爆浆开来，很新鲜的味道。
阿缇厄又咬了一口蔬菜，那是一种长得像树皮样的东西，吃着没什么味道，但其中的杂质不比异种肉少。
与此同时，莱茵斯特结束了一天的课，正因为联系不到阿缇厄急得不行，就听到前面有雌虫说在雌虫用餐的地方看到了雄虫转校生，所以莱茵斯特就来这儿找阿缇厄了。
阿缇厄很好找，他的样貌在一众雌虫里很出挑，属于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
黑发雄虫用餐的周围坐满了雌虫，这群年轻的雌虫碍于雄虫贵族的身份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搭讪，心想着搭讪会不会影响雄虫殿下用餐的心情。
莱茵斯特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一边疑惑着阿缇厄一个雄虫怎么跑这里来用餐了，一边端了餐盘在黑发雄虫的对面坐下。红发雌虫坐下的那一刻，身上落下了许多道不友善的目光。
莱茵斯特看过去时，阿缇厄刚吞下一块异种肉，嘴角还挂着新鲜的血丝，莱茵斯特看过去的时候他用舌尖卷走了那一道红色。
下一秒周围望过来的视线又变得无比灼热，莱茵斯特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莫名觉得阿缇厄刚才的举动莫名带了几分涩气。
莱茵斯特语气低沉：“少吃点，吃太快就不怕身体被撑爆？”
“好的。”阿缇厄难得乖巧，语气轻快，“我就是好奇你们雌虫平时都吃什么，来尝个鲜。”
莱茵斯特听完居然不觉得惊奇，果然是和阿缇厄呆久了，习惯他总是说一些做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了。莱茵斯特见雄虫又咬了一口肉块，问道：“尝过了，怎么样？好吃吗？”
“还行吧，虽然没有公爵府的厨子做的好吃，不过比星网上那些什么雄虫爱吃事物排行榜上的东西好吃多了。”
说到“雄虫爱吃的食物排行榜”，阿缇厄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学院出于对雄虫转校生的重视，一早就在宿舍里准备了一大堆雄虫喜欢吃的零食，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上过那个排行榜的食物，校方买了它们估计是存了讨好阿缇厄的意思。但是阿缇厄根本就不喜欢吃那些东西，能量稀薄还甜腻腻的完全是垃圾食品好吗？
因为那些零食，阿缇厄上星网了解了如今虫族的饮食文化，看完对雄虫的美食感到绝望。
好吧，都不是他爱吃的，全是垃圾。
他给出的评价是“美食沙漠”。
所以阿缇厄才打起了雌虫的食物的主意。
学院那边不是没有给阿缇厄单独安排雄虫套餐，但他没吃。那些看一眼就知道难吃的食物他没有品尝的必要，有那个时间不如尝点新鲜的，比如异种肉。
介于雄虫无法点雌虫套餐，所以阿缇厄借用了一个热心的雌虫学长的身份卡点了餐。
想到他是花的学长的钱，虽然学长表示不用阿缇厄还钱，但阿缇厄很贴心的点了最便宜的套餐，一份没怎么被处理过的异种脊骨肉切盘。
在这里食物的定价是和净化程度挂钩，净化程度越高，食物的杂质越少，杂质越少就代表对精神力的冲击越小，换言之净化程度高的食物吃下去越安全。祛除杂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通常净化程度每高出一个百分比，所用的成本是成倍的上涨，相对的卖出去的定价也就越高。
阿缇厄点的套餐中的异种脊骨因为其硬度大，不好切割，所以净化起来非常困难。又因为大部分的雌虫更喜欢吃肉块，所以净化公司也基本不处理异种的脊骨。
这是一份基本可以称得上是纯天然的食材，平时鲜少有虫光顾，今天却卖出去了几百份。
都是阿缇厄的功劳，不然还以为这群雌虫学生们集体疯了呢。
然而阿缇厄不知道在他走后点餐口发生的事情。
他正很认真地享用着面前这一份雌虫套餐。
幸运的是雌虫吃的东西还不错，虽然口感还不够细腻，但能量够了。
食材里的杂质对阿缇厄来说完全不是个问题，8134星上的辐射那么厉害，他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怀念。
阿缇厄打算以后天天来点雌虫的套餐吃。
莱茵斯特不知道阿缇厄的想法，他真以为阿缇厄就是来尝个鲜，毕竟谁会想到一个雄虫会不爱吃昂贵精致完成品而更喜欢吃价格低廉口味又重的半成品呢？
雄虫又没有雌虫的体质，吃这么一顿就够雄虫消化好一阵子了。
莱茵斯特还没发现阿缇厄吃的是雌虫套餐中净化程度最低的一种。这也不怪莱茵斯特，他来的的时候阿缇厄已经吃差不多了，而且阿缇厄吃的时候表现的太轻松了，完全没有吃撑了的感觉。
但如果莱茵斯特能看看周围就会知道他想错了，另一边点了和阿缇厄一样的套餐的雌虫们后知后觉发现他们点错了餐，一个个吃的满脸痛苦，吃到一半就被狂暴的能量撑得不行了。
雌虫们：痛苦.jpg。
完全可以预想到接下来校医会很忙碌了。
用餐区接二连三响起的摔盘声和哀嚎声并没有引起莱茵斯特的注意，有阿缇厄在的地方，真的很难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莱茵斯特发现阿缇厄用餐的速度一点都不慢，阿缇厄吃完肉块后就咬起了异种的脊骨，咔嚓一声后那硬度堪比金刚石的异种脊骨就被他嚼碎吞了下去，他的牙口真是不可思议的优秀。
真是再一次让莱茵斯特大开眼界。
阿缇厄的用餐礼仪也很好，即使是吃着大块的骨头给他的感觉也是优雅的。
莱茵斯特看着阿缇厄，莫名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可爱。
……他可能真的是疯了吧。
阿缇厄发现他很喜欢脊骨的口感，正想和莱茵斯特分享他的感受就看见莱茵斯特正直勾勾盯着他，眼神特别奇怪。
“你别这么看我，我会误会的。”阿缇厄露出一个微笑。
莱茵斯特面色一僵：“误会什么？”
阿缇厄用一种很奇妙的语气对他说：“我会误会你喜欢上了我。”
莱茵斯特握着餐刀的手骤然一紧。
“不过我相信你不会的，误会就是误会，玩笑不能当真，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阿缇厄歪了歪头，吞下最后一口肉块，“你也别想用这种方式降低我的对你戒心，你的算盘打不响的。”
莱茵斯特只感觉胸口闷的厉害，阿缇厄什么话都说了，他还能说什么？这个可恶的家伙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偏偏阿缇厄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应当，望过来的眼神是那么的澄澈，就好像在告诉莱茵斯特那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仿佛冬天一桶冷水泼了上来，把莱茵斯特的心浇了个透心凉，从头到脚他都是凉的，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道：“嗯，是玩笑话……”
阿缇厄点点头，附和：“这种玩笑话以后我们都少说，很没意思。”
“好。”莱茵斯特彻底沉默了。
接下来阿缇厄也没再开口说话了，用餐的氛围逐渐变味，莱茵斯特神思不属地用完了餐。
阿缇厄打算走了，他要走，莱茵斯特也跟着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阿缇厄直接回宿舍了，莱茵斯特心里很乱，罕见的不像和阿缇厄待在一起，所以他回了他的宿舍。
阿缇厄懒得去想造成莱茵斯特情绪变化的原因是什么，但也许他是清楚的，但他的性格就是那么恶劣，喜欢的口味也很独特不是吗？
就像是刚才回来的路上，莱茵斯特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样子真的像条狗。
傻狗，真可爱。
阿缇厄坐在椅子上，愉悦地评价。
……
摩蒂兰，中央星的夜晚永远是热闹的，位于灰色地带的旧城区遍地都是酒吧和赌场，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照得大家心情浮躁，只要一只脚踏进去就别想着能完完整整的什么都不留点下来就出来。
这片区域很大，小道四通八达，住在这里的居民几乎每天早上都能在角落里发现新鲜的尸体，已然是个绝佳的犯罪场所。本来几年前这片区域就被划入了开发计划中，如果不是当地居民强烈抗议，政府早就把这里开发成商业区了。
当军队把这里团团围住，封锁了这片区域，确保一只蚊子都别想飞出去后，队长才敢停下搜索的速度把现场的情况告诉屏幕另一端长官。
“报告长官，已经封锁了现场，是否需要立刻搜索？”
数量超过四百的军队，每只虫都装备了最先进隐形搜索装置，在队长看来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作战计划。
可长官却不那么认为，先不管他们要找到的是谁，那家伙有多狡诈。军部这些虫真的保证了解这片灰色地带吗？真的敢保证没有其他的出口吗？
警卫蹲守这片区域这么多年不也没搞清楚凶手是从哪里逃出去的吗？
最关键的是就算找到了就能保证抓捕行动成功吗？那家伙可是能从十吨炸药的爆炸中逃出来的，命硬的很。
“动静不能弄得太大，上个月这块区域已经被买走了，现在不归帝国管辖，你们要是弄得太难看皇帝陛下也会很为难的。”
队长听见长官的话，神色严肃，点头保证：“是，长官！”
通讯关闭，这片灰色区域外的四百名军雌开始执行任务，七条主干大道和十一条小道的出口和入口都派遣了军雌看守，剩下的直接进去搜索，此外他们还穿上了研究院研制出来的最新一代防护衣，以防抓捕过程中出现意外。要知道对方可能持有炸药。
灰色区域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被一架隐形飞行器拍摄了下来，画面实时转播到了军部一间私人的休息室里，沙发上蓝发的雌虫正欣赏着动态画面，他的左手边还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兰诺一进来就看见这场景，捏了捏眉心，说道：“西勒尔，这里是军部，你该注意不要把你的私人爱好带到工作上。”
“喝酒怎么了？”西勒尔笑了笑道，“就算是喝醉了我也不会耽误正事的。而且你该知道喝酒才能让我的脑子更快速的思考，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已经有好几封关于你的投诉信了，他们都不希望整天和一个醉鬼一起工作。”兰诺的语气毫不留情，“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酗酒，如果你开不了口我可以给你批假，准许你回家修养一段时间。”
“不用。”
“我会给你重新做一次工作评定，不及格你就回去。”
“走不开，要走也要等我把任务做完了再走。”
西勒尔说完就把屏幕调大，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兰诺皱了皱眉：“我还想问你，你这几个月神神秘秘的都在做什么，今晚的任务也是，灰色区域发生了什么？”
西勒尔的身上有很多秘密，虽说他和兰诺同在军部任职，但西勒尔不归属任何部门，他有很高的自主行动权，调动军队也不需要层层审批。在军部是个关系户的存在。
兰诺知道一些内情，但也不多，他只知道西勒尔执行的任务中很多都是皇帝陛下直接下达让其执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有的事情是不能说的，西勒尔这一次也不打算透露给兰诺，他看向兰诺幽幽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我可是听说了你的小雄主可是为了见你不辞劳苦从佩拉齐来到了摩蒂兰，转学也是为了你吧？就为了蹭你那一个月两节实教课。”
突然提起阿缇厄，兰诺愣了愣，听到后面的话神色更是变得微微不自然。
西勒尔在一旁继续道：“他去找过你了？兰诺，你或许还不知道他去找你的时候被路过的虫民拍了照片，现在星网上到处都是他的照片，虽然已经警告了发布照片的家伙，但你的小雄主在星网上很有名了。”
不仅是在星网上出名，学院才是最追捧那只黑发红瞳的雄虫的地方。西勒尔去年才从学院毕业，论坛的账号还在，所以他非常清楚学院一众学生对阿缇厄的态度是怎么样的。不说百分百喜欢，但绝大部分的学生都很痴迷阿缇厄，是他的极度狂热粉。
难以想象一只E级的废物雄虫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
“我还听说最近沙列文家的继承者和小雄虫得很近，他看上去很喜欢小雄虫。”西勒尔意有所指地说道，“也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注意一下，沙列文和佩拉齐并不相配。”
不管是从哪方面看他们都不相配。
学院之内，吉米亚刚结束和他雌父的通讯，脸色不太好，阴沉沉的。
吉米亚的雌父是来警告他的，他的雌父已经知道早上训练馆发生的事情了，受伤的都是贵族雌虫，吉米亚作为他们的对手遭到了那几个家族的集体炮轰，希望沙列文家主能给出一个说法。
日常小打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这一次受伤的虫太多了，许多虫到现在都没从昏迷中醒来。
沙列文家主也以为是吉米亚干的“好事”，直言让他好好在学院呆着，毕业前不准再惹出事端，不然就回家继续关禁闭，什么时候性子磨好了再出来。
吉米亚听完一肚子火，明明在那件事里他也是受害者，但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做的。
虽然不服气，但吉米亚还是忍了，因为他知道现在顶撞雌父只会激得雌父下定决定把他抓回去，他可不想被关禁闭，无聊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回家就看不到阿缇厄殿下了。
吉米亚现在对阿缇厄殿下很上头，恨不得时刻把阿缇厄的名字挂在嘴边。
沙列文家主在通话的最后也和吉米亚提起了阿缇厄，听起来就是单纯好奇雄虫怎么在雌虫学院里生活，吉米亚简单地提了几句，他也不太清楚，所以没有多说。
也许是通话最后提到了阿缇厄，吉米亚又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白天阿缇厄看他的眼神。
——阿缇厄殿下怎么会那么好看？
在他的心里，阿缇厄和雄虫两个存在，他厌恶雄虫，但不会厌恶阿缇厄，如果可以他很乐意追求阿缇厄殿下。
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婚约……
真是的，偏偏是和兰诺上将的婚约，怎么想都很难改变。
对吉米亚来说这注定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另一层的宿舍里，阿缇厄正坐在椅子看着屏幕里的两只雌虫吵架，他的眼里兴味十足。
左边屏幕里出现的是银发的费利，右边屏幕里的是金发的卡尔曼，他们对着吵架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说起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就要回到十五分钟之前。阿缇厄回宿舍后不久就收到了一个陌生的通讯申请。能拿到他的联系方式的家伙不多，阿缇厄出于好奇就接了起来，后来他才发现那个家伙居然是卡尔曼。
阿缇厄没想到会再一次见到那只金发碧眼的雌虫，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见到，这让他感到了一丝惊讶。
屏幕另一头的卡尔曼面色惊喜中夹杂着几分恍惚，可能他也不相信这么容易就见到了阿缇厄，这多少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卡尔曼再见到阿缇厄已经时隔了两个多月了，他看向阿缇厄，碧绿的眼瞳里盛满了对阿缇厄的思念。
然而黑发雄虫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卡尔曼，顶多有些疑惑在里面。
冷漠的样子和初见时别无二致，这个发现让卡尔曼既觉得亲近又觉得失落。
卡尔曼对此很难不感觉痛苦，这种痛苦已经伴随了他一段相当久的时间了。早在几个月前，如果卡尔曼知道拍卖结束后送阿缇厄回家的那一次会是他和阿缇厄的最后一次见面，那么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放阿缇厄离开。见不到阿缇厄的这些日子里，卡尔曼没有一天不是沉浸在后悔当中的。
阿缇厄·佩拉齐。
这位大贵族出身的雄虫只给了卡尔曼一次允许接近的机会，后来无论卡尔曼做了什么他都没能再靠近雄虫一步。
给了希望又迅速抛弃。是他做错了什么吗？如果是的，他可以改变的。
卡尔曼凝望着阿缇厄那双红色的眼瞳，雄虫表现的越是平静就越能激起打碎这份平静的欲望。
很奇妙，很上瘾。
“殿下，您看起来很好。”卡尔曼对阿缇厄露出了一个微笑，神色熟稔的好似他们时常联系一样，他说道，“我是说，能见到殿下你真是太好了。”
“嗯哼，但你看上去不怎么好。”
阿缇厄上下打量着卡尔曼，语气十分直白。
这几乎让卡尔曼无地自容。金发雌虫突然有些后悔这么随便就联系阿缇厄了，但是他难道不想以最好的面貌和阿缇厄见面吗？不，他想的，但现实中他因为阿缇厄这只雄虫几乎熬碎了情绪，后悔和思念让他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有把握这通通讯能打通，碰运气的事情谁说的好呢？
可即使卡尔曼是憔悴的，他也保证自己的模样胜过了大部分的虫，他对自己的颜值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卡尔曼解释道：“我只是……失眠。”
“失眠……”
阿缇厄重复了一遍卡尔曼的话，卡尔曼愣了愣，直勾勾地看着阿缇厄：“怎，怎么了？”
阿缇厄的视线很奇怪，卡尔曼能感觉到雄虫那近乎无情的目光，将他毫不留情地打量个遍，眼神极具穿透力。
“失眠到这种程度了吗？唔……还是第一次……什么感觉？”阿缇厄边打量边评价，这让卡尔曼十分困惑。
阿缇厄的眼里逐渐变光彩覆盖，他本来是靠着椅背上的，这会儿坐直了身体慢慢靠近屏幕，凑近了看见雄虫这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容，卡尔曼不由得红了耳朵。
阿缇厄停下了，他疑惑道：“既然是失眠为什么不去治疗？找我有事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终于敏锐地意识到了卡尔曼找他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子的不寻常。
卡尔曼顿了顿，说道：“治疗无法解决问题。殿下的联系方式是我用了一些……手段拿到，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影响到殿下的。”
“治疗无效？嗯，是挺严重的。”阿缇厄挑了挑眉，心想卡尔曼的精神力已经出现这么大的问题了吗？
奇怪，他好歹也是曼兹家族板上钉钉的继承者，既然不舒服了为什么不去找雄虫安抚呢？以曼兹家族的财力不至于做不到这点。
阿缇厄心里疑惑。
卡尔曼继续说道：“我来找殿下除了问候您之外，还有就是因为卡洛斯。”
“卡洛斯？”阿缇厄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见阿缇厄不明白，卡尔曼提醒道：“卡洛斯是曼兹家族分家的一个孩子，也是雄虫，以前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
阿缇厄想起来了，卡洛斯·曼兹，那个宣传大使，没记错的话还是个A级雄虫。
“怎么？他找我？”阿缇厄戏谑道，“找我吵架吗？”
卡尔曼摇头：“卡洛斯知道你一直不怎么喜欢他，他也不想讨你的不痛快，但不久前雄保会那边要求卡洛斯代表他们来约殿下你见一面。”
雄保会打的什么算盘他们都门儿清，无非就是想从阿缇厄这里得到更多更详细的有关学院的信息，最好能从阿缇厄的嘴里听到学院对雄虫不好的话，这样一来雄保会就有理由向学院要一个说法了。
近年来因为生育率持续下降的原因，社会各个方面的矛盾都在无形间激化了。雄保会因为其特殊的地位和作用在帝国境内可以说是个横行霸道的存在，而帝国学院这个天然保护雌虫的场所就变成了雄保会集火的存在。
此前蓝宝石号就是雄保会发难的一个开始，雄保会对学院的接送方案各种挑剔，但学院直接借了蓝宝石号堵住了他们的嘴巴。
问题是解决了，但雄保会那边难免不会窝火。
卡洛斯就是雄保会派出来试探阿缇厄的态度的，如果阿缇厄不满学院给他的待遇，那么一切就好说。
知情的都知道这个任务是个烫手山芋，卡洛斯自然也清楚，但他没法拒绝。而碍于此前他和阿缇厄不那么友善的关系，就连联系阿缇厄他都十分犹豫。
“卡洛斯是怕你看到他会觉得烦，所以拜托了我。”卡尔曼又道，“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们一起去过地下拍卖场，以为我能在你这里说上几句话。”
“你让他直接联系我。”阿缇厄似笑非笑，意味不明地看着卡尔曼，“不需要你这个未来的家族继承人来帮忙传话。”
卡尔曼耳根通红，说了一个“是”。
本来事情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阿缇厄对卡尔曼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之前让管家拦着他不见只是觉得没必要见面，但这会儿对方主动来找他，他闲着也是闲着，乐得和卡尔曼说上几句。
比起阿缇厄，卡尔曼更珍惜这一次的通讯，毕竟谁知道下一次他还有没有这一次这么好运。
阿缇厄不说话就只能是卡尔曼挑起话题，很快卡尔曼就发现阿缇厄很喜欢听他讲商业场上发生的事，于是他就多说了一些。
阿缇厄注意到卡尔曼的用词，点道：“你来摩蒂兰了？”
“前天就到了，来谈一桩生意。”卡尔曼说道。
阿缇厄了然的点了点头。
卡尔曼紧张地看着阿缇厄，说话的声音越发温和，很催眠。
阿缇厄的神情越来越放松，所以第二通通讯打进来时他想也没想就接通了。
但这位年轻的雄虫并没有想到他这一个举动会惹来后面许多不必要的误会，场面也一度变得极其的诡异。
费利上扬的嘴角在看见卡尔曼的时候僵住了，他看了一眼阿缇厄，显然是没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看都感觉他是误入了什么谈话现场。
卡尔曼的表情也只能用很烂来形容。天呐，怎么又是这只可恶的臭虫！阿缇厄殿下都不在佩拉齐这只臭虫还要缠着殿下不放吗？
他们两个此前就有过一次不那么愉快的交流，卡尔曼觉得费利就是让阿缇厄忽视他的罪魁祸首，而费利则觉得卡尔曼就是个铜臭商人，配不上阿缇厄。
互不对付的两虫偏偏又在这种场面下相遇了，心情真的是“cao蛋”！
对视中好似电光四射，刀光剑影。真正的主人公却只觉得有趣，双手交叉相握浮于前胸，淡笑不语。
卡尔曼冷笑：“费利医生不知道你已经打扰到我和殿下了吗？”
阿缇厄眨了眨眼：没记错的话通讯是他接的。
费利不甘示弱：“是吗？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打扰就打扰了，殿下很宽容的。”
是啊是啊，卡尔曼是没什么大事和他聊，和他水时间来了。
阿缇厄默默地想。
费利看着卡尔曼难看的脸色，笑道：“我来找殿下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谈，事急从权，卡尔曼阁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阿缇厄才发现费利原来不单单只有温和的一面，他怼起虫来也挺阴阳怪气的。
卡尔曼没说话，盯着费利就像是要把盯出一个孔来。
费利没带半点怕的，有一点阿缇厄殿下说的很好，他现在隶属于佩拉齐家族，做什么佩拉齐家族都会给他兜底，现在面对卡尔曼他还真的不虚。
卡尔曼算什么？不就是和阿缇厄殿下去了一次地下拍卖场嘛，待遇也没见得提高多少，说不定殿下当时就是随便找的伴，卡尔曼不过是凑巧被选上了。
费利表示他一点也不嫉妒。
“殿下，您近来可好？”费利阴阳完卡尔曼，转头看向阿缇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了许多，“殿下，有些话我想和你单独谈。”
“这样啊……”阿缇厄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向卡尔曼，“没办法了，卡尔曼阁下，就到这里吧。”
虽然卡尔曼被气的冒了一肚子的火，但这种时候尤其是在费利面前他不想给阿缇厄留下丝毫他不好的形象，于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不过卡尔曼也不是蠢的，最后的时候还提出能不能和阿缇厄见一次面，言明他会好好招待阿缇厄的。
“嗯，会有机会的。”阿缇厄说道。
三方会谈变成了双方的私聊。没有第三只虫的存在，费利放松了许多，分给阿缇厄的关注就更多了。
“殿下，您看起来瘦了许多。”费利语气担忧道。
阿缇厄叹了一口气：“还行，就是习惯了公爵府的厨子做的菜，吃不太惯这里的食物。”
费利说道：“管家知道了一定会让厨子跟着您去的，您不在公爵府里的厨子都没什么动力精进厨艺了。”
“那就让他们过来。”阿缇厄笑了笑，听着他的笑声，费利的脸热了。
当然费利要说的事不只是厨子的事情，他正了正色，说道：“殿下，新一批药剂已经送往摩蒂兰了，不日就能到达，就寄存在11号邮局中，具体的一会儿我会整理成文件给你。”
阿缇厄有些意外，没记错的话距离上一批药剂报废也就不到一个月，费利这么快就又做出新的一批了？
想到“觉醒实验”，阿缇厄突然想起来在蓝宝石飞船上他有过一次类似觉醒前的反应，但可惜的是那一次是虚晃一枪，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感觉了。
既然费利出现了，阿缇厄就随便问了问。
听到阿缇厄说起飞船上的事，费利的表情严肃了许多，追问道：“殿下能细说那个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吗？”
“很热，很燥，用不完的精力……还有些控制不住信息素释放。”阿缇厄描述道。
这些都是正常的觉醒前的反应，单凭这些费利也不好判断是个什么情况。
“殿下，一般来说雄虫二次觉醒精神后晋升的可能很小……但我想您也许是有希望的。”
“怎么说？”
“因为是殿下您要觉醒，所以这些日子我调查了不少有关您上一次觉醒的资料，其中在雄保会保留下来的一份调查记录上我发现出现了很奇怪的一点。”
阿缇厄微微沉吟。
那家伙留给他的记忆里是有一份关于一次觉醒的，但记忆很模糊，他也没在意。
这里面……有猫腻？
费利从阿缇厄的表情里也猜出了几分意思，低声道：“雄保会的调查记录上写的是您在参加宴会的时候意外进入了觉醒期，宴会的主人发现了您的异常所以把您单独隔离了开来。因为觉醒的时候不能被打扰，在场的客人都被遣散了。宴会主人的供词里说道他本来是想为您找一位引导者的，但您的态度很坚决，决意不要引导者，所以这场觉醒是您独自熬过去的。”
“后来等管家赶到的时候您已经觉醒结束。由于宴会主人和客人的供词基本一致，所以雄保会就把这一次事件定性为意外，您觉醒失败也被归因为缺少引导者引导。”
但事实上……
事实上雄保会给出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
在很早的时候费利曾跟着一位老师做过一些研究，那些研究拿出来每一样都很惊世骇俗，其中一项研究的就有关七大权柄贵族血脉体系构成。
就是在那项研究中费利发现了七大贵族的秘密，为什么几百年里这七个家族能屹立不倒，为什么阿缇厄觉醒失败是个谎言。
七大贵族都是很看重血统的家族，从研究上看他们的血统纯度要高于其他虫族，也就是异化程度更低，更接近混血虫族。
要知道因为辐射的原因，现在生存下来的虫族都是从当年那场灾难中适应并存活下来的，身体多少被辐射影响，辐射程度高于标准阈值就称之为异化虫族。而现在社会中绝大部分的虫族都是异化虫族。
七大贵族是目前血统最接近辐射前的虫族，或许这也是几大家族热衷互相通婚的原因之一，反正在那一次的研究里费利有了一个猜想。
——精神力和血统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有关系，但具体能影响到哪种程度就不得而知了。但佩拉齐家族几百年来从未出现过E级的虫族，就连B级以下的虫族都很少见。阿缇厄作为家族嫡系，就因为缺少引导者所以觉醒失败了？雄保会的调查也未免过于草率了，其中好多个点都说不通。
“据我所知，您的哥哥，艾希礼公爵在离开前曾检查过您的身体，您体内的激素值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范围内，所以当时没有虫觉得您会那么快进入觉醒期。”费利抿了抿唇，声音已经暗哑到不能听了。
这只银发雌虫几乎笃定阿缇厄受到了迫害，他很后悔当初因为一点私人情绪就听了雄保会的话没去公爵府给阿缇厄检查身体，如果当时他去了……是不是就能检查出问题来？
阿缇厄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隐情，他只知道“阿缇厄”觉醒的时候因为受不住疼痛而昏迷了过去，后面的事情就如同一桶浆糊一样，稀里糊涂的就结束了。
而这时，费利突然告诉他那天发生的事有不正常的地方，也许除了他这个受害虫之外的所有虫都在撒谎。
……不是偶然觉醒的。
有趣。
窗外风吹树影动，当淡淡的莹光照出窗下的黑影，白色的细线爬到了黑影的上面，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把黑影全数覆盖。
连求救都来不及，刚张开嘴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白丝就钻进了喉咙，庞大的数量直接把喉管撑破，然后就是疼痛和窒息的感觉。
阿缇厄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往下看时望见的是一只狰狞的眼珠，看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给他的只有恐惧。
“殿下？”身后费利疑惑地叫唤。
“没事，就是风把树叶吹落了。”阿缇厄合上了窗户和窗帘，对着费利微笑，“……现在，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