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牛奶冰沙】
宾馆的卫生间还是简陋了点，没有浴缸。
柏续让陈余飞找来了一个大水桶，在里面灌满了温度适中的热水，这才对着阿宝招手，“进来洗澡。”
阿宝怯生生地杵在卫生间门口，踌躇着不敢进。
柏续干脆上手将他拉到了身旁，脱去他的脏衣服，“瞧你脏成小花猫了，多久没洗澡了？进来泡泡，我帮你洗干净。”
阿宝眨了眨眼，乖乖任由柏续将脏衣服脱下。
藏在衣服下的小小身体更显瘦弱，甚至手脚和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新旧叠加在一块，显然不是一次所致的。
商延枭也发现了这点，瞳孔深处溢出一丝愤怒。
柏续压住情绪，温柔问，“这些伤怎么来的？”
阿宝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也不说实话。
商延枭走近，将瘦弱的阿宝轻而易举地抱紧了温水桶内。
阿宝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洗澡方式，双手害怕地紧紧扣住水桶边缘，一双眼无措地地盯着桶外的柏续和商延枭。
柏续示意商延枭拿来自带的沐浴液，挤了好几泵，“不怕，陪你吹泡泡。”
说着，他就利用温水、将沐浴液在掌心里摩擦起泡，越来越多的泡沫落在水桶里，偶尔还能飘起几个空心泡泡。
阿宝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泡沫堆，谨慎地用掌心拍了拍细腻的泡沫表面，瞳孔深处透出好奇。
柏续看出他隐隐流露的孩子气，故意刮了点泡沫在他的脑袋上，“好玩吗？香不香？”
阿宝还是不爱说话，但点了点头。
柏续拿起两块洗澡专用的一次性海绵擦，回头看着商延枭，示意他也进来，“三少，麻烦纡尊降贵一块帮个忙吧？”
“我一个人可搞不定这块小脏土豆，这脏得哟，感觉得搓大半天才行。”
话虽如此，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嫌弃。
商延枭眉间闪过片刻犹豫，但面对爱人的邀请，他还是束起衣袖走近，“这辈子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是帮一个小孩子洗澡。”
“巧了，我也是。”
柏续给他腾出点空间，笑问，“你说，我们俩这算不算解锁新体验了？”
商延枭瞧见阿宝这脏兮兮的胳膊，无奈叹笑，“怎么不算？跟着小柏总尽是新体验。”
阿宝会说的普通话有限，也不太能听得懂两人在交流什么，他乖乖在水里站好，小眼神暗戳戳地往柏续和商延枭的身上来回瞟。
柏续率先有了动作，“来，给小阿宝洗澡咯。”
商延枭默默跟上。
两人完全没有“有钱人”该有的架子，半蹲在水桶边给阿宝耐心擦拭着身上的脏污，阿宝也没反抗，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水汽蕴在卫生间内，随着最后一次淋浴冲刷，脏兮兮的小土豆总算摇身一变，变得有些白净了。
柏续如释重负地起身，结果因为蹲太久麻了脚，差点往一旁栽。
商延枭眼疾手快扶住他，“阿续。”
柏续顺势往他的怀中贴了贴，无语地笑了笑，“哎哟，脚麻了。”
商延枭任由他靠着，“缓缓？”
“没事。”柏续重新站稳，“你拿一下你身后的浴巾，给阿宝裹起来抱出去。”
恰时，陈余飞也拿来了新衣服，“小柏总，三少，这个县上卖小孩衣服的店就两家，我也不会搭配，就对比着他的身形随便买了两套。”
柏续说，“这样就行了，吃的买了吗？”
“买了。”
陈余飞又将另外一个袋子提了上去。
柏续颔首，“行，你先回房休息，迟点要出门了再喊你。”
“好。”
房门重新关上。
柏续拿起贴身衣物给阿宝换上，商延枭则是帮忙吹干了他的小软发。
这么—通折腾下来，虽然阿宝瘦还是瘦了些，但总归看上去水灵灵的，多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和可爱。
柏续挑眉，满意地和商延枭说，“你发现没，小阿宝长得还挺好看的。”
商延枭换下自己被打湿的衣物，“嗯，确实。”
大概是因为少数民族的外貌共性，也可能是因为亲生父母的基因好，阿宝的模样确实挺招人喜欢。
“阿宝，饿不饿？”
柏续打开陈余飞买来的食物袋，从中拿出一瓶甜牛奶和袋装小面包，“吃点？”
阿宝眼巴巴地盯着从未吃过的牛奶面包，却不敢拿，“没、没钱。”
“谁说没钱的？你刚给钱了。”
柏续将吸管插入牛奶，塞到了他的手里，“喝吧，没关系。”
阿宝望着手里沉甸甸的牛奶，还是不敢，又看了看边上的商延枭。
柏续骤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憋笑看向商延枭，“三少，多笑笑，孩子怕你呢。”
商延枭无奈又配合地扯出一点笑容，揉了揉阿宝的脑袋，“好了，喝吧，就是给你喝的，不会骂你。”
“……”
阿宝这才放心下来，小小地吸了一口牛奶，只一瞬间，他的眸光就不加掩饰地亮了起来。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好猜。”
柏续打从心底喜欢阿宝，笑问，“好喝吗？”
阿宝点了点头，又将牛奶递给柏续，嗓音还是软软糯糯的，“给。”
柏续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都给你喝。”
商延枭接替着爱人打开小面包，递了过去，“吃吧。”
阿宝一手握着牛奶，一手攥着小面包，在商延枭和柏续共同的注视下，他渐渐放开了胆子，极其珍惜地将这两样东西吃完了。
“还要吗？”
阿宝摇了摇头，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柏续和商延枭默契对视，看清了彼此眼里的笑意：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洗干净了就饿，吃饱了就困。
柏续拍了拍枕头，“睡一会儿？”
或许是鲜少有过这样的外来关心，阿宝没了最开始的紧张和害怕，洗完澡热烘烘的身体和吃得饱饱的肚子都加速了他的困意。
他乖乖躺在床上，脸颊沾上柔软枕头没几秒，顷刻入睡。
“……”
柏续听见他绵延而平缓的呼吸声，有些羡慕地对着商延枭说，“说睡就睡。”
商延枭拿起一旁的毛毯给阿宝盖上，“你看他之前那样子，肯定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吃好、也没睡饱了，这乍一放松下来，估计得睡很长时间。”
柏续想了想，“也是。”
商延枭对上他的双眼，“阿续，你打算怎么办？”
柏续知道爱人在问什么，但他一时没有明确的决定，“我还不知道，只是觉得他小小年纪太可怜了，能帮忙一点儿是一点儿。”
阿宝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延枭，还要再待两天，我们再考虑看看吧。”
要说领养，这种大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决定的，何况阿宝尚且有亲人在这里，但要说置之不理，他又实在狠不下这颗心。
“嗯。”
商延枭没有逼他做出选择，“还有点时间，要不先去爱心小学看看？”
虽然有了阿宝这个意外的小插曲，但他们原定的公益计画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柏续看着熟睡中的阿宝，点了点头，“嗯，反正老板娘在楼下，让她先帮忙看着吧，我们速去速回。”
“好。”
自打有记忆开始，阿宝就觉得自己没睡过这么沉的一觉，梦里是喝不完的牛奶、吃不完的小面包，还有人温温柔柔地摸着他的小脑袋。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全暗了。
阿宝半睡半醒地从床上爬起来，迷茫地望着一片漆黑的房间，突然害怕得有点想哭，他忍住那点孤单情绪，小幅度吸了吸鼻子，转眼间就想起了要紧事。
阿宝连忙下床，却因为太黑扑通一下就摔在了地上，熟悉的疼痛从膝盖上泛起，他却习以为常地没有吭声，只好摸黑跑到房间门口。
宾馆的房门把手很好开，走廊里的光亮透了进来。
阿宝找不到自己破破烂烂的小脏鞋，又急着回家，只能光脚啪嗒嗒地往楼梯口跑。
商延枭和柏续刚上了楼，碰巧就撞见了这一小不点儿。
柏续轻而易举拦住了他，“阿宝？”
商延枭蹙眉对上他的光脚丫，果断将他从地上抱起。
柏续拢住他还算得上暖乎的小手，关心问，“什么时候醒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阿宝偏头看了眼已经全黑的天，感受到了柏续和商延枭的关心呵护，总算愿意开口努力解释，“天黑，要回家，舅舅生气。”
柏续听见他这只言片语的笨拙说明，又联想起从宾馆老板娘和院长那边打听到的消息，不由拧眉看向了一旁的商延枭。
这是怕太晚了不回去，会惹舅舅生气？
那些身上的伤口，不会是家里大人打得吧？
商延枭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抢先一步替柏续拿了主意，“阿宝，今晚不回去，等明天早上，我们再和你一块回家。”
正好可以藉机瞧瞧，阿宝现在的“监护人”到底是什么德行。
柏续也同意，“我换身衣服就去吃饭，待会儿和老板娘说一下，再往我们房间安排一张床？”
商延枭颔首，“行。”
商延枭提前让陈余飞联系了县上最好的餐馆、准备好了晚餐，一行人三人加上阿宝，算是好好地填饱了肚子。
“嗝~”
阿宝打着饱嗝，连忙捂住了嘴巴。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柏续等人的眼中，颇具备小孩子才有的可爱。
柏续问，“吃饱了吗？”
阿宝又“嗝”了一声，害羞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柏续的感激。
商延枭接话，“我们绕两圈再回去，他今晚吃了不少，免得积食闹肚子。”
毕竟阿宝常年饱一顿、饿一顿的，肠胃必定比寻常小孩要脆弱。
柏续也考虑到了这点，“好。”
一走出餐馆，凉意就席卷了过来。
柏续瞥见远处的火光，忽地想起了什么，“对了，今晚好像有篝火大会？在瓦县广场？”
商延枭毫不避讳地牵起柏续的手，“走吧，正好去凑凑热闹、权当消消食。”
阿宝看见两人十指紧扣，懵懂地眨了眨眼。
柏续察觉到阿宝的小眼神，却没避讳，仍然和爱人紧紧相握，“走吧，阿宝，带我们去玩玩？”
“嗯！”
阿宝没了一开始的害怕，应得很用力。
他穿着新买来的小鞋子和衣服，像个小团子地跑在前头，然后又时不时地停下来、转头等着身后的大人们跟上。
商延枭和柏续笑着跟上他的步伐，一路走到了正在举办篝火晚宴的广场。
人群里绝大部分都是本地居民，大家似乎习惯了这样的聚会，零零散散地抱团待在一块闲聊，只有少部分的小孩围着篝火转圈跳舞。
和都市中的热闹截然不同，但柏续和商延枭还是看了一会儿热闹。
阿宝看着篝火边上成群玩耍的小朋友们，却只安静地待在柏续和商延枭的身边。
柏续鼓励他，“阿宝，你也去玩一会儿？”
阿宝往后退了一步，“不要。”
“为什么？”
“……”
阿宝沉默着低着头，又他们身后躲了躲。
商延枭看出端倪，轻松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怎么了？”
柏续轻捏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为什么不要和他们玩？不喜欢？”
阿宝蔫蔫的，但还是努力把话说得清楚，“他们说我没有爸爸，是翻垃圾桶的小老鼠，他们不喜欢我，不、不和我玩。”
不仅如此，偶尔还会朝他丢小石子、将他推倒在地上。
“……”
“……”
柏续和商延枭沉默着，彼此都不太好受。
小小年纪，怎么就要生活在这样的困难处境、承受着这样的恶意？
柏续主动将阿宝抱了起来，“我们阿宝那么可爱，才不是小老鼠，说这话的小朋友没礼貌，我们不和他们玩，好不好？”
阿宝总觉得柏续身上有股很好味的香气，情不自禁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大眼睛扑闪扑闪，“好~”
篝火广场和宾馆正好是县城河流的一头一尾。
走了一半的距离，商延枭就主动接过了柏续怀中的阿宝，“我来吧，累不累？”
柏续说，“就这点路，你也太小看我了。”
阿宝待在商延枭的臂弯里同样听话，柏续瞧见一大一小的面容，意外地笑出声，“延枭，我现在才发现阿宝的眉骨和你有点像。”
商延枭无奈，“他还没张开呢，怎么就像了？”
“真的。”
柏续摸出自己的手机，“我给你们俩照一张？”
商延枭见夜里起了风，故意不配合地往前走，“好了，先回去再说。”
柏续没能拍上两人的正面照，但还是用手机镜头捕捉了商延枭抱着阿宝的背影，昏暗的路灯将爱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种说不出的令人安定的心动。
“……”
柏续眼见着商延枭走了几步，小跑着冲了上去，“延枭！等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商延枭就领会到了身后人的企图，他不着痕迹地站稳、放低了重心。
柏续轻巧跃上商延枭的后背，双脚灵活地盘了上去，“嘿！”
商延枭的内核力很稳，还有空腾出一只手去托住柏续的腿，他侧头对上爱人的笑脸，“好玩吗？几岁了？”
柏续一时半会儿也不下来，反倒问向阿宝，“阿宝觉得好玩吗？几岁了？”
阿宝被两人之间的氛围感染，露出了发自真心的腼腆笑容。
柏续戳了戳了阿宝浅浅的小梨涡，又偷吻了一下爱人的颈侧，发号施令，“辛苦我们三少又背又抱地走一段路吧？”
商延枭甘之如饴，“好。”
等回到宾馆时，提前返回的陈余飞已经和老板娘一块儿忙活，将新的单人床并入了商延枭和柏续的房间。
老板娘看着干干净净的阿宝，新生感叹，“哎哟，我们阿宝这是遇到两位好心老板了，这才多长时间啊，看着就是不一样了。”
说着，她还揉了揉阿宝的小脑袋。
“时间不早了，老板们就早点休息吧。”老板娘说完，就转身下了楼。
商延枭对着陈余飞说，“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有时间帮我仔细打听一下这孩子的两个舅舅。”
陈余飞点头，“好的，三少。”
宾馆房门重新合上。
柏续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全新的备用牙具，“阿宝，来。”
阿宝放下了对柏续的戒备，跑了过去。
柏续转手将他带进卫生间，“我教你刷牙洗脸。”
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
商延枭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盯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就泛起了弧度。
这是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生活状态，如今猝不及防地就这么发生在了眼前，他竟意外地感觉还不错。
卫生间里传出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是商延枭在洗澡。
阿宝侧躺在单人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床上的柏续，像是在确认眼前一切的真实性。
柏续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阿宝，怎么了？”
阿宝认真问，“……爸爸，你是我爸爸吗？”
“……”
柏续没料到阿宝会突然冒出这个疑问，愣了愣，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以更柔和的方式说，“你觉得呢？”
阿宝往柔软的被子里缩了缩，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打破了自己的幻想，“不是。”
大舅说过，他爸爸早就死了。
柏续瞧出阿宝眼里的难过，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乖宝宝，睡吧，晚安。”
阿宝听话合上眼。
落在背上的抚拍力道很温柔，一下又一下地陪伴着他进入梦乡，睡得很沉。
商延枭裹着浴袍从卫生间里出来时，阿宝已经被柏续哄睡着了，他放缓自己的动作，“睡着了？”
“嗯。”
柏续翻过身，习以为常地靠近了爱人的怀中，“延枭。”
熟悉的沐浴露的香气传来，不由让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商延枭轻抚着他的颈侧，“我在。”
“我有点想……”柏续想起阿宝的身世，欲言又止，“没什么。”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份量可就太重了。
商延枭明白他的犹豫和纠结，耐心劝道，“好了，先不想那些复杂的了，阿宝小朋友都睡了，我们阿续大朋友是不是也该睡了？”
柏续轻笑，蹭了蹭商延枭的下腭，“大朋友不适应这里的生物钟，现在还不是特别想睡觉。”
“是吗？”
商延枭轻而易举关掉了墙上的开关，摸黑擒住爱人的唇，“既然睡不着，那就陪小柏总来点睡前活动？”
“唔。”
暧昧的气息在黑暗里越积越浓。
忽然间，伴随着柏续一声失控的低喘，床板开始有了轻微的动静。
商延枭溢出轻笑，“阿续，今晚你得小声点。”
柏续和他情迷意乱地接着吻，趁着空隙含糊，“你，你倒是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