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红糖冰粉】
柏续是在熟悉的温热怀抱中醒来的。
他没急着睁开眼睛,只是习以为常地往被子底下缩了缩,但很快地,商延枭就将他圈了上来。
“阿续,醒了?”
“……嗯。”
柏续的眼皮耷拉着,任由混沌的思绪作乱。
他伸手摸了摸商延枭的胸膛,旋即又往上逗弄着爱人的喉结和薄唇。
这是两人间早起时独有的亲昵。
商延枭知道柏续还在犯懒赖床,干脆含咬住他闹腾的手指,故意用牙尖咬了咬。
“嘶--”
柏续闷哼了一声,“别闹,几点了?”
“谁在闹?”
商延枭轻笑,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垂,“九点半了,还睡吗?”
“九点半了……”
柏续无意识地跟着嘟囔了一句,随口吩咐,“我腰酸着,你帮我按按?”
说着,他就主动在爱人的怀中翻了个身。
下一秒,柏续欲睁不睁的双眸就撞上了对面单人床上的小小身影
阿宝已经醒了,正抱着被子侧躺着,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无比乖巧地盯着他看。
“……”
柏续混沌的思绪一瞬间恢复清明。
他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将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往被子里藏好,“阿、阿宝,你醒啦?”
嗓音里带着事后才有的那点沙哑感。
他差点忘记了,这里不是帝京庄园,甚至房间里还住着一个他们领回来的小朋友。
阿宝点了点头,还是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
不过,他看著明显贴在一块的商延枭和柏续,目光中暗含好奇。
柏续想起昨晚摸黑做的“坏事”,难免心虚。
他不免将自己往被窝里藏了藏,转头看向商延枭,“差点忘了,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商延枭看出爱人的不好意思,回答,“我和阿宝已经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了,见你睡得熟,不忍心叫。”
柏续压低声音,“都怪你,没穿衣服呢,这下子怎么起床?”
“这有什么难的?”
商延枭似有若无地蹭了蹭他的发丝,对着单人床上的阿宝说,“阿宝,睡饱了就起床吧,昨晚已经教你刷牙洗脸了,你自己去卫生间洗漱。”
不算命令的口吻,甚至暗含一丝鼓励。
柏续听到这儿,也比出一个刷牙洗脸的姿势,“阿宝乖,你自己先去洗漱,站在小板凳上就行。”
阿宝对普通话掌握得不算熟练,但看懂了大概意思。
他软糯糯地“嗯”了一声,然后一骨碌滑下床,光着脚啪嗒嗒地就往卫生间里钻。
商延枭和柏续的视线一致对准了卫生间,确认了里面传出洗漱的水声后
柏续这才连忙示意身后的爱人,“赶紧的!拿衣服。”
商延枭轻笑,“遵命,小柏总。”
半小时后,收拾完的三人一块下了楼。
老板娘收了钱,特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都是瓦县特色的吃食。
“哟,两位老板起来啦?早餐都还热乎着呢,我给你们端来。”
“麻烦老板娘了。”
“不客气。”
老板娘将准备好的餐食端上了小饭桌,顺手揉了揉阿宝软乎乎的小脸蛋,这才很有眼力劲地先离开了。
柏续特意挑了一小碗面食递给阿宝,“吃吧。”
“……谢谢。”
阿宝认真地道了谢,开始扒拉起碗里的面食。
小餐厅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是早起外出归来的陈余飞。
“三少,柏总。”
“嗯。”
三人对了视线,商延枭示意陈余飞在边上坐下。
陈余飞坐稳后,开门见山,“三少,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早起打听过了——”
“阿宝的妈妈在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去世了,听说当初治疗还欠了不少外债,阿宝尚在襁褓中的时候,他爸为了维持生计、还债就带着他在川城打工。”
对着重病的妻子不离不弃,对着年幼的儿子同样带在身边照顾,算得上是好男人。
只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总找苦难人。
“听说工地为了赶工程进度,违反安全性在夜间施工,阿宝爸爸这才出了意外。”
闹出人命后,施工方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确认了对方只有一个尚不懂事的儿子后,他们直接找上了阿宝的两位舅舅,花了不到五万块就摆平了这件事。
“阿宝的两位舅舅当时就是看在这些钱的份上,才成了阿宝法定名义上的监护人。”
陈余飞的语速很快,当着阿宝的面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此刻,阿宝沉迷在香喷喷的面食中,根本没去听大人们所讲的事。
当然,也是因为听不懂。
“……”
柏续已经从院长的口中听说了大概,“阿宝爸爸如果在世,只怕再苦再累也会将阿宝养得很好。”
商延枭追问,“那两个舅舅呢?”
陈余飞继续说,“阿宝的大舅叫多吉,右手是天生的畸形、右腿也有一定程度的麻痹,算得上半个残疾,现在已经快四十岁了,还没有娶妻生子。”
“自暴自弃后染上了酗酒的臭毛病,一旦喝醉了酒就很冲动,得罪了不少人。”
“他小舅叫多陶,更是瓦县有名的混混,兄弟两人靠着父母和亲妹妹活了三十多年,然后又靠着平分的赔偿款得过且过。”
至于阿宝,早在他们俩拿到了赔偿款后就不闻不问了。
这些年,阿宝是靠着附近邻居和福利院的接济、帮衬才活下来的,直到他四五岁开了窍、有了点行动能力,他大舅又开始使唤他——
乞讨着要饭要钱、去翻垃圾桶、变着法地使唤他,反正就是想尽办法压榨这个孩子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
这期间,有人出于好心想要收养阿宝,他大舅就和发了疯似地不让。
“混账东西,想得倒是挺好。”
柏续毫不留情地批判,“不就想着阿宝再大上两三岁,就能帮他干更多的事?”
商延枭蹙眉,“这种情况还有监护人资格?”
陈余飞让远在帝京的谢奇谘询了集团内部的律师,“倒是满足撤销变更的条件。”
不过这里地方小,加上他俩舅舅臭名在外,估计大家都是有心无力、没人敢提及这事。
“咕噜——叭叭——”
阿宝将一小碗的面食吃了干净,甚至连一滴汤底都没剩下。
他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将手里捧着的碗放回到了桌子上,又对着柏续和商延枭说,“谢谢。”
又乖又可爱的。
柏续和商延枭同时弯了弯嘴角,前者更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不客气,还要吗?”
阿宝摇了摇头,不敢贪心多吃。
不过从昨天到现在,他的肚子没有饿疼过,还睡了暖呼呼的觉,已经很幸福了。
商延枭想了想,和柏续说,“阿续,你多少也吃点,待会儿去会会他那舅舅。”
“还有,余飞,你再帮我去办一件事。”
“好,三少你说。”
十几分钟后,柏续简单填饱了肚子,从椅子上起来,“阿宝。”
阿宝立刻站了起来,仰长脖子看他,“嗯?”
柏续弯腰牵起他的小手,晃了晃,“你家在哪里?你带我们回家看看,好不好?”
“……”
阿宝听懂了“回家”两字,脸上显露出为难。
他想要拒绝,但转念想起柏续和商延枭对自己的好,还是轻轻点了头。
阿宝的“家”和宾馆离得不远,从宾馆后门走出去,经过一条窄窄的石堆小道,不出三分钟就能到——
那是很破旧的一个矮屋子,只用石头和草垛堆砌,中间的“主屋”光看门口就显得脏兮兮的。
左侧的“房间”已经坍塌了大半。
而右侧是个小型羊棚,不过里面没有任何羊羔,棚顶的塑料棚布破了好几个洞,看上去已经很久没翻修过了。
阿宝没有带着柏续进主屋,而是将他拉到一旁的简陋羊棚,“这!”
说着,他就轻车熟路地从木栅栏的空隙中钻了过去,看背影有些着急,不知道是想要做什么。
柏续和商延枭走近一看,顿时变了神色--
羊棚角落的地上铺了一层干草,上面放着一块薄得不像话的小毯子。
此刻,阿宝正忙着翻起底下的干草,宝贝似地摸出了两粒藏得特别久的糖,然后快速跑回到了柏续和商延枭的跟前。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天真和期待,有些紧张地将糖塞到他们手中,“院长阿嫲,给的。”
他一直舍不得吃,藏得很好。
“……”
柏续神色复杂地和商延枭对望了一眼,攥紧手中的硬糖蹲了下来,“阿宝,你睡这里?不冷吗?”
甘南的夜,温度低得可怕,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睡在这种地方?
阿宝迟疑地摇了摇头,不明白柏续为什么这么问。
他早就习惯了这个睡觉环境,只有大冬天太冷的时候,他才会趁着酒鬼舅舅睡着了,偷偷跑进主屋里缩着睡觉。
商延枭瞥了一眼中间的主屋,眼中浮动些许冷意。
阿宝不知道两个大人的想法,轻拍了一下柏续攥紧的掌心,“糖,你吃。”
柏续知道他的小小心意,拆开外包装,“给阿宝吃。”
“你吃。”
“……”
柏续不舍得拒绝阿宝的期待,将这枚糖含了进去,外层有些黏糊,压根算不上什么好滋味。
阿宝眼巴巴地盯着柏续吃进去的糖果,并不明显地吞了吞口水。
商延枭捕捉到这一幕,干脆拆开了糖纸的外包装,弯腰递到了阿宝的嘴巴,“来,你也吃。”
阿宝说,“给叔叔、吃。”
柏续看了一眼爱人,也哄阿宝,“你枭叔叔不喜欢吃甜的,不能浪费。”
阿宝将信将疑地吃了这颗糖。
商延枭问他,“好吃吗?”
阿宝将糖含在舌尖慢慢品尝,没两秒就被甜得笑眯了眼,“嗯!”
柏续感受着心尖说不出的酸涩,却也对着阿宝笑道,“我也觉得好吃,谢谢阿宝。”
话音刚落,边上就响起了一阵不耐烦的嘟囔,听着像是瓦县当地的语言。
“……”
商延枭和柏续几乎同时挪去视线
一名中年男人从低矮的主屋内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宽松的本地衣袍,算不上干净,脸颊干瘦而发黄,胡茬看着乱糟糟的一团。
男人的左手拿着一瓶快要见底的白酒瓶子,右手藏在空荡荡的衣袖里,跨出门槛的右边身体也是颤悠悠的,好像随时都会栽倒。
“……”
“……”
双方目光相对,柏续和商延枭顷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阿宝的大舅,多吉。
多吉审视着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两个陌生男人,以及站在他们边上的那个小不点,差点认不出是自己的小外甥。
“阿宝?”
“……舅舅。”阿宝不敢不应。
等确认无误后,多吉顿时露出窝里横的那一面,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指着阿宝就是方言叫骂。
“狗东西,你昨晚死哪里去了?你要是再不听话跑出去不回家,我就打死你!”
说出口的还是本地方言。
商延枭和柏续没听懂,但站在他们边上的阿宝却是明显一哆嗦,他小心翼翼抓住了柏续的衣角,彷佛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多吉凶道,“过来!”
柏续察觉出阿宝的恐惧,立刻牵住他的手给予力量,“没事儿。”
他起身审视着多吉,“你就是阿宝的舅舅?”
多吉不否认自己的身份,攥着酒瓶往前走了一步,“你们又是谁?拉着我外甥做什么?”
带着醉意的他恨不得用鼻孔出气,普通话里带着浓浓的口音。
“阿宝,你给我过来!”
“……”
要是放在往常,阿宝为了避免挨打,肯定会第一时间跑过去,但此时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了底气--
阿宝不但没有上前,反而还往柏续的身后躲了躲,无声的反抗很明显。
多吉没料到,年仅六岁的外甥只是出去了一个晚上就敢不听自己的话了?
他向来爱在孩子身上找存在感,如今作为长辈的威风失效,不由气急败坏,“你过不过来!”
话音刚落,多吉就狠狠地将酒瓶砸了出来,只可惜失了准头和力度,酒瓶落在离他们半步远的地上,四分五裂。
商延枭眼色渐沉,第一时间挡在了爱人和阿宝的前面,但后者还是被这动静吓哭了。
长年累月的生活教训让阿宝颤抖着,连连发出道歉和求饶,“对不起,别打我……”
“不怕!叔叔在呢,没人敢打你!”
柏续迅速将孩子抱进怀中,不让他去看多吉凶神恶煞的模样,“你想干什么?有本事别吓唬孩子!”
“……”
多吉藉着酒疯横惯了,这会儿还打算故技重施,“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们干什么呢?这里是我家——”
他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恐吓,捡起门边上的铁夹冲了过来,“你们滚出去!”
“延枭!”
柏续眼疾手快,抱着阿宝就后撤了两步。
与此同时,商延枭默契上前,眉眼间覆上久违的寒霜。
他准确无误地抓住多吉即将落下的攻击,毫不留情地将对方的手腕狠狠一折。
“——啊!”
“你敢动他们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