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密西西比海（八）
相隔不远的科亚西大船，此时还未察觉到深海的危机。
拿着窥、探镜的商船客人指着某处喊叫，“有人！水上站着个人！”
“哈哈，你想吸引我们好偷偷把酒喝完，我可不会上当！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有趣，人怎么站在水面呢？”
水手中有人笑着说：“或许是海人呢？”
“海人？我来看看。”其中一位接过窥、探镜，“如果是海人或许是真的，让我来确认一下。”
黑压压的海面上，有一抹颜色更深的色彩，因为太过纤细而容易被忽略。月亮从乌云里探出头，照得那道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咦，是魔法师的装扮？”
周围的手水们见他们说的一板一眼，不像是假装，“等等，让我们也看看。”
“喔，神啊，是个人！”
“谁去禀告下船长，前方海面上的异常？”
出来透透风的琼，看众人趴在船舷边上，指着远处讨论，她走过去优雅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先生们。”
“嗨，美丽的女士。”有人让出个位置请琼靠近船舷，“我们发现海面上有个人。”
“会是错觉吗？眼睛总是在不必要的时候欺骗我们。”
“当然不是，我发誓，那绝对是个人，刚刚我甚至看到了他的眼睛，和海水一样的颜色。”
“这就夸张了吧，先生。远距离下，即使是窥、探镜也无法在如此黑的环境里，清晰地看到一双人类的眼睛——它们是那么的迷人，又是那么的小，像某位先生一样。”
“我的视力一直是我的骄傲。”
无辜被指的某位先生生气地说：“我眼睛小怎么了！难道你想和怪物们一样有双铜铃般的大眼睛？”
“怪物？哪来的怪物，哈哈。”
“好了，两位先生，不要为这么小的事起争执。月亮与大海，难道不值得你们喝一杯葡萄酒吗？”
其他人也劝他们，“再过半个小时，严谨的船长就不会允许我们在甲板上逗留，趁现在好好欣赏吧。”
“都是海水，再美，看一个月，也会看腻，我已经不再欣赏它的美。好想快点到达红大陆，脚踩在地上，我才能安心。”
“你说得对，这次回红大陆，短期内不想再出来。”
拿起科亚西改良版的窥、探镜，琼越看越心惊，她惊讶地调节手中长长的探筒，画面越来越明朗，也越看越觉得刚刚这些人说得没错，水面上确实有个人。
什么人能站在水上！这的确让人好奇，或者说对方简直是不要命了！
“船要是撞上去，算谁的责任。”
陪同琼过来的马克刚想评论，就听到人群中发出惊呼。
“是圣魔法师——易浩。”欢呼声拔高。
海上那道身影所在的位置，光线一点点明亮起来，像是一盏灯点亮暗处。
“谁？易浩阁下！”
“怎么可能？”
“魔法晨报里我看到过，我发誓。”
“我、我去找船长！”
“是他吗？”马克不可思议地问，就算是圣魔法师，也没必要站在水上吧。
“很有可能。”
“他在移动！好多小船翻了！有东西在攻击船只！！”
“不对，你们看到了吗？都督府的大船也受到攻击了。”
“有、有海怪！”
呜——呜——
长长的哮鸣音，让一群在甲板上透风的人，意识到海洋中的危险在一步步靠近他们。
本来选好位置等天亮曙光的易浩，他垂眸望着不远处这批找死的人类。
喔，还是认识的人。
原来是银把船移走时碰上的那位将军。
在晚上，想用小船进入废墟之地范围的，怎么也称得上是位勇士吧。他感叹了一下，人类的勇敢和无知。
“不行，来不及了，有海怪，快往后退！”将军命令身边的士兵们，这次他带着五条小船的士兵。
“救命啊！”
对于普通人，即便是将军身份，面对海中怪物，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后面也有怪物！”
前后都是海怪。
被称呼为将军的男人，死死地盯着前方，他带出来的这些人并不是亲信。明知危险还要出发的原因，不过是都督已经有了想要对付他的想法。
他举起手中的枪朝着海面拉响火绳。
但对海中怪物来说，只需要张张嘴，连人带枪带船全都吞了进去。
“要死了吗？”将军闭上眼睛，在权力的斗争中他输了。若不是五艘船消失，他本来可以利用这些船，反控都督，举报他。
现在，一切都完了，他连个反败的机会都没有。
一双手拉住了小船船尾。
海怪张开的大嘴就卡在那里，它似乎也觉得莫明其妙，于是歪着粗大粘稠的大脑袋，用触角拍了拍海水，
也不过一刹那的时间，易浩拉着船尾，连人带船硬生生地从怪物发臭的口里拔出来。
没死！船上的将军和士兵反应过来后，趴在船上吐个不停。
易浩看了一分钟，“吐够了，就爬起来。”
将军抬起头，在微亮的光中，他看到年轻的男子冰冷地望着他。他还活着！
太好了，他没有死，连怪物都吃不了他，一个都督算什么。
“我、我。”
“我救你不是让你干瞪眼。”易浩说：“继续用你的船，往前一海里处停下来。在那里等天亮。”
然而很快，将军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个救了他们的男人，他踩在水面上！
他根本不是人！和海中怪物相比，这个男人让他更害怕了。
“你猜海水下有多双眼睛在盯着你。”易浩指了指远处的大船，“那些船能不能撑到天亮。比起这点，你运气算是不错的。”
将军摸了一把脸，身后的士兵们都已经呆住，吓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等到天亮后，还要做什么？”
“看起来挺聪明的，所以你是为什么会有错觉能用这么条小船荡到目的地？”
将军哽住，谁说他是愿意，要不是为了亲信，他才不会按都督的命令。既然被发现了，他也只是想拼搏一次也许能成功。
可惜成功永远不会这么容易。
先把命保住！将军想了一大圈，“阁下，我按你的指示做，您能保我平安回到威斯德大陆吗？我可以为您服务直到回到大陆。”
面对庞然大物，能勇敢拔出枪的普通人不少，而易浩需要的就是不缺勇气普通人。
“等你做好第一件事再来和我讨价。”易浩说：“你可以出发了，按你这船的速度，能不能在天亮前赶到是个问题。”
都不是人！将军心中恶狠狠地唾骂了一句，带着士兵们再次前进，去往未知地。
*
大海深藏着的宝藏太吸引人了，但它同时也蕴藏着无限的风险。
密密麻麻的船队，完全像是送入虎口的食物。
魔法协会和北地的长老们在其他船只还未警觉时，伯特的赤鹿发出呦呦的叫声，它在甲板上焦躁地踢踏着。
“乌铬。”伯特养了赤鹿近四十年，还是第一次见赤鹿害怕成这个样子，他连忙呼喊，“你看那边的船，似乎不对劲。”
“是的，发出来的联络讯号都没有回应。而且盛旷野的船队偏离了我们，没有他们的踪迹。我已经让所有船往外沿行驶，但是船太多了，容易碰撞。”乌铬的决定不晚，但是附近的船只还未意识到灾难就在船下。
“这个时候要更加稳重，”卡瑟举起魔法杖说：“先加固船。”
伯特点头，他同样使用魔法杖，不断地加深加宽魔法阵。
用力撞击和触角拍打船身，在海怪的带领下，小怪物们也对魔法协会持续攻击。
从大海上空向下俯视，所有一切都清晰明了。
除了外沿的盛旷野的七艘船，只有科亚西的船在海怪强烈攻击下，随着浪摇摇晃晃，却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
【科亚西的船进行过改良。】
“肖欧·科亚西。”来到城堡空间的一号，刚想研究下信号塔里的钥匙，就看到银色的生命树传送过来的画面。
以易浩视野看到的，毕竟不如在天空俯视大海看得清楚。
【海勒真是个好苗子，他的确有常人不具备的明锐和领导风范。最重要的是年轻，背后没有势力。】
“能拿到古密地图，你认为他有多简单。”一号无情地打断生命树。
【真是可惜。】
【罗芬太太一直在找盲者，等盲者升级完毕，让他出去转转。】
《维茨利.罗芬》这本书从一号来到图书馆开始，他在各处便一直听到人提起，或许罗芬太太会有答案。
“等天亮，让盲者先去。”一号突然问，“现在能查到几节枯木。”
【虽然佩蒂莫里家族曾经昌盛过，但是以我所掌握的信息，魔法界全盛后有很长时间的空白期，很有可能是各大势力洗盘的阶段，也因此让她的痕迹少得可怜。】
“喔，一句话就是你没有找到。”
【艾斯手里的一节给了伊，天空之城内部中心里的那节你也拿来了，只有蒙萨雪山血坑里的那节，你准备什么时候拿？】
“和盛旷野太近，蒙萨雪山，我们还没有找到第三方未知力量。”
【目前我们所知道的除了枯树和黑雾灵的力量外，就只有重要时刻冒出来的三角光道。】
“嗯，三种力量达成了某种平衡，它们都在暗，我们在明。”信号塔在一号的精神力下被无限分解。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颗颗被扣出来的金属，每个金属片上的文字和图案，陆续叠加一起，形成厚厚的金属磁片。
但还是不对，需要持续的调换每张金属卡的顺序。
【三天内我一定能解开光球，有可能两天就够。】
“明天进放废墟之地，在此之前必须打开光球。”
【好吧，这件事我可以让步。】
【真是场灾难，再不解决，人族未进入废墟之地前就会损失三分之二，救人上面我需要你的支持。】
“城堡空间升级后，你是独立的个体，不需要我，你也能做到。”忙碌中的一号对拼着送命的大陆人族可没兴趣。
【很好，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这些肯定值得救救，相信我，信仰值在危机中最好获取。】
城堡空间一点点地显现，与繁星相融合，点缀闪烁，银色的世界变得更加神秘美丽。
一号冷淡地说：“救下来，然后再让他们进废墟之地送死。”
【那个时候，必须让易浩把滩涂的异动先一步解决掉。海水下的滩涂，藏着不简单的生物。”
【不过，科亚西和魔法协会也不简单。】
【废墟之地，那家伙一定会出现。】
那棵枯树当然会在。一号没有再出声，一直细分，这些加了密的金属片需要它至少七分的集中注意力。
因此他没有告诉生命树，金叶空间里，云雾莫明其妙地闹腾，它想要离开他的空间，把金叶树破坏的乱七八糟。
还可以这样操作！很好，那就再多破些金叶树，满地的金叶片简直是亮瞎了眼。
一号的金叶空间，唯一安静的是那柄铁剑，它孤单地被插在金属含量高过的土壤里，一动不动。
*
多触角海怪不断地攻击船队，血腥味促发它们更加凶猛。
“魔法攻击打不了多久，利特深海的怪物，它们的力量来自于本身，我们消耗太快。”
“水元素为什么会这么低？”
“大陆与大海之间有一层无法跨越的壁界，这才是海陆大战绝对不可以发生的原因之一。”
“是啊，这才是最危险的原因，这一片被局限了的海域，连海人也不愿意来，所以才称呼它为利特深海。”
盛旷野的船在凶猛中像片叶子飘荡，它们虽然没有受到正面攻击，但是零星的冲击还是有的。
“船底漏水了？”
“我们这两艘船进行过水密隔仓的改良。”诺顿说：“如果只是其中一两个漏水，目前不会出事，可是持续性遭到攻击，全破了那会就完了。”
“现在想调换船的排列也不行，要想办法渡过今天晚上，再找个安全的岛屿。”海勒说：“进入废墟之地后，船也要保护起来。”
七条船离众船区越来越远，先安全度过这个晚上才重要。
海勒对莫森说：“我需要诺顿的帮助，通知船长们，利特深海有条路线现在倒可以试试。”
所有海怪都被集中在这里，那边就安全了。
“我们还要向更北行驶，天亮时还是能回到前方的海域，只是多绕了一段路程。”
海怪多得像是在海中撒下盐。
科亚西轮船上，艾格达公会会长巴德眼眸深处泛着阴森森的冷意。
恐怖让周围的黑暗元素集合凝聚，比白天更加浓密，这对暗精灵是件好事。
众人开始抱怨。
“我们不是商船吗？为什么要偏离航线！”
“科亚西到底在做什么，拿客人的命不当命？”
“该死的，我只关心为什么丑东西打不完！”
“这一片本来就是海怪生存的地盘，”巴德轻轻地说：“是人类闯进来，成为它们的粮食。”
站在甲板上悠哉欣赏大海的巴德与甲板上乱窜却毫无帮助的其他客人来比，前者实在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兴趣。
“会长好兴致。”琼说：“海怪都把那些船戳了好几个洞。”
“你是魔法报社的，琼。”巴德瞥了眼侧边的女人，这个女人多次拍下空中城堡和圣魔法师，是个不可忽视的角色，“又不是这条船，和我无关。”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堂堂艾格达公会会长选择了科亚西商船。愚蠢的人，才没有发现，那些船沉没得快，我们的船还纹风不动。”
“常年在海上行驶，科亚西的底气不是口头上承诺。”巴德难得解释，“我是指各项指标都足够安全。”
“再安全也抵不住大批量的海怪。
“从船洞里也能进入内部，那些船就是这样被入侵。”
“它们叠加得速度太快，再不想办法，它们迟早会往科亚西船队冲撞。”
“很奇怪，你看科亚西的船队一点也不紧张，太大胆了，还是有后招？巴德会长？”琼试探地询问。
“所有人都看到了来自海底的那束光，它穿过废墟之地直冲天空。科亚西不可能没有看到。”
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思考过，琼兴奋地说：“所以，科亚西商船改变主意重新追赶前面的船，它们根本不是路过废墟之地。”
“可能是为了船上的客人吧。”马克说，“科亚西对它可能没兴趣。”
向来冷淡不解风情的巴德转身看向琼，“谁说科亚西对废墟之地没有兴趣了？”
安东认真地注视着海面，他对景色更感兴趣。
琼看着重新背对着他们的巴德，公会会长的资料非常难获得，他自我保护做得很到位，不愧是收集大陆情报的巴德，小心谨慎，挑不出毛病。
但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男人非常古怪，可惜她还没有证据。
“商船的队伍已经赶超其他人了。”巴德提醒。
“等等，”琼忽然精神地巡视四周，“先入为主了，我们一直觉得这是商船，所以不会有什么大人物，但目前情况看来，这条船上会不会有大人物？”
“你是说船上？”马克不解地问。
“船上一定还有大人物！”琼越想越觉得对，“能让科亚西商船听命的，只有科亚西大楼顶部人，比如肖欧·科亚西。”
“不错的想法。”
“光明神殿的两艘船，他们也只派了佣兵团前去，而且留了一个月的食物，这说明什么？科亚西绝对不如表面上这么淡泊。他们的目的很有可能也就废墟之地。”
他们的谈话一字不露地传到了在豪华的房间里。
肖欧·科亚西在阿托的陪同下正进行晚餐。
“你居然会亲自出海，你不是最怕水的吗？”
肖欧说：“我送了一张船票给那个黑发的小孩。”
阿托在桌子的另一边，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保持不变。
哈丁说：“如果他出事了，你也离这么远？倒杯咖啡为什么也叫我。”
“是啊。”阿托推了推眼镜，他把泡好的咖啡放到桌上。
哈丁无奈地端起来递给肖欧，“你是没手没脚吗？为什么让最忙的我干这种谁都能做的事。”
肖欧微笑地说：“能者多劳啊。另外，我们的船还能坚持多久？”
“科亚西的船虽然很牢固，但是也经不起海怪们不停地攻击，涂在船身的魔药水坚持不了多久。”
肖欧通过玻璃窗，注视幽海的大海，又一条船沉入水中。
“魔炼手撒网只能混住这些混蛋，但是杀不死它们，还是要解决啊。”
肖欧说：“我没有办法啊，谁知道为什么会来利特深海。”
“你不会是逗我吧！我们是来送死的吗？连废墟之地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那倒不是。”阿托阻止哈丁，“擦擦唾沫，弄得整张桌子都是，着急又解决不了什么事。”
“好，那你说！”
“科亚西在等一个人。”
“谁？”
“你不是见过，在爱利萨尔城堡的黑发黑眸男孩。”
“他？不过一个小孩。”
“爱利萨尔城堡的土地片刻间恢复环境，你认为呢？”
“可是，谁看到是他做的？谁证明？”哈丁仍然不相信一个小孩子能做到。
肖欧摇头说：“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得到。”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谁这么有信心。”
“那是当然，因为他是佩蒂莫里家族的人。”
通风排气管里，一条细小的蛇，滴溜溜地转动着红色的兽眼，悠闲地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