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器皿
爱尔休国首都——亚特斯。
吉恩斯公爵穿过宫殿的主厅，从高高的窗台往斜侧望，能看到工人们正沿着主道，将长长的宫墙裂缝一点点修砌平整。这是件非常少见的事，因为往年都是在春夏动工翻新。
实在是皇宫最近经常发生半夜震动，一周下来，导致整座城堡震动到差点倒塌，幸好各大魔法师们还算能干，险险地撑住了，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吉恩斯蹙着眉头，思索着产生异象的原因。他走到书房门口后停了下来，稍稍收拾下仪表，等候召见。
书房内，年老的国王坐在柔软的长椅上，拿着放大镜注视着地图的某个城市。
到了这个岁数直接杀人是很无趣的，布拉德福不是毛头小伙子，已经过了‘直率’的年纪。因此，这十几年直接被杀死的人很少。但今天，这位国王内心渴望嗜血。
他又拿出鹅毛笔将地图中的一些城市圈了起来，要想永远拥有权力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三个月前，他收到霍格伯爵的信时就确定计划顺利，正按他的谋划逐一实施。他甚至拿出诱人的蛋糕，促使毛托港都督亲自带队出海。
果然，如那个女人所说的计划如常。
可惜的是最近一个月，他没有再见到寄身在墙壁上的斑驳影子，那个女人不见了！
没有那女人的讯息，让他头痛，计划被打乱，一团糟糕。幸好，又传来一浩的消息，光明神殿在追杀他。
这次他要再次使用从博物馆借来的东西，务必要抓住一浩。他老了，苍白的脸布满沟渠丑陋，每分每秒的消耗，都是死亡的号角。
时间现阶段来说弥足珍贵，为此可以献出一切。
就在布拉德福几乎失去耐心时，异形的树影再次爬满墙壁。
“你来了。”国王松了口气，他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希望你能带来好消息，我们的计划拖延太久太久。”
女人柔雾般语气从墙壁斑驳裂纹中透了出来，“到时间了，布拉德福，各求所需。”
“你会得到丰厚报酬。”国王说：“我需要再使用它一次，对吗？”
“是的，使用一次而且只能一次，这会是最后一次。”
国王试探地问，“为什么？我需要理由。”
“借存于布拉德神速皇室已有千年，是借不是送。在此期间，不算你的祖先，单单你本人也数次使用它。特级危险物品，不是普通人能够长久拥有。它早已趋于零界点，是该到归还给西格奇奇的时候。”
“这和我们所交谈的不同。”国王压下心中的怒火，现在先想办法得到一浩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放心。
“千年前你们的祖先与我交易时承诺，我当然随时可以收回。”
“当然，布拉德福最重视承诺。”国王恢复祥和的神态，“那么，我需要支付额外的报酬？”
“将特萨城交给我，这是布拉德福应该要付出的。”
“一城的人口，几十万人，你的胃口真不小。”
“代价总是与收获成正比。”
“成交。”
“记住，它的力量已经不能再被迫释放，一旦你的目的达到，它必须重新回到西格奇奇重新封印。”
“当然。”
人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支付额外的代价，这就是人啊。
“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女人的声音淡去，随后墙壁上的斑驳树影也消失了。
“邪恶的女人，终究与我们人族不搭。”国王冷冷地哼了一声，那本书存放在皇宫内多少年，从来没有出现超过认知外的危险，一切都在可控内，小小的损失在大大的利益前根本无需计算。
只要他得到力量之源，这些碍眼的存在，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抹去。
各个国家动荡不安，最大的原因是魔法和异族的存在。消灭掉这些因素，人族将会步入和平与辉煌时代。
国王伸手拉了手摇铃，侍从听到铃声将书房大门打开，吉恩斯公爵走了进来，微微鞠躬。
“日安，陛下。”
吉恩斯是从年轻时就跟随他争战的亲人，布拉德福眯着眼睛思考，一再被提拔，现在成为公爵，身份尊贵，“身为子民不能背叛他的王，对吗？”
“当然，尊贵无比的国王陛下。”
“可是你却违背了宣誓，吉恩斯。”
吉恩斯满脸疑惑地问：“是我做了什么事让您产生误会？”
“你和光明神殿的筹谋，我最年轻的公爵，已经传到我的耳朵边。”国王叹息地说：“或许你想同罗芬公爵一样？”
“绝对不是这样，陛下！我只是代表您与光明神殿交涉，从未在其中谋算过利益。”伯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还有比金银、权利更加吸引人的存在，我能够理解。”国王又是长长地一声叹息，只是发黄的眼睛显得不是那么真心，“光明神殿使者带着亲笔信，你可以亲自拜读。”
吉恩斯公爵不得不接过来，并当面打开信封，是女子的字迹。
——布拉德福陛下，光明神殿永远是你最坚固的盟友，我对此深感荣幸。您及您的下臣吉恩斯公爵为人族所做的努力和付出，天空之城将会永记。
我们肯定并确信地告知。
神予以降临，这定是人族最伟大的一次参与，前无史例的见证。和平很快就会到来，结束纷争，团结人族内部，创造最辉煌的时代，一直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每两千年，拣选的器皿，将被提前启用。
全地都在等候神的到来！
我相信你也是如此期盼，并将执行。
再次，替我感谢吉恩斯家族，他们的奉献是应该被记念和奖赏。
爱尔休国将因此获得前所未有的独一殊荣，来自天上的恩赐。
光明神殿第48任神阁，莉丽丝·卡佩亲笔。
器皿？吉恩斯只觉得全身冰冷，光明神殿没有遵守与他的约定！相反，他被利用了！可恶的莉丽丝·卡佩，她不是上一任神阁，这个女人还没有真正被权利渲染到无所顾及。
47任神阁坠落后，就该引起警戒，他错失最好的时机。
“这是你族的荣幸，吉恩斯。”国王继续说，“也是我们君臣之谊最好的结果，你已经违背过一次，希望这次你能让我满意。”
公爵抓着信的手青筋暴起，挣扎地说：“陛下，我只有一个儿子。”
“人族会永远纪念他，他将永垂不朽，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人生了吗？”国王抬起手冷漠地打断，“我早早就吩咐下人带修过来，快让他进来吧。”
“父亲？”修·吉恩斯被带进书房时，见到了紧闭着眼睛的父亲。
公爵眼开眼睛，大步走向修，用力拉住儿子的手。他终于明白，皇族和光明神殿从很早前就在培养可供上面挑选的人，这是预谋！
他拉着修就要往外走。
国王却不着急，他经常招见修，知道这孩子的性格，爱胡闹也软弱。
“修，你不是很想去天空之城，可以和你父亲一起去看看。”
“您以前总是不同意。”修诧异地回答。
“我看着你长大，像儿子般惦记。可是，雏鹰也要有翱翔天空的那天，我再怎么宠爱舍不得你，也该放手让你离开，去看看大陆多彩的风景。”国王说。
修诧异的脸上被激动替代，但又硬生生地憋住了，因为他察觉到身旁的父亲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吃痛地让他笑不出来。
“好的，陛下，感谢您。”这么多年装糊涂装的修自己都觉得腻了，可这不代表他能欣然接受毫无准备的改变。
突然的变化，会让计划好的道路增加崎岖不平的危险。
书房关上门前，修都能感觉到投射到他背上的视线是那么的奇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让人毛骨悚然。
出城堡的路上父子俩没有交流，吉恩斯和修都知道四处必定会有监视。两人刚出皇宫，就碰到守在宫门外的纳。
纳低着头，讨好地说：“修，我找你有事。”
“他没空。”吉恩斯公爵冷着脸，难看地盯着前面的魔法师，他盘算着该怎么将儿子藏起来，也许可以去克罗白金学府——修的外祖父是校长，实力已经接近圣魔法师。
这个国家能救修的，也只有那位睿智的老人了。
“父亲？”
修还想说什么，被吉恩斯公爵打断，“有事，你们以后再谈。”
“公爵大人，是这样的，修定了衣服要去试装。”纳仍旧拦住他们，抬脸看了一眼，“是王子成年礼的着装，今天是最后一天。
修这才发现纳的眼睛很不对劲，“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就是最近熬夜练习魔法，没睡好。”纳含糊地解释。
不对，纳的症状太像前任廷臣！修后退了两步，“父亲，他也被侵蚀了！”
吉恩斯公爵快速拔出佩剑，“黑雾灵？”
“咦，这么快就被发现，真可惜。”纳呲咧着嘴角，脸部肌肉颤抖，“让我们来恭迎我们伟大的黑雾灵大人。”
黑色浓雾从四周飘移过来，将三人围困在中间。
干涩低沉的声音从纳的嘴里说出，“你就是它挑选的新器皿，资质差了些，胜在年轻好使。”
“闭嘴！”吉恩斯公爵一只手拿着剑，一边拉着修继续往后退。
“它在说什么？”修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想象，不是涉及到王子们的夺位之争，而是事关他个人。
“我，黑雾灵在此恭喜你们，人族将出现神的传说，可喜可贺啊。”
恭喜的话语，却充满了落井下石的调调。
吉恩斯家的两个男子，面对邪恶者，第一次体会到魔法和剑术没有任何胜算。
在某条繁荣的街道边。
“哎呀，发生了什么事？”露露服装店老板瞌睡虫都被吓跑了，急匆匆地从店里跑出来。
地面震动，房屋猛烈的摇晃。
远处，艾格达公会值班魔法师和佣兵组从岗位上起身，越来越多的人从公会大厅里出来，向空中望去。
接下来繁荣的亚特斯，陷入了焦灼的境地。
空中三角光道悄无声息地出现，地面上，渺小的人类正为各种目的，像是舞台戏一样开始排练。
“我这是在保护你，光明神殿已与我黑雾灵合作。”
“胡诌，光明神殿的圣洁不可诬陷，你必要受严惩！”吉恩斯公爵将儿子一次次往后拉，他虽然因光明神殿的违背而愤怒，但也知道对方说的毫无理由，他只能低声向修交代，“我来挡住他，等一下你趁机离开，去找你祖父。现在能救你的唯有他。”
“父亲！？我哪里也不去。”修隐约觉得事情是冲着他来的，自从那天在狱牢里见过前任廷臣最后一面后，他就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不怀好意地注视着他。
只是，这太离谱，他只是一位小小的魔法师，所以他潜意识里选择忽略它。
“你看黑团后面...”一摊又一摊恶心的液体流出来——是黑色的浓雾在蚕食。
修·吉恩斯紧抿着嘴，黑雾灵的目地像是要把人都驱赶到一起。他低声问：“父亲，它只是要困住我们？”
事情变得更加可怕，难道它们要在今天就对修动手？吉恩斯公爵心想。就在他警备地盯着它时，黑雾灵出乎意料外地转过来一口吞掉魔法师纳。
完全出乎意料，感觉连空气都凝滞了一两秒。
在场的人被黑雾灵这突然转折性操作给看懵了。
就在这时，伴随着夺目银色的光泽，银圈由地面腾空升起，黑色斗篷从中出来。
【哟，又是一口吞，吃相真难看。黑雾灵还是黑雾灵，这不要脸的样子见一次就想揍一次。】
一号从图纳湖来到亚特斯，刚刚好看到了黑雾灵的坑人习惯，“它有过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