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手杖
整点钟声从远处钟楼的尖塔内传出来，响彻整个城区。
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地望向炼金交易所，大部分人匆匆而过赶着去做事，也有人留下来观望。
“出什么事？这么热闹！”
“巡逻士兵正在抓一个瞎子。”
“是那个有手杖的老头？看不出来是个瞎子，他犯了什么罪？”
“谁知道啊，可能得罪了某个贵族。”
“真可怜，竟然得罪那些体面老爷，看这阵势，他要没命了。”
许多佣兵站在交易所门口，个个脸色不善。他们最厌恶巡逻兵，一群趾高气昂的人，都是贵族老爷们的狗腿，经常以追捕恶徒为借口，公然地敲诈勒索。
今天又是哪个倒霉家伙被这群吸血虫给盯上！
别人眼中的可怜倒霉老头，一号正一步步走下台阶，直到前方道路被一群穿着轻便盔甲的巡逻兵挡住，才停了下来。
看在众人眼里，瞎子老头走得又慢又出奇地稳，好像根本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事有多么残忍。
在场的人都知道一旦被巡逻兵抓走，即便没有罪，也会安插上罪名送去绞刑或火刑。
一号注视着前方，生命树传来了画面，有十五位巡逻兵把他团团围住。
“按都城法律，平民攻击贵族要判刑，现在我们有权抓你送去审判。”巡逻兵队长摆着脸，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把他抓起来。”
“是队长！”
士兵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克罗白金学府的机会，个个想要在贵族少爷——克罗白金学府的魔法师修和纳面前好好表现。
而且，修不仅是克罗白金学府校长的外孙，奥帕大王子的表弟。最重要的是他父亲，一位有实权的公爵。
魔法师纳心里笃定：有这么多人，绝对不会再出问题。
昨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像是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修被打。
最奇怪的还是修，高级魔法师怎么一点反手能力都没有，最后还把他骂了一顿。要不是他经常找一些特别的东西孝敬修，估计修早就让学校把他开除了。
两个月前，在麦基图收馆他亲眼见到圣魔法师出现，结果没有人相信，害得他只好自掏腰包跑魔法报社，发了一则消息。
仍然是打水漂，大陆上一点圣魔法师行走的痕迹都没有。
自从那天开始，他的运气就得变得很糟糕。
纳眼珠子一转，献媚地对修说：“学长，要不要当场揍他一顿出出恶气？”
修看了一圈，正好交易所人多，昨天被打了脸，今天一定要十倍还回去，“打，找个正当名义给我狠狠地打！”
纳正想说什么，见修突然紧绷着肌肉。
“怎么了？”
修感觉全身发冷，明明是个瞎子，但他总觉得对方看得到，真是见鬼了！
一号说：“让下路。”
“你不但攻击贵族，”巡逻队长装腔作势地说，“你还偷了这位贵族少爷的手杖，你哪里都去不了。”
“奇怪。”巡逻兵们发现他们离瞎子一米左右后就无法再进一步。
有人嘀咕，“那手杖有什么特别？我看它就是一根普通树干。”
原来是为了手杖，一号提了提手杖。
修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昨天脸被手杖打了，现在一看到它就隐隐作痛。
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手杖一定有奇特地方，拿来送给外祖父当生日礼物很合适。
魔法师等级越高，需要的魔杖、手杖要求就越高。
一号说：“贵族少爷亲自出场抢一根树干，出场的势头是不是小了一点。”
人群中有人笑出声来，“也对，哪家贵族会亲自来，不会是假冒的吧。”
纳发怒，“这可是克罗白金学府的修少爷，都城哪个人不认识，你们是眼瞎吗！”
有佣兵恶狠狠地回：“你指着谁骂？敢再说一句瞎了看看！老子挖掉你的眼睛。”
众人起哄。
“瞎眼的是这位修少爷吧，被你卖了都不知道，你确定不是在坑他？”
“就是，现在我们都知道他的大名了。”
纳瞥了眼修，修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连忙嘲笑佣兵们：“一群粗俗的平民，你们懂什么！”
“连瞎子指路用的东西都抢，这就是贵族！”
“佣兵杀人放火是常态，在我面前当好人？”纳啧了一声，“你们脑子有问题吧。”
“没有你们两个人恶心。”
巡逻队队长说：“对贵族说脏话要受鞭打，你们这群佣兵，注意用词。”
修气得脑袋疼，他急吼吼地说：“都给我闭嘴！”
“都散开散开，不要多管闲事，还是你们也要和我走一趟。”小队长朝着众人摆了摆手，“昨天这位老人用手杖袭击人，他无故打人，你们看到的都是他在装可怜，别被他骗了。”
当事人一号站在一边，被无视，反而是士兵与佣兵们争吵起来，“你们到底要不要抓我？这做事态度真不行。”
“......”
莫名吵一架的两边人，一下子安静了。
“噗嗤。”人群中爆发出大笑，紧跟着，更多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安静！都不准笑。”
“呵，怎么巡逻兵连笑也要管？”
巡逻队队长不怕佣兵，但现场佣兵人数多真打起来，还是士兵们吃亏，以后有得是机会惩罚这些不知好歹的粗人。
他对一号说：“你认罪了吗？把手杖交出来，并向修少爷道歉。”
“我是瞎子，怎么打人？”一号静静地站在那里，“我打人他不会躲吗？除非这位少爷有自虐情怀。”
佣兵们想了想，也觉得瞎子老头说得有理。
“看这两位贵族少爷的打扮，不是魔法师学徒，魔法师向来傲气，怎么可能站着不动被一个瞎子打。”
“这样一说，确实不对劲。”
修越听越气，“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抓住这老头！对贵族口出恶言，罪上加罪。”
纳在一边怂恿，“快快快，狠狠地揍他一顿！”
巡逻士兵们一听，连忙围上去，他们手忙脚乱地要揍一号。
“哎吆！谁打的我。”纳被打了一巴掌。
修被士兵一拳打到脸，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人打了一拳才吼道：“打错人了！你们这群笨蛋，都是怎么当上巡逻兵的”
士兵们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手，总是往修和纳身上打。
“不是！我控制不住手。”
“修少爷，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不想啊，手脚自己打的。”
纳被揍到蹲在地上，抱着头，他请人来是让修出气，怎么又变了！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
场面一时乱七八糟，围观的佣兵们看得开心，哈哈大起来，真爽。
“巡逻兵打贵族，罪加一等吧。”
“哈哈，怎么没人把这些人抓起来送去判刑啊。”
士兵们发现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往一边推，然后那个瞎子老头从让出来的路走了出去。
一号仍然走得很慢，他走到大路中间，一辆马车又挡住他的路。
他侧头风吹起黑色短发。
从马车上走下两个人，他们身穿着洁白的披风，脖子上挂着一个神殿的殿徽。
“站住，我们是光明神殿使者，刚才在马车上看到你行诡异之术！现在要带你去光明神殿进行核查。”
围观的人纷纷散开避让，每个人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是光明神殿的人！”
光明神殿.....这两个人不就是在驼鹿车上，被易浩打断了星符成型的一男一女？
“站住！”神殿使者举着殿徽对着一号，“反抗者可以当场审判。”
一道白色光芒束照而下，把一号笼罩住。
“你指责我使用诡异之术，我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号冰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由此看来，你诬陷我的可能性为50%，还有50%的可能性是光明神殿的审判术不行。”
“胡说，我们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喔。”
有人说：“瞎子没有反应，圣光又不会出错，那表示瞎子他是无辜的。”
“我看了半天，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吗？”
“你真是瞎了，普通老头能对付得了士兵们，连光明神殿都拿他没办法？”
圣光持续。
生命树传过来的画面中，忽然急剧转变，出现一幕与雪山相似的情形。
乍现的画面里，高立于空中的城市，轰然倒塌。
无数人死于灾难中，光明神殿就此陨落。
生命树：这是第二次，是预见之力。
一号：查到形成的原因了吗？
生命树：我传送给你的画面，并没有任何异常。
这次出现预见情景，是什么原因引起？一号思考每一种可能，无论是哪种，既定存在着一种能干扰他和生命树交流的力量。
比如，第一次升级的三角光道。
比如，那天晚上在西格奇奇第二岛屿上，立山推海之力破解了巴瓦设下的困局，但并非是易浩本身力量。
一号当时就考虑过某种力量在助他们一臂之力。
一号：预见之力，可不是火能量升级后会产生的。
生命树：在原古时期，火是会带来神秘的力量。
一号：不能太早下定论，一旦出错会影响我们的判断力。
生命树：我会注意这事。另外，光明神殿就在天空之城。
一号扫过使者，“光明神殿在天空之城啊。”
男使者被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震慑住，仿佛瞎子在看他，又像是在通过他看向某个特定的地方——光明神殿。
他刚这么想耳边就传来冰冷、毫无起伏的声调。
“天空之城，塌陷于黎明。”
不知不觉中，他跟着念出口，“天空之城，塌陷于黎明。”
女使者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同伴，“你在胡说什么？”
“那老头不要命了！竟然说天空之城会塌！！”
“就算密西西比海海水倒流，蒙萨雪山崩塌，天空之城也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不仅是瞎子，八成还是个疯子。”
“我们赶紧走，会被牵扯进去。”
人群一哄而散，有些事可以看看听听，但有些事听了看了会要人命。
很多佣兵离开前又看了一眼一号，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但和他们并没有关系。
“胡说八道！”男使者气忿地说：“你一定会被审判，灵魂俱灭。”
一时间，巡逻兵们所作所为和光明神殿使者的突然插手，让整条街动乱不安。
远处皇家骑士团骑着白马正向这边快速地跑来。
“瞎子老头不见了！”
神殿徽章笼罩的圣光下，谁也不知道一号怎么离开的，当着众人的面，消失在他们眼前。
修捂着发肿的脸，“可恶，让他给跑了。”
消、消失了！纳突然察觉，瞎子老头的气质和麦基图书馆的那位圣魔法师有些像。
这样一想，两人都是同样的黑发和碧蓝色眼眸。
虽然现在大陆的人对于黑发不再有偏见，但黑头发的人族仍然少见。
纳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难道他在麦基图书馆遇到的那位圣魔法师和瞎子老头有关系？！
骑士团的来到让事情很快就结束，光明神殿的使者回到马车上，急速地离开。
修急匆匆地回到克罗白金学府，他没有回寝室而是直奔校长室。
“祖父！”
考夫抬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修，皱着眉头说：“作为一名贵族，你要时刻注意礼仪。”
一听到老人严肃雄浑的声音，修跌宕起伏的心情瞬间平息，他略有些气馁地垂下头，“是，我记下了。”
“你的脸为什么变成这样。”考夫问，“昨天晚上你也没有下楼就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修抬起头，气冲冲地说：“是个瞎子老头，太可恶了！他的手杖很特别.....”
“瞎子？”考夫打断修的话，他站起来，眼神里露出狐疑，这么巧合？
五分钟前，他收到奥帕殿下的密信——让他寻找一位瞎子，不知姓与名，也不知道高矮胖瘦、年纪性别，一无所知。
“说说这位瞎子，你怎么和他起的冲突。”
被突然打断的修，瘪了瘪嘴，如果不是为了祖父的生日礼物，他也不会找那瞎子要手杖。
“我正要说这件，瞎子是位年纪大概在七十岁的老人，有一根很别致的手杖——我发誓那绝对不是用普通树木做成，祖父你一见就会知道。《异形兽植百科》中也没有，所以我一眼就注意到它。我本来想要过来研究，但我昨天都还没开口提这事，他就直接用手杖打我。今天巡逻兵发现他.....”
“我教过你，不要用硬手段，对付这种人，你可以出价买下它。”考夫又说：“我们家族并不缺这点金币。”
“我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记住，你是一位贵族，公爵继承者，不要学平民的行为。”考夫从魔法戒指里拿出一瓶魔药，“拿回去擦脸，不要碰水。”
“谢谢，祖父。”修接过魔药，“那他的事怎么处理？那个瞎子绝对不简单，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我就像个普通人，根本没想起反抗和使用魔法。而且他当着光明神殿的使者说——天空之城，塌陷于黎明。”
天空之城，塌陷于黎明！？
考夫凝神片刻，“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近期不要出校。”
“好的。”修一改在外人面前没有主见的样子，深沉又精明的神情一闪而过，然后他不慌不忙地离开了校长室。
纳接近他为了什么？总会查清楚。至于那个瞎子老头，魔力有可能在祖父之上，只能等祖父调查了。
*
柯鲁坦城，通向肯里枢中心的一条小路上，巴瓦正准备前往，并想乘坐驼鹿车离开这座城市。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一只赫旦灰狼幼兽挡住了他的路。
这是...那只灰狼？它没有死.....他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是谁救了它！！
赫旦灰狼从阴暗处迈着矫健的步伐一步步朝着人类走去。
黑暗系魔法师带着幼兽从死地出来，并亲自交给了巴瓦。
这两人都抓过它，灰狼的鼻子能在五千米远的地方闻到接触过的所有气息。
巴瓦轻蔑地说：“这可是人类的地盘，不过一只狼崽，你能做什么？”
赫旦灰狼猛地加快速度奔跑起来，它飞冲跃起，向前猛扑。
巴瓦迅速念出魔咒，一个吸食咒化成黑色圆环挡在灰狼前面，圆圈内充斥着浓浓的黑色雾气。
“就凭你一只幼崽还想咬我，正好吸收了你，化成黑暗力量为我所用。”
灰狼没有停留，人类看不到的空中，有数条火线与它一同飞跨进冒着黑雾的圆环，冲破而出，狼爪一下子狠狠地按住巴瓦。
巴瓦瞳孔收缩，这不可能！他还没想明白，人已经被灰狼压倒在地，胸前和后背传来猛烈的痛感，他的力量被一种可怕的火烧尽。
而他，明明没有被火烧到，却感觉身体处于剧烈燃烧的火焰中。
无法看见的火线正扣住他的手脚。
灰狼低下头露出锋利的狼牙，一口咬住巴瓦的肩膀。
“啊！”
“啊！”一个年轻人抱着一袋面包吓得跌坐到地上。
空气中很快散发出血腥味。
啊！巴瓦用力地喊叫，却发现无法出声。
“抱歉，让你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银从角落里走出来，对坐着地上的年轻人说：“当然，如是你想继续欣赏的话，我也不会介意。”
年轻人颤抖着手抱着面包纸袋，好不容易起来没跑出两步，因为太慌张拌了下脚，整袋面包都飞了出去。
所有面包都神奇地停留在空中。
年轻人怔住，他实在是不敢拿面包，那些面包像是有意识一样往他身上靠了靠，不拿走就砸过来的样子。
他只好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抓起面包，然后一股脑地全塞回到纸袋后，拔腿就跑，从头到尾没有回头过。
直到人类走远，银才缓缓地开口对灰狼说：“怎么能伤人呢。”
救、救命！巴瓦侧头瞥到一位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对方越来越近，他这才看清来人的外貌。
银发，以及一双火红色的眼眸。
是暗精灵！！
“肩膀上传来的痛，再加狼爪的碾压，让巴瓦脸色越加苍白，最可恶的是他完全不能动弹。
幸好他又能说话了，他迫不及待地说：“我是黑暗系魔法师，求你救救我，只要帮我杀了它，我向黑暗之灵推荐你。”
黑暗之灵啊，这可是巴瓦第二次提到这个称呼，银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话却是对灰狼说的，“你太心急了，闹出人命，多么麻烦。”
赫旦灰狼呲牙，鼻子呼出重重的气。
银冷冷的地说：“竟然已经是这个局面，索性再做狠点。”
赫旦灰狼提起狼爪，巴瓦刚松了一口气，它直接把狼爪啪地一直踩到他的脸上，“啊！”
“你从哪里学的，侮辱性极强。”银夸奖灰狼，“不过，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艾尔弗雷德邮局的人已经出发，很快就会到这里。”
艾尔弗雷德邮局？如果现在巴瓦还不清楚暗精灵站哪边的话，他就是个蠢蛋！该死的暗精灵！！
他不得不假意服软，“你到底是谁？我没有得罪过你，请你放过我。这只赫旦灰狼也不是我抓的，我只是替人办事。”
银问：“那是谁抓走灰狼的？”
“安妮特，是她！她让我来柯鲁坦城把灰狼卖给西格奇奇魔法学校学生，我真得什么也不知道，我发誓！”
“她在哪？”
“天空之城，如果她没有离开的话。”
银对灰狼说：“走吧，一只猫三只狗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赫旦灰狼忍耐着，一步步往后退，金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住巴瓦。
巴瓦紧绷着，他知道如果不是暗精灵在，这只狼一定会吞了他。
可是，一只幼兽为什么能压制他？
这中间一定有问题！难道是这只灰狼得到了某种力量？
银和灰狼转身，往天空之城方向走去。
一根火线停在巴瓦眼睛前面，对准着他的眼珠子，只差五毫米的距离主能戳进眼睛。
巴瓦对此一无所知，他满心被怒恨填满，总有一天会报今天所受的痛苦和耻辱！
等确定暗精灵和灰狼离开，他才露出阴邪的笑容，就让他们去对付安妮特，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替代安妮特的地位。
他正想使用黑暗力量离开时，发现又突然不能动了！？声音也越来越近。
“按匿名信，是这个位置。”
“老大，这里有人。”
艾尔弗雷德邮局的雷德走到巴瓦身前，他身后跟着一只黑猫，一人一猫齐齐地审视着地上的人。